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般若和一目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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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渐亮。
般若醒来后，将趴在自己锁骨窝里睡觉的一目连揪了起来，大拇指和食指夹在一目连的腋下。一目
连被这突然地腾空惊醒，睁大了淡紫色的眼睛看着他。
般若甜蜜一笑：“早上好呀，我的储备粮神明大人。”晨曦的光芒折射着他淡金色的眼眸，一目连
看着，觉得他的声音也更美了。
“早上好，天亮了，我们也该出发了。”一目连回他，虽然被夹着腋下，但是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
子，抱着双臂微笑着回般若。
“嗯，说的是呢。”般若说，并将一目连放在自己的左肩，“说起来，储备粮大人还真是温柔的神
明呢。”
随着木屐踩着土地，树叶明明暗暗的影子落在般若和一目连上，不久后远处天光大作，渲染出一片
日出时金乌啼血、太吴执笔的灿烂光景。霎时间风流云散，破晓时的壮丽光辉泼洒在大地上，一轮红日渐渐从地平线下升起。
般若的脚步很稳，一目连坐在他的肩上，只感到轻微的颠簸。
般若的眼睛目视前方，脚步停下了，草尖上一颗露珠轻轻一抖，滚落在他的脚背，带起一点冰凉的触感。
“怎么了？”一目连揪着他金色的短发问。
般若微微一笑，道：“你想不想飞？”
“诶？”还没等一目连回复，般若身后的黑蛇便从巨大的面具骨架盘中窜了出来，在他们的面前不断盘旋。般若轻轻一跳，便坐在了蛇身上。
“鳞黑，走吧，你总是知道我要去哪的。”般若摸了摸黑蛇的头，蛇呲了呲毒牙，吐着信子朝着高空飞去。
黑蛇越飞越高，般若和一目连的视野也越来越开阔，直到最后双眼收入了平安京的河流山川，只觉胸襟开阔无比，心中郁气长舒。风急速的吹过二人的身体，发丝和衣袂都随风飞舞。般若将一目连放在手心，防止他被风吹跑。
他闭着眼睛微笑着感受风的速度、晨曦间天地的声音和水汽柔和的呢喃，晨曦的阳光映照在他微笑的面颊上，漂亮得让人怦然心动。
心脏中有什么东西在喃喃，孤独、自由、陪伴、情感，全都化作一股清澈的情感洪流，随着风声一同在天地间流荡。
般若的双手渐渐张开，如同飞鸟翱翔的姿势般拥抱着风和晨曦微氲的水汽，将世界拥了个满怀。他金色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密的小水珠，而后汇集成一滴，很快也被风吹走。
“我想变强，我不孤独啊——”他的声音顺着风、顺着雨、顺着流云霞岚传了出去。
我不孤独啊——
我不孤独啊——
我不孤独啊——
妖怪漫长的一生，究竟有谁是能信任一生，长相厮守的呢？
相互利用的关系，攫取力量的假笑，还有被抛弃背叛的残忍，求而不得的苦楚，复仇的执念，想要跳出怪圈不得不操纵众人的被逼无奈，无法相依、无法相守。
般若一度认为，只要自己变得很强，也许就可以跳出这怪圈？
鳞黑飞了很久，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般若的心情平静下来了，金眸还是闪耀着、带着充满期待的光芒。
四年了，我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我们终于可以再见了。
他甚至兴奋得握着一目连的手微微发抖。
一目连刚刚被他翱翔的姿态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般若会将自己从万丈高空丢下去，最后却发现他是因为终于要见到阔别多年的人，所以情感爆发了。
看着他的狂态，心中升起淡淡的惊讶，这个妖怪还有这样的一面吗？
和他漫不经心懒洋洋、时而狠辣时而甜笑的样子比起来，还是这样比较可爱。
至少情感中是真实的。
“我说，储备粮大人，你有过朋友吗？”般若微笑着问，双眼微微眯起，看着远方的壮阔景色。
“从前村民就是我的朋友。”一目连回道。
“嗯……现在呢？”
“现在我应该还有一两个朋友吧。”
“为什么这么说？”
“神明是需要供奉者才能活下去的，信仰神明的人类越多，神明就会越强大。否则，就会越弱小，如果一个人也没有了，那么我就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了。”一目连回道，淡紫色潋滟的眸光微微颤抖，嗓音压抑地有些沙哑，甚至带了一点淡淡的哭腔。
般若默然，安抚性地用另一手的一根手指摸了摸一目连的头。
“我来信仰你吧，你不会消失的。”般若说，嗓音轻柔而冷静。
一目连摇了摇头：“不行的，你只是可怜我，你对我没有需求，不是从内心深处真的需要我、信仰我，虔诚的心传达不到我的心中来，不会使我长大。而且，你不是人类。”
气氛突然就冷凝了下来，两人长时间没有交谈。
风飒飒地吹过面颊，般若打破寂静：“不会消失的，只要你还有信仰者，只要还有最后一个，你就不会消失。”
话刚说完，一目连“咻”得又矮了一截，整个神看起来更加小了，般若用手捧着他，就好像捧着一粒榛子。
“发生了什么！”
“刚刚我的一个信仰者，因太过年老而死去了。”一目连回道，声线几乎是冷凝的，带着极端的克制，但是仍旧发着抖。
沉重的气息再次笼罩着他们，过了许久，般若才开口道：“我不会让你消失的，我会想办法不让你消失的……你可是我的储备粮啊，你死了，我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储备粮。”
他的金眸明暗闪烁，两旁的景色也呼啸而过。
过了许久，才听见一目连用很低的声音回道：“谢谢你，阿若。”
般若侧着脸颊没有看他，咬了咬唇，才极端别扭地“嗯”了一声。
他这是怎么了，不仅答应了这样的事情，还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亲密的称呼。
他可能是中毒了吧。
觉得这家伙，看起来有些像可以当朋友的样子。
不不不，这家伙，可是他最后的储备粮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般若和一目连（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