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般若和一目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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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脸色微尬，却也没有拒绝他的善意，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一缕微风拂过，吹过一目连白中微微带点粉色的刘海儿，衬得那只外露的淡紫色眼睛柔和起来。
原本是非常冷漠、非常高傲的容貌和气势。
清澈的眼睛像紫水晶一样闪着光，甚至看着他时带着隐约的笑意。
一目连身后的龙睁着犹如琉璃的眸子深深地看着般若，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混沌之中无法说明的情绪。
直到般若身后面具中伸出的蛇对那条龙呲了呲毒牙，吐出鲜红的信子，那龙才收敛了眼神。
一目连轻笑：“它似乎从以前开始就很中意你身上的那条小蛇。”
他说这话时只是平静地阐述，但是淡紫色冷漠的眼睛笑起来时，漂亮得令人目眩—— 眼角勾起的方式，睫羽微颤的幅度，和夜色落在他眼里的一点月亮的清辉，映着他在天地有如一片银沙的夜色中，犹如古琴弦上勾出的最后一个音。
几乎要让人听痴、看痴过去。
般若的脸上闪过一种非常隐约的神色，然而那种神色转瞬即逝，流沙般抓不着痕迹。
般若突然对一目连弯唇一笑，两只金色的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声如蜜糖般地撒娇道：“是啊，不过在下的一目连哥哥，哥哥找到了那个男人灵魂的踪迹了吗？”
他的声音既娇且软，一口吃下去能甜到心底去。笑意盈盈地看着一目连，他原本就生得貌美，如此一来更是璀璨无比，直勾得人无法拒绝。
一目连回道：“每次只要你有求于我，你都会喊我哥哥。”
般若依旧弯了眉梢眼角，金色的眼睫毛微微地颤，唇色水红，整个人乖巧得让人心地发痒。
“是呀，一目连哥哥愿不愿意帮帮在下呢？在下，真是感激不尽啊。”他的声音依旧甜如蜜糖。
一目连微晒：“我还记得你上一次的感激不尽，趁着我虚弱要将我整个吃下去。”
般若咬了咬牙，依旧保持着笑容道：“那也怪一目连哥哥太不小心了嘛，自己明明那么虚弱，还要出现在我的眼前。一目连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到平常比自己强大那么多，突然变得虚弱的神明，怎么会不抓住机会呢？”他将字重重咬在“出现在我的面前”这几个字上，那般理所当然就好像一切都是一目连的错。
因为你虚弱起来，你出现在我面前，我理所当然要吃掉你了。
多么理所当然的逻辑和态度，一目连几乎被他气得笑出来了。
一股无奈漫上心头，化作脸上一个苦笑。
“呐，一目连哥哥，帮帮在下呀。不得到那个男人灵魂的踪迹，不把他生生撕碎，我真是日夜难眠呢。”般若说，他一直是笑着的，但说到“生生撕碎”时，眸光骤然一冷，甜笑都化作了狠戾地冷笑。
说着般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将一直别在脸旁的红色面具带上，笑嘻嘻地说：“我突然想起，我生气时可就不好看了。如果让一目连哥哥看到了，哥哥，说不定就不愿帮我了呢。”
细碎的金发从面具的细带中散出，月辉下微微闪着光，如同昂贵的金色丝绒。
他凑近了一目连，在他颈侧低低地说话，虽然他带着面具，但微微的热度依然能透过面具传到一目连的皮肤之上。“哥哥，上次我从地府拉出来的那个魂魄……好像不是那个男人呢……虽然很相似，但是……不是他。”
他一字一句地喃，声音很轻、很美，犹如在吟唱一首唯美的和歌：“我不怪哥哥找错了人，但是哥哥，能不能再帮我看一次……”
他与一目连凑得极近，虽然两人没有皮肤上的接触，但他这样亲密之中带着狠辣的举动，却是无端撩人心神。
一目连周边的空间都被般若占据了，他的呼吸甚至也与般若的融在一起，那张红色的面具下，显然就是般若冷笑着的脸，蜜糖一样的声音、妖冶到甚至透出血色的身体，这就是般若。
一目连伸出一只手，抚摸着般若的红色鬼面，微微笑着说：“阿若，这一次，哥哥可不能给你白干活。总得给我一些好处。”
般若大笑，说：“只要能粉碎那个男人的灵魂，在下整个人听候一目连大人差遣。不过，只有一次。”
他总是这样，讲条件还要讨价还价，厚颜无耻得坦坦荡荡，让你几乎立刻就原谅了他。
一目连伸手摸了摸他的金发，什么也没说。
月色灼灼，清风溶溶。细微的触感顺着发尖一直传到心脏，般若愣了愣，而后迅速离他一米远。
太近了。
太亲近了。
在一目连还是风神的时候，他连续三个月看到虚弱无比、只是一缕淡金色游魂的般若来他的神翁休憩，每次身上都带着女人脂粉的气息。虽然只是一缕魂魄，但整个人都有种懒洋洋的感觉，阳光下金色灵魂坐在神翁的横栏上，就差嘴里叼根狗尾草了。
那时候一目连是受人尊敬的风神，每天都有很多村民来神翁祭拜，奉上祭品，双膝跪地，脸上显出虔诚的表情，心中生出对他最纯洁笃定的信仰。有了信仰他的人，他的力量渐渐地也越来越强大，最终成了守护一方的强大神明，保一方风调雨顺，和风细雨不须归。
连续三个月，那个金色的魂魄就一直过来晒太阳，等到祈福许愿的人走了后，抓起祭品就吃，丝毫不管有没有正主，光明正大的就好像自己才是被供奉的人一样。有时候甚至在年轻姑娘来祭拜时，撩起姑娘的发丝凑到鼻端嗅一嗅，脸上露出极其漂亮的笑容。
金色的魂魄好像得到了神翁的滋养似的，在最后终于有了自己的实体，红色面具，金色短发，金色眼睛，水色双唇，和服下露出一双洁白秀美的大腿，身后的巨大般若骨盘中钻出一条黑蛇。
据说那条蛇是他闲着无聊去冥界抓的。
终于，般若嘴里叼着狗尾草，在金色的阳光下，美滋滋地睡在神翁的横梁上了。只有美貌的女子来时，才会露出撒娇般的甜美笑容幽幽转醒。有时候他会朝姑娘丢下枫叶和花，眼光下漂亮得令人目眩。
一目连不知这是和何方神圣，哪里来的小鬼，在他的地盘上瞎胡闹。不过看他长得这么漂亮，性格也蛮可爱，毕竟没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也就由他去了。
如此三月，一目连日日都能看到他，他却从未关注过一目连的存在。
后来，般若就不再来了。
一年没有来，两年没有来，三年没有来。倒是听说了不少女子自杀的消息，一年比一年多，死亡时整个人血红一片，灵魂消失。
第四年，随着村子的发展，人们渐渐忘了一目连，忘了曾经还有个这么保一方风调雨顺的神明，只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神翁渐渐被荒废了，再也没人来祭拜。强大的神明没有了信徒，原本高大身形越变越小，最后竟然小到只有一根手指高了。
这样的神明，被抛弃的神明，还能是神明吗？
直到有一天，般若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带着红色假面叼着狗尾草再次来到这里时，看着荒废的模样微微惊了一下。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里一直都是个免费食物领取点，饿了过来找找就行了。此刻却荒芜成这样子。
真应了一句诗。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不过，这个“他”他倒从未关注过就是了。
再度坐上横梁，般若微微摇晃着两条光洁如白玉的大腿，阳光下刺眼而漂亮得令人目眩。
他舒服地靠在横梁上，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金色的睫毛、金色的瞳孔、雪白的肌肤，美得不可方物。他有点昏昏欲睡，却觉得身边刮起了一阵令人不怎么愉快的风，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发现了同样在横梁上的一目连。
小的可怜，虽然俊美惊人。
般若对好看的人有种特别的偏爱。
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上来的。
般若将这个小人提拎起来，眉眼弯弯、声如蜜糖地对他说：“小家伙，你是什么东西啊？”
一目连看着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心中窝着一股火，道：“吾乃风神。”
般若睁大了金色的眼眸，金色的睫毛微微地抖动着。一目连看着这张眼前放大数十倍的脸，只觉得实在漂亮。
“你说，你是神？哈哈哈，真好笑，你要是神，怎么会这么小？”般若的眼中立刻现出讥诮神色。
一目连道：“你一脸吃了我三个月的祭品，你说我是什么？”
般若微微闭着眼睛，神思神游了好一会儿，才道：“嗯……那好像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这么说，当时那里村民供奉的人是你？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大概你是因为没人供养，才变得这么小的。”
“正是。”一目连道，这家伙好歹开了窍。
却不料般若突然咧开了嘴，笑嘻嘻地道：“既然是神明，想必味道一定很好吧。虽然很虚弱，但对我来说也算是大补呢。”
说着那只漂亮的手提拎着他，将他整个送向般若的口中。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般若和一目连（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