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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瑞翎静静地站在书案前已经一个晌午了,却仍手执画笔丝毫没有想休息的意思。门却突然被推开了,瑞翎这才微微抬起头,见到来者不禁皱眉沉声道:“进来也不先敲门,没规矩!”
      “啊,格格,对不起——芝兰是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来请格格去用晚膳,今晚大人和福晋都在。”叫芝兰的小丫头低头连连认错,她就知道这个时候打扰小姐一定没什么好结果。因为每天晌午以后,小姐都会独自一人躲在房中画画。而且,画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人。是男人,也许都是一个男人,只是每次画的样子不一样罢了。他时而是坐着,时而站着,时而骑在马上,时而端坐看书。最早的时候,他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后来便渐渐“长”成一个少年。就好像他与小姐在一起长大一般。她不敢问小姐,因为她的小姐虽然长得极其温柔可人的模样,可是心里一旦决定的事却是谁也动摇不了,还有点固执。她只能私下里与小姐的另一个丫头露荷偷偷地讨论,也注意过家里经常走动的那几个皇宫贵族公子哥儿们,可惜总也猜不出。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过会儿会去的。”见瑞翎挥了挥手,芝兰很识相地推了出去,留给瑞翎独自地空间。
      画下最后一笔,瑞翎小心粘起宣纸,在嘴边轻轻呵气,然后轻笑出声。看相窗外,见天色确实不早了,这才放下纸,用镇纸压平,走出了房间。
      厅中已然落座着不少人,其中一个妇人见瑞翎走来,笑着说:“怎么晚了?快来用膳吧。”
      “阿玛,额娘,让你们等了——”瑞翎轻声说道,然后坐道妇人地身边。
      这里是察哈尔总管富察大人李荣保的宅邸。富察夫人望了女儿一眼,说道:“再过几天就是皇后的千秋节了,三年守孝已满,想必今年一定有更大的热闹了……”
      “嗯……”瑞翎点点头,没有接话。她对这些事情本就不怎么关心,毕竟那与她没有多大关系,只是素知母亲平日里爱和其他的夫人聊些宫中琐事打发时间,也就不忍心阻止母亲这唯一的乐趣,只是随声应和一下。却不想见她不语,阿玛也有话说:“今年千秋节确实会有所不同,你大伯父说的,想是会宴请内廷命妇入朝为皇后娘娘贺寿。”
      瑞翎的大伯父马齐是位高权重的内阁大学士,在先帝爷的时候就受到重用,虽然被卷入党争之中,却因着先帝的宠信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皇上登基之后更是受到了倚重。所以,瑞翎不奇怪大伯父会知道这些,奇怪的是大伯父以前从不会这么随随便便地把那些朝堂上的事情说些什么的,那如今又是什么意思呢?瑞翎敢肯定大伯父这样做一定是有他的用意的,可是到底是什么用意呢?难道和她有关……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傅恒——这么晚了去哪儿了——”李荣保见儿子走进来,一脸的怒意,他这个小儿子整天只知道武刀弄棒,不务正业,然后闯出祸来要人收拾,今天不知道又在外头怎么了!
      “好了,好了,老爷——傅恒不是回来了吗?”富察夫人忙陪笑脸道,然后对站在外面的傅恒招招手道,“恒儿,快来用膳,你饿了吧——”富察夫人只得了这两个孩子,傅恒虽是嫡出,却是家里的小弟,他的那几个庶出的兄长都已经成家分府了,只有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着实让两老担心,可是富察夫人又不忍心责备儿子。
      傅恒依言坐了下来,放下手中的剑,顺便对瑞翎眨眨眼睛。
      沉吟了一会儿,李荣保才对傅恒说:“我已经对你大伯父说过了,让他安排你进宫给阿哥们做书童,我想,应该就在千秋节之后就回有回音了,你好自为之。”
      “阿玛!宫里的那些阿哥哪还需要书童啊,不就让我去做个跟班嘛!”傅恒哼了一声,早知道父亲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只是没想到是要用这种方法看住自己,他进宫之后就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怎么?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能当四阿哥的跟班,可是你的福气,四阿哥文武双全,不会辱没你的——”

      秋波淡淡的湖面泛着丝丝涟漪,一双柔和的美眸望着湖中央,眼中闪着的也是淡淡地哀思和忧伤,脸上早已风干的泪痕隐约可见。
      “怎么了?一个人躲在这儿……”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月儿转过头迎上的是一双关怀的深邃眼眸。
      “我……我没事——”月儿低下头喃喃道。
      “是吗——我还以为有人躲在一边偷偷地哭呢!”弘历轻笑了声道。
      “才没有呢!人家才没有躲起来哭呢!”月儿忙否认着,把头抬得高高的不让心虚沾满心房。不料鼻子却被人劫住,弘历放大的脸就近在咫尺,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最、好、不、要、骗、我!”他一个字一个字得道,虽然还是那么轻柔,可是却让月儿感觉到压迫。
      “我……”月儿正支吾着,却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
      “月儿——”是和惠,她兴冲冲地朝这边跑来。
      听见和惠的声音,弘历突然变了一下脸色,然后放开了月儿,转过身时却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你怎么来了?”
      “啊,”没想到会见到弘历,和惠顿了一顿才回答到:“刚才和月儿在房里做女工,忽然发现她不见了,所以出来找她。”应该说是和惠与月儿在为皇后千秋节做准备,在她第101次叹息自己不是做女工的料,想让月儿再帮忙做一些的时候,才发现月儿不见了,所以赶紧跑出来寻她,“月儿,你怎么出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后面一句则是对月儿说的,和惠觉得周围的气氛好像有点紧张,月儿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更重要的是她发觉现在的弘历似乎有点不好相处,虽然他只是很礼貌的站在那里。
      “是吗?月儿,那就回去吧,等会儿我再找你说话。”说着,弘历离开了。
      见弘历走远,和惠不自觉地吐了口气,却见月儿已走到她身边,也是一脸幸好地表情,于是她才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偷偷跑出来了?”
      “没……没什么事,我只是突然想休息一下透透气罢了。我们快回去吧,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说着,月儿便推和惠向前走。听月儿这么一问,和惠的脸立即垮了下来,也忘记了要追问,由着月儿推她向前走,不时小声地对月儿抱怨起女红的无聊。

      正如弘历所说,他果然没有放过月儿。吃过晚膳,弘历突然来找月儿。
      “现在可以告诉我,下午你是怎么了?”弘历定定地站在月儿面前,望着月儿问道。
      叹了口气,月儿没有回答。她怎能说的出口自己是因为皇后的千秋节而想起自己的额娘呢?她……连额娘的脸长得什么样儿都已经记不清了呀!望着弘历的眼睛,发现他正默默地注视自己,那双眼睛是那么温和,软化了她的心,她的心一酸,只开口叫了一声“五哥”,泪却忍不住又流了出来。
      按照月儿以往每日一哭的记录,家里的人对她哭早已习以为常了,也没人再会因为她突然的流泪而关心了。可是——可是弘历却没有厌烦地离开,而是走上前轻轻把月儿的脸放在自己的胸口,任由她的眼泪滑过他的衣襟,染成湿湿的一片图腾,他却只是轻轻地抱着她,嘴里喃喃低语着一些也许只有他们才知道的话语……

      和惠静静的望着身边的月儿,若有所思。
      她不明白,真的一点儿也不明白——昨天月儿还是一副好像很多心事的样子,为什么今天却看上去一点事儿也没有呢?难道昨天只是她产生的幻觉吗?平生第一次产生的女人的直觉,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准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月儿——”和惠突然大叫起来。
      “惠姐姐,怎么了!”月儿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和惠,显然她是被吓了一跳。和惠吞了吞口水,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压低了嗓音才继续道:“嗯——我是想问你……问你……那个……唉,没什么啦,你继续绣吧——”无视月儿质问的眼光,和惠低下头,小声叹了口气。她还是没敢问出口。是的,没敢,难得这天下间还有她和惠不敢的事情。只因为她昨天晚上似乎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看见月儿倒在弘历的怀了哭!是的,也许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在她的记忆中,月儿每次哭不是弘历的杰作,就是他的好戏,而且,他也会站在一边像个没事的人一样——至少不会去理她啦,所以,他怎么可能让月儿在他怀里哭——而且,当时的情形还那么……呜,诡异……唉,一定是她在做梦啦,在心里和惠再一次地这么肯定着,深吸一口气,她拿起手中的针就往手上的绣布扎去——
      “啊”,好痛哦,和惠一不小心扎到了手,而且还是重重地扎了一下,血“吱”得一下就从小洞里面漏了出来。
      “姐姐!”看见血流了出来,月儿叫了出声,抓着和惠的手不放。
      “没事,没事!只是被扎了一下,没关系的!”见月儿一脸紧张的望着自己的手,和惠赶忙解释到,虽然她真的很痛。
      “我去拿药膏来,”说着,月儿就往房里走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一瓶药出来,说,“姐姐,擦一点吧,血立即就能止住的。”说着,便拿起和惠的手,轻轻蘸了药膏抹在上头,血真的立即止住了。
      “这药真是灵啊——”而且还有淡淡的香味呢。
      “是啊,擦了这药膏就不疼了。”
      “嗯,是啊,真的不疼了,嘿嘿,只是被针扎了一下而已嘛——”和惠红着脸笑了笑,反正她知道月儿对她做女红的“本领”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那个药膏好像她在哪儿见过呢!那香味也挺熟悉的。就是不知道在哪儿闻过呢……
      对了!她想起来了!
      这个药膏是去年云南进贡的,叫那个紫金什么膏的。听说是疗伤圣药,而且还有养颜的功效。当时是进贡给皇后娘娘的,皇后那时还笑说用这么好的药养颜真是暴殄天物,于是便把它赐给了……赐给了弘历!?
      那现在怎么在月儿这儿呢?
      对了,她以前闻到的这种香味正是在月儿身上!那时是和惠的一个兄长成亲,她央求月儿绣一幅绣枕好让她送予新嫂嫂的,记得月儿竟然为她绣了一幅百花争艳——牡丹图!害的她都不敢谎称是自己绣的。那时候,月儿是花了很多功夫的,那几天几乎是足不出户,连绣了12天呐!然后,她就从月儿身上闻到这种味儿了。
      “月儿,那会儿你绣百花争艳的时候,是不是也很辛苦啊,是不是手经常会被扎破,我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绣出那样一件东西应该是很不容易的,不是吗?”
      “惠姐姐怎么会又想起这事儿了呢?嗯——其实还好了啦……没怎么辛苦——”
      月儿以前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以前她还会相信,因为她那时根本不知道刺绣会有那么难,顶多是以为它很烦罢了。而现在,在她也有了刺绣经验了之后,就有点难以信服了。不过——既然月儿说没什么,她也不会去追问,毕竟如果月儿承认了,她就更会觉得不好意思的。所以,她想,她还是直接去问弘历不就好了?她倒要知道这个冷血的人怎么也会做这事情!
      和惠本是有话藏不住的人,可是,却终究没有能亲自问弘历,因为她刚从月儿那儿出来,便被皇后娘娘派人召了去。
      景仁宫现在的主人是皇后那拉氏,而她正做正厅的首座上望着和惠。
      “惠儿啊,你从皇考在世的时候就与我们住在一起了,本宫都已经把你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了啊——”皇后的声音很轻柔,可是再轻柔,却仍旧是淡淡的语调,仿佛没有什么感情,只能从她脸上的笑容种判断出现在她是和颜悦色的。
      “皇上与皇额娘对惠儿恩重如山,皇额娘更是从小便对惠儿疼爱有佳,惠儿一直铭记在心。”和惠俯下身给皇后行了一个礼,真心道。当年若不是皇上和皇后,她与额娘哪能有今天的日子过啊。皇上登基以后不但给了他阿玛各种破例的恩待,更是收她为义女,养育在宫中,因此皇上和皇后对她是有着难以偿还的恩情的。
      “可是,惠儿现在长大了,也长得婷婷玉立了呀!”皇后的笑容更深了。
      “皇额娘——”和惠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却不明皇后说此番话的用意为何,总不会是皇后忽然没事好做,找她来夸奖一番解闷吧。所以她没有被好话给冲昏了头脑。
      “嗯——“皇后呻吟了一会儿,眼睛一直望着她,然后像是做了一个决定后才说,“其实呢,皇额娘知道你过了年也就十四岁了,到那时就该找个好人家了。那天,你额娘进宫,本宫也问过她,说是让本宫为你作主,她很放心。本宫却想听听你自己的意思是如何啊?”
      “惠儿旦凭皇额娘作主——”和惠说道。原来,皇额娘是想把她嫁出去了呀,而且她猜皇额娘应该已经有了人选,所以才会召她来探探她的口气。其实,皇额娘根本不必这么做,因为无论皇上和皇后要她怎样,她都不会有怨言的,而且,她也知道皇上和皇后是不会委屈她的,所以,这句话她是说得很真诚的。
      皇后显然也是很满意她的回答,笑着点点头,直说她是个好孩子。
      直到出了景仁宫,和惠才突然觉得有点感伤,原来,她还是终究要离开啊,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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