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暗恋 ...
-
他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明明大厅非常开阔,中央空调也没有故障,他就是觉得空气闷得紧,闷得心里一抽一抽的难过,闷得他头脑控制不住的发胀。
只是一场普通的婚礼,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来了这么多位高权重的人,连意大利最难宴请的教父都到场了,真是十足的有面子。
新娘是个温柔的女人,一头秀丽的浅黄色长发挽在脑后,身子半倚在身侧修长的丈夫身上,在人群中接受一波又一波的祝贺和敬酒。
他只是看着,便已万箭攒心。
明明他特意挑了离人群最远、最不起眼的角落,却还是被眼尖的新郎一眼找到。
他看着她,一袭华丽的纯白婚纱,如他无数次曾经在心中在梦里描绘过的样子,端着香槟酒,言笑晏晏的朝他走来,叫着他‘阿纲’。只可惜的是,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没有待到酒宴最后。
当然,大家都很理解,彭格列的十代首领能百忙之中抽空莅临十分钟已经是莫大的荣耀。
十年在心里默默发酵的喜欢。
比不过英雄救美的一瞬间。
忠心的左右手建议:“十代目,我去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做掉!”
他没有同意。他是个温柔的人。
他独自一人,走出被神祝福的一对儿新人欢乐庆祝的地方,沿着街缓慢的走着。
像是走过自己十年来的心路。
他只喜欢过她一个人,而今她却和别人结了婚。
他茫然的走着,像小时候因为东张西望和妈妈走散的迷路的孩子,满心无助,有点想哭。
这么长,这么长的路,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彭格列基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回到房间的。路上遇到了谁,和谁说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他单手扯开锁的咽喉难受的领带,外套也没有脱,就这么跌坐在办公桌后的扶手椅上。
直到一双蕴含着怒气的黑色眼眸闯进来。
“你够了没有,蠢纲!”
他眨了眨眼睛。喜欢带黑礼帽的男人头上没有帽子,就像喜欢京子的他失去了京子。
这个比喻好像不怎么对,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管。
“你喜欢了十年,连告白都不敢,现在被人抢走,还有脸消沉?!”解开诅咒十年来,他的家庭教师一直陪在他身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一清二楚。
“我……有告白过。”他苦涩的想起初中的时候,而她当时只是笑着说:纲吉君,真是有意思的人呢。“被拒绝了。”
“真没出息,拒绝一次你难道不可以告白第二次吗?”黑发青年恶狠狠地瞪着他,眼里带着一抹他看不懂的情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捏上他的下巴,“我也暗恋了十年,失恋了十年,被拒绝了无数次,什么时候这么消沉过?”
他吃了一惊。“你没跟我说过,是谁?”他皱起眉,暗自想着怎么帮他,心思短暂的离开了他的伤痛几秒钟:“你该跟我说的,里包恩,我以为我们之间从没有隔阂。”
“跟你说有什么用。”黑发青年闭了闭眼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能强迫他爱上我吗?你连自己一次小小的失恋都处理不了,你能帮我什么?”
“我……”他张口想要解释,黑发青年伸手一推,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把他牢牢地锁在扶手椅里:“你什么?每一次我看着你,你的眼睛却永远只在她的身上,你的喜怒哀乐都牵挂着她,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品尝失恋的滋味,我有这么消沉吗?”
他哑口无言,疯狂转动的大脑几乎罢工。“你……是说,我……”
黑发青年看着身下这人错愕失神的表情,感到一股恶意的快慰:“我是爱着你,怎么样?”
他咔吧一声闭上嘴,有点用力过度,舌头好像咬到了。他瞪着黑发的男人,仿佛他是一个幽灵、是一个诅咒、是一个他不敢碰触的什么——
漆黑的双眼牢牢地锁定着他的,他用力眨眨眼睛,眼看着男人强势霸道的俯下身、冲他慢慢凑过来。他张口想问他,有无数的问题在他的咽喉里挤挤攘攘着,却全都被他一条灵活的舌头,再通通推回心底。
舌尖一抹尖锐的疼痛,受到了专心致志的爱抚,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他茫然的承受着男人温柔过头的亲吻,棕色的眼睛里映衬得,全部是他漆黑如墨的头发,而不是心中曾经想过的,秀丽的浅黄色。
男人的头错开一点,呼吸急促带着难过的味道,洒在他的耳边。
好奇怪,好像他的耳朵能听到哭声、能尝到苦味。
一只手帮他彻底除去脖子上碍事的领带,除去身上重逾千斤的定制西装,除去腰间沉沉的腰带,带着稍低一点的温度悄然钻进西裤里,温柔的抚摸他。
他强迫自己双眼聚焦在男人身上,可他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只看到男人的耳根。
好奇怪,好像他的耳根会说话、会流泪。
艰难的找回破碎一地的句子,他犹豫的抚上男人的脸颊,指尖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湿意:“里包恩……”
“别说话,蠢纲。”话音一如既往,带着一丝嘲笑,和一丝他曾经无法察觉的痛苦。
男人手上的动作愈加温柔,仿佛他是一个什么珍贵的、一碰就散的宝贝。
“你该跟我说的。”他垂下眼睛,心里渗出一丝温暖。
“你要我怎么说?”男人空咽了一下,奇怪还能带着笑:“每一分每一秒你都在告诉我你有多爱她,我怎么能说?”
“你是我们的大空,是我们的首领,你要我怎么说?”
“你是我的徒弟,你要我怎么说?”
话音愈来愈轻,最后化作一声无声的抽泣。
他的心里竟然还能感到更多的心疼。他抽出男人作乱的右手,略一用力将男人带进怀里,一手掰过他的脸庞,定定的看着他。
男人的脸上写满痛苦,连卷曲的鬓角都成了痛苦的符号。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
浅浅的笑意在嘴角形成一个小小的涡,他又一次说:“你该跟我说的。”
男人粗粗的喘了口气。眼神不再看着他,语气平板而绝望:“蠢纲。”
“你说得对。”他的痛苦奇异的变小了,减轻了,像终于想起妈妈走过的方向的小孩子,不再想哭了。
男人撇过头,“我本来想安慰你的,”他苦涩地说,“可惜现在心情不好了。”
他将已半站起来的男人重新按回怀里,男人没有反抗,“是我一时冲动,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他发自内心的感到一丝愉悦的笑意,这个从未在自己面前失态过的男人,对自己有多重要,他第一次明了。“里包恩,你不想听我的回复吗?”
男人喷了口气,终于转头面对他,嘴角挂着残酷的笑意:“怎么,听你再残忍的拒绝我吗?”
“当然不。”剩下的话他没有说,而是含在舌尖,送入男人口中。
柔软。
带着清冽的冷香。
和他曾经有过的所有幻想都不一样,却更让他怦然心动。
男人一只手犹疑的抚上他的胸,唇齿间溢出几声喘息,声音没有他曾经想过的那么娇嫩婉转,却更能撩拨他的欲.望。
他换了个姿势把男人抱得更紧,一只手从男人的腰间爬入衬衣里,轻柔的探索着。
“你想要我吗?”男人皱着眉,带着三分惊诧问道。
他没有说话,把男人打横抱起来,朝卧室走去。
他做了个梦。
梦里失恋的他接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跟他告白的男人的告白,和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跟他发生点什么的男人发生了很多,最后带着满心幸福醒来的他,却发现只是一场无痕的梦。
男人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还是嘲讽和玩弄,每天对他仍然是不冷不淡。
他又感到了痛苦。
这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啃噬他,像梦里男人说的一样。
黑发的门外顾问从不缺情人,只他梦醒以后,变得更明目张胆。各色美女在他身边从没有连续陪伴超过一周时间,他想问他,却找不到机会,鼓不起勇气。
他带着温柔的笑,掩盖着心里痛苦的失落。直到最后,他和他都老去,满头银发,各自天涯。
他喘着气惊醒,超直感在脑海里拼命作响。
他伸手摸向身边,还有温度,却一片空白。
他猛地掀开被子,顾不上自己赤身裸体,顺着直觉朝一个方向扑过去,正将瘦弱的男人抱个满怀。
怀中的人僵硬着身子,声音喑哑,还带着情.热的味道:“你怎么起来了?”
他顾不上把事情说的更美好、更动听一些,把心里最焦急的担忧直白的告诉他:“里包恩,不要走。”
黑发的男人语调里浸满了绝望:“好,我不走。你想我做你的情人,我便做你的情人。”
谁叫他这么爱他。爱到自己遍体鳞伤还是无法拒绝。
棕发的男人摇摇头,暖融融的头发扫的他脖颈痒痒的,他的声音也是痒痒的,他说。
“你该告诉我的,里包恩。”
黑发男人愣了一瞬,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你总是说我蠢,却又不告诉我。”他带着笑,和意识到自己真正心意的满足:“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