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祝子松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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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子拿了换洗衣物进来，一眼看到了榛子大的一目连，他的目光在一目连身上凝固住了，原本挂着微微笑意的脸上所有表情刹那消散。他将衣物在坐塌上，长发遮挡着他的侧颊，再看向般若时，已经灿烂地笑着了。
“我找了一些，衣服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身。”他笑着，微微歪着头，所有视线都集中在般若身上，幽深的黑眸里却让人不寒而栗。
一目连在一旁，感受到了除妖师身上极力隐藏着的强烈的愤怒。
“谢谢了，这位是……”说着般若就要向祝子介绍一目连，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四年里，我不在，阿若也交了新朋友啊。”他在一旁升起了焰火，橘色的火光明明暗暗地摇晃在他的脸颊上，柔和了他锋利得像匕首一样的眼部线条，整个人在黑色的和服笼罩下，显得温柔而沉静。
假象而已。
祝子坐下了，根本不看一目连一眼，被莫名针对的一目连默默往后退了些。
这个男人，远不是般若说的那般。
很好的人
“没有，我只是要给他看看他被吃掉的理由而已。”
“理由？”
“无挂轻重的小事，我是来找你的。”
祝子的眼神微微抖了抖，笑着问：“找我做什么？”
“四年了，我终于知道了你的消息。一知道我就立刻启程来找你了。我想你了。”
“是吗？我也想你。”祝子笑着说，眼中却有分明的血光流过，只是那笑容太温柔，反而淡化了残酷感，“四年前，在我快要死去的时候，每个晚上我都呼唤着你的名字，但是你从来都没出现过……”
他的语调很沉稳平静，只是温柔地陈述着过去的事情。
“……”般若默然。
“我当时就在想，我这世上唯一的朋友是不是厌倦我了，或者是不喜欢看到我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所以做了很多、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最后，我终于好起来了。但是你还是没有回来。”祝子缓缓地叙说着，房间里除了窗外的风雨如晦，便是屋内火焰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
“那些夜里，我回想着过去我们一起做过的事，狩猎、游览……能凭借着这些撑下来，现在能够见到你，我感到非常幸福。”祝子的嘴角挂着温柔的笑，但是他的眉目和脸部线条生得太过锐利，犹如一把打磨锋利的匕首，衬得这点笑意像是数九寒冬屋檐下冰棱上反射的太阳光，感觉上的暖，都是冷的、假的。
“那些日子，我也很想去陪伴你。但是我不能。”般若说。
“没有关系，你现在还能记得我就好。”祝子说，解下了腰间一直佩戴的东西，一把带着鞘的匕首，上面花纹精细而复杂，握柄处更是有着无数细长交织的纹路。他将匕首放在矮桌上，朝般若的方向推过去，直推到般若面前。
“请收下，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觉得自己缺一些防身的东西。”祝子说。
般若点了点头，将匕首收下。
他隐约觉得朋友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具体是怎样，他也没办法说清楚。唯一不变的是这个人依旧无条件地信任自己。
天边突然好几道闪电劈过，祝子的身影顿时明暗起来。他很自然地走到了般若的身后，凑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以后都不走了，留在这里，我们当一辈子的朋友好不好？”
般若还没来得及回答，耳朵已经被捂住了。
与此同时，连绵的炸雷响起，雨声更大了。
他有些茫然地睁着眼睛，那个问句在脑中不停回荡。
祝子的手已经被屋内的火焰暖起来了，人体的温度顺着皮肤传递出去，从人类纠葛的掌纹到妖怪缠绵的血管。
他想起四年前，身后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半跪在地上，吸吮着他被毒蛇咬出的血洞，将脏污的毒血吐出，抬起头的那一刻，黑色短发下的双眸清澈得一尘不染。
“不要这样，你也可能会死去的！”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只想这样做。”
……
过往的回忆一样样浮出水面，那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像是魔咒一般从开始一直到结束，他几乎要开口答应，但是飞在天空中的畅快感猛地让他回过神来。
“我以后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般若说。
他感到耳旁的的手离开了。
“明天陪我一天吧。”那个声音都有些锋利的男人说。
“好。”
“那么，晚安。”祝子说，走到门旁朝他微微鞠躬，离开了。
火焰的哔剥声还在响，般若有些出神地看着花纹复杂的匕首，伸手轻轻抚摸着鞘，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
刚才一直存在感为零的一目连才出现，说：“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为什么不答应他？”
般若的手指停在握柄，淡淡道：“这个问题他以前就问过我，我答应了。这次不能再答应了。”
一目连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地抖，那是因为惧怕的颤抖。
“我累了，睡吧。”般若说，拎起一目连走到了床边。他将一目连放在了枕头上，脱下了外衣，也躺上去拉起被子睡了。
风雨潇潇。
门外的祝子走到床边，透过不透明的窗户看着他的朋友，双眸之中流过一道血光。
翌日，晨光刺破漆黑夜幕，阳光从密不透风的厚重积雨云中透出。一目连醒了。
般若睡觉喜欢侧躺着身子，他则喜欢滚来滚去，榛子一般大小在柔软的枕头上折腾。此时醒来，一
睁眼看到的就是般若放大十倍的俊脸，气息均匀，神情安静。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伸出手摸了摸他
的唇。
手掌间的触感柔软的不可思议。
当初这个家伙到底是为什么，想起来要吃掉他？
差点滑进对方喉咙的回忆冒了出来，让他意识到其实他一点也不像他睡着时表现得那般天真无害。
他是妖，他为了变得更强不知吞噬了多少其他的人类和妖怪，和温柔无害这类词真是一点也沾不上
边。
意识游荡中，般若转醒，他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神色非常可怕。
他用手捂着眼睛低头长长地呼吸，缓了一会儿，才恢复原本甜笑着的模样。
“早上好，储备粮大人。”他说。
一目连却不敢问出口，你做了什么噩梦，都有谁在梦里。
般若将匕首放在腰侧，带上一目连将这天的时间给了祝子。
祝子带他在城里转了转，笑意温柔眉梢眼角染着一股淡淡的柔和，绝口不提一目连，一目连就像个透明人一样揪着般若的短发，坐在他的肩膀上。
祝子谈及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句句话都说的让般若十分熨帖，最后将他领到了城里最大的一家妓馆。
般若在这间妓馆前站住了脚，神色不是很好。门口的侍女看见祝子的来到，毕恭毕敬地鞠躬后，匆匆进屋，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祝子先生，这位先生，请进。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了房间，按照惯例，每次都是不同的女子。”穿着艳丽的侍女声若银铃，在前方引路。
走过路径复杂的走廊，最后侍女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与其他地方不同，这扇门的上写有“奈何”二字。
“拉开就可以了，您喜欢的酒菜已经备好了。”侍女说，正准备离开，祝子叫住了她。
“奈何……这间屋子，是以前藤泽那位很有名的作家在这里题的字吗？”祝子说，似笑非笑。
“是的，那位作家与因家道中落留在这里的牧雅小姐一见如故，两人成为知音，就在他准备为牧雅小姐赎身时，小姐因突然患了一场重病去世了，于是那位作家就在这里留下了这两个字，再也没有来过了。”侍女说。
“阿若，你怎么看？”祝子问。
般若被他这突击一问弄得愣了愣，而后开口说：“可惜了。”
祝子摇摇头说：“不可惜，他只是不会珍惜。”
“人类的生老病死是天道伦常，作家已经做了他能做到的一切了。”
“如果是我，哪怕是将对方变成妖魔鬼怪，也不会允许她就这样轻易的死去。”祝子说，般若却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一丝丝的寒意。
“祝子先生很有自己的想法，您请进，在下就先离开了。”说着侍女离开了。
祝子拉开了门，请般若先进去，而后自己也进去了。
般若拿不准祝子到底想干什么，一进屋子，他就后悔了。
他不该答应他跟他一起来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祝子松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