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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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钱回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他拎着他那破旧的“高仿”行李包出了车站往家走。包很轻，里面只有几件当季的换洗衣服。心却沉重，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三次——圆润的滚回来投靠他老爹了。
22岁好手好脚的大小伙子出门在外养不活自己，怎么听怎么像个笑话。
可事实上，不是他娇弱到吃不下苦，实在是——老天爷今年就没打算给他饭吃呐! 往年虽也走“背”字，可从未像现在这样，简直是一霉到底，凄凉无比。
向钱琢磨着，可能是因为过年那会儿他不小心浇死家里发财树的关系，它“魂归故里”后一定又特地回来关爱了自己一下。
不对，迄今为止，得是三下了。
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口粮”，点上火，眯着眼狠狠地吸了一口，向钱决定戒烟了。连基本话费都快要负担不起的穷鬼向钱，像烟这种每日都在消耗的奢侈品，还真就不如几个包子来的实际。
他这次回来，也只是为了保证三餐的。不做他想，想也无用。能在其他方面占着老头子便宜，那都是十八岁以前的事了。
镇子实在是不算大，从东边的车站走回西边的自家，也就用了半个钟头左右。向钱进屋的时候，正赶上他爹吃晚饭。
一瞧见他又提溜着个行李回来，老爷子立马黑了脸。
把手上馒头搁回了碗里，脱了脚上的老北京布鞋朝着他脸就砸了过来。结果，没打中。于是，又准备去脱另外一只。
向钱苦笑，急忙帮他捡回了鞋子扔了行李讨饶：“爹…爹，别砸，我的亲爹，你先听我解释行不？”
“还解释个啥，我养儿是为了防老，不是让他整辈子吃我米粮！”向南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早干嘛去了，你要早说你是个废物，我也好老早就做好打算……”
向钱瞧他爹用话刺他，知道这是愿意听他说了。他嬉皮笑脸的坐到椅子上，在桌上摸了个馒头就往嘴里塞：“我这回是找了个管吃管住的活啊，也没犯什么大错误，今年这就是运势不好。”
“没犯大错误？那是犯了多少小错误？”
“呃…”向钱窘，感情他爹就是这么理解他的。“我那不是，就是运气不好。不小心踩了人一脚，就被开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向钱耸了耸肩，耷拉着脑袋，语气无奈的含糊道。
向南听他这么说也纳闷了：“哦？还有这事？你没跟人道歉还是咋地？”
“不…是，是我踩着那人…刚好……她是我老板他小姨子，”向钱咽下馒头端起他爹的稀饭喝了口撇了撇嘴，“别说道歉，磕头都没用。”
要说这向钱，还真就是个命里带“衰”的主。
他爹向南36才得了这根独苗苗，结果这孩子生下来就没见着娘。向南一个人既要忙活着赚钱又要拉扯孩子，难免没办法二者兼顾。便秉着男孩要“放养”的理念，由着他长到了十八岁。然后，在他复读过一次仍旧落榜的情况下，一脚将儿子踹出了家门。
自此，他就踏上了自力更生的社会旅程。
先是南下被熟人介绍进了间生产手机配件的电子厂做QC，但总是很巧的被调配着“借”到别处去。结果，一个人试遍了整条流水线上的所有操作工种，在撑过了三个月的试用期后，被“稳定”到了个出力不讨好的岗位上。
然后，三个月，就成了少年人打工时限的职业最高纪录。
跑保险在签合同当天客户反了悔，做收银第一天就碰到两个骗子收了三张□□。好不容易应聘上了卖房子的，刚有机会接触到客户，还以为就此时来运转的向钱，在清盘的前一天被领导家大侄女给顶了职位。
……
寻思着外省实在不好混的向钱，在折腾了几年天气后，回到了自家省会窝着。
这不，今年刚回来就已经第三次被辞退的他，这次被开掉就是因为踩了老板小姨子一脚。
要说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坏就坏在，那小姨子其实是老板的二号港湾。
被踩的那会儿见他长得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的就多瞧了几眼，可正巧被那个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正主看到，说是向钱跟她眉来眼去的心怀不轨，硬是让他卷了铺盖走人。
发生这种事情，要搁以前的话，向钱是绝对不会回家找爸爸的。
但今年他回来了三次，实在是因为离得太近了，饿了都没什么意志力去撑着。再者说开过年那会儿他跑去洗车，刮掉了人阿斯顿·马丁的倒后车镜，接着去送快递弄丢的电动摩托，赔掉了他这几年仅有的那点积蓄。
家就在几十公里外，由不得他管不住腿。
向南看儿子胡子拉碴灰头土脸的，对着白馒头和咸菜狼吞虎咽吃得香，知道这准是又饿了好几顿了。也就没再多问，只悄悄把稀饭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爹，我都吃了你咋办？”向钱扒拉着碗不撒手毫无诚意的问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气都气饱了还吃啥！”向南吹胡子瞪眼的训斥，接着穿上鞋站起身，背着手回自己房间去了。
等向钱填饱了肚子收拾好碗筷，天已经黑透了。刚出了厨房，一阵穿堂风过，冷得他打了一哆嗦。
院里没开灯，他摸黑回了自己卧室钻进被窝里。哎呀，能吃个饱饭再美美睡上一觉是人生幸事啊，躺在床上的某人没志气的想着。
如果，再有个暖床的就更好了，意识消失前，他这么妄想了一小下。
……
“小兔崽子，都几点了你还在睡！赶紧起来给我买米去！”
再醒过来，一大早就听到向南在院里嚷嚷。向钱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定了下神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家里。
趿拉着拖鞋，他连打着呵欠去洗漱。
“一会儿你去东头军民粮店买袋米回来，”向南放下手里的扫帚吩咐儿子道。
“这么早？”向钱吐了口牙膏沫看向他爹，“还没开门呢吧，再说，跑那么远干嘛，李叔家米卖完了？”
向南狠瞪了他一眼，咂了嘴卷烟语带不满：“还不是因为我要养个闲人，当然得能省几块省几块…”
向钱听到此话识趣的噤了声，点头应下，闷头刷他的牙。
“饭在锅里热着，一会儿你二婶要来，我给她家打了套靠背椅。你吃完赶紧去买米，中午前回来就行。”说完，向南就回前边门面儿去了。
原来他爹是怕他挂不住脸啊，向钱心下了然。
想着这下可得赶紧躲，他加快了手上动作。漱了口，抹了把脸，吃饭去了。
要说他这个二婶，那可是个厉害角色。不仅方圆几里家长里短一概门清儿，还逮谁往谁痛脚戳。摊上这样一门亲戚吧，这爷俩还真都有些吃不消。
唯有躲着，暂且图个清静。
吃过了早饭，向钱腆着脸管他爹要了一张红票子，出了门。
今个儿还算不错，天朗气清，日头正好的，连带着向钱的心情也跟着好上许多。他慢悠悠的晃着，想着还早，就准备折到新路上去打发时间。
他们这镇子算是县的县城，本来只有上下两条主街，新通的这条路他还一次都没有来过。主要是想着这路上就两所学校，其余都大抵是住宅，实在是没什么看头。今天是纯粹想要绕远一点，才会走到这里来。
十来分钟后，向钱看见了自己当初读得那间初中。
变化挺大的，改了当年的偏门在临街处开了个气派的正门。原先操场的位置也变成了两栋新的教学楼，拓宽后的地方余出来做了操场。铺上了塑胶，跟那时候尘土飞扬的地面完全是两个档次。
虽然已算得上是面目全非了，但还是让向钱忍不住感叹，这就是自己荒废了大把青春的地方啊！
不过，要真说起怀念吧，向钱则更偏向高中一些。可惜，这孩子的母校就仅存了这一间。
读过的小学在他刚毕业那年被县里规划成了个广场，混完日子的高中后来因招不到学生被改为了养老院。
他自己，在努力过一次后，也还是阴差阳错的没考上大学。
想到这，向钱抬头望了望天，觉得眼睛有些干涩。这几年的不如意磨平了他所有意气与棱角，心都跟着苍老了许多。
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他盯着大门边上那几个烫金的大字，突然很想进里面去看一看。
可今天好像是周末，校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向钱只好起了歪心思，他绕到了后墙的位置，准备再“熊”上那么一次。
好在这地方只是加高了些，并未拉起铁丝网或是栽些玻璃茬。
他搓了搓手，找到个容易落脚的地方笨拙的往上爬。许久没做过这事的身子骨不够灵巧，爬到墙头的时候累得他出了一脑门的汗。
伸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刚想收回还骑在墙头的腿，就听到有人呵斥。
“喂！干什么的！大白天的敢这么进来胆子也是不小啊，赶紧给我下来！”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不跑的那都是傻子。
结果，认为自己一点也不傻的向钱，本来是向墙外边跳的。可关键时刻动作太猛，头一晕，眼一花，就朝里边给栽过去了。
这都是缺乏锻炼惹得祸啊！摔下去那瞬间向钱鸵鸟的闭起眼，双手护住脑袋，等待着疼痛降临。
“财迷！财迷！你怎么还在睡，要回去了。”
被摇清醒的人意识回笼，发觉不仅不疼，姿势也不对，他猛然间站起身来。
什么情况？这是摔死了还是晕出幻觉了？
无业青年一睁眼，不是躺着看见蓝天白云或某个人凶神恶煞的脸，而是先经历了由坐着到迅速站起的这个过程。
摆在眼前的场景是，红漆的双人纯木课桌配着绿油油的墙围子，不够透亮的老式玻璃渗出早上热量的缩影。
自己穿着短袖，身边站着有很多年都没联系的旧时好友——高明东，还稚嫩得很的模样。
向钱揉了揉眼睛，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场景没变。又再狠下心掐了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
嗯，痛感真实，看来没错。
成半辈子都浸淫在小说里yy的向钱，这会哪还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配合着高明东看傻子一样的诧异眼神，向钱狂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