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狐之香》秦椒

7、第007章 “在问别人

　　夜间的湿气很重。
　　四月中旬，满月刚过一天。
　　月亮高高的悬挂在天上。
　　月光里，花瓣翩翩飞舞。
　　一棵巨大的老海棠树，枝繁叶茂，饱满拥簇的海棠花开满了所有的枝丫。
　　月色如水。
　　没有风。
　　海棠花在月光的映照下飘飘洒洒地凋落着，仿佛不堪月光之重。
　　一名布衣装束的男子坐在海棠树的横枝上，拉着胡琴。男子的头顶，簇拥开放着的海棠花像一把巨大的伞。
　　这是一片被月光照耀的海棠林。
　　海棠花满树盛开，即使没有风，树上的花瓣也依然不停地落下，纷纷扬扬，仿佛永远都不会凋落殆尽。老海棠树周围，大大小小的海棠树将近上百棵，唯独男子坐着的这棵海棠树是其中最大的一棵，被其他的海棠树一层一层地包围着。
　　花瓣落在男子的肩头和发梢，还有一两朵飘进了他的怀里。
　　“琤”的一声，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一动，胡琴的琴弦便发出婉转凄切的音色。
　　琤琤。
　　琴声在海棠花瓣中颤抖，一声又一声，飘向远方，与天空中的月色融汇在一起，男子闭着眼，仿佛在追寻着那在远处消散了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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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是夜晚。
　　长安城外的海棠村。
　　明月高悬。
　　刚过子时。
　　黑暗中，杨小桐和吴六屏声敛气。
　　“小桐，逃走的犯人真和狐妖有关吗？”
　　吴六靠过来，压低声音问杨小桐。
　　前几天，官府从一个乡村货郎那里得到消息，被官府通缉的那个犯人很可能就藏身在这海棠村附近。通天阁收到消息后，连忙赶到海棠村，找到犯人可能藏身的地方，一间位于海棠村一里地之外的茅草屋。
　　这是一间没有主人的茅草屋，很久都没有人住了。听附近的村民讲，前一阵子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住了进来，但到底是不是官府通缉的那个犯人，村民们就不清楚了。
　　杨小桐同样压着声音回他道：“云英姑娘说了，任何情况都有可能。”
　　“我看云英姑娘最近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吴六神色中透着关心。
　　“大概是因为皇后殿下的病，陛下那里催得紧吧。”
　　国师说只有狐心才能医治皇后的病，可这一个多月来，狩猎狐妖的行动迟迟没有结果，云英姑娘作为这次猎狐行动的负责人，压力一定很大。
　　从太阳落山之前开始，他们就埋伏在这里，只等着住在茅草屋里的人归来。除了杨小桐和吴六两人，还有其他人匿伏在茅草屋四周不同的位置，各司其职。而魏杞和其他几名猎师埋伏在茅草屋内。只等可疑之人出现，他们便来个里应外合。
　　“小桐。”
　　“怎么了？”
　　杨小桐看着吴六。
　　吴六支支吾吾。
　　“我突然有点肚子疼。”
　　见吴六脸色确实有点不太对劲，杨小桐只好对他说：“那你快去快回。”
　　“嗯。”
　　吴六钻进附近的树林子去了。
　　杨小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聚集精神，继续观察着前面的动静。幽暗的树林里，吴六抱着弓箭，躲在一棵树后面，嘴里小声地嘀咕着：“吴六，吴六，这一次你一定可以的。”
　　天空中，一大片云彩飘过来，月亮慢慢消失在云后。等到云彩飘走，月光照亮前面的路的时候，杨小桐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人。
　　“出现了。”
　　黑暗里，杨小桐的一双眼睛顿时变得神采奕奕，她凝神望去，只见一个人独自行走在林中的小路上，身后背着一个简陋的书篓，一身素白发旧的衣衫，在月光的照射下变得惨白惨白的，远远看去，好像一个行走着的幽魂。
　　杨小桐仔细一看，顿时一愣，这身打扮，不正是到小木屋避雪的那个书生么。
　　“果然是他吗？”
　　杨小桐皱了皱眉。
　　书生行至到一座木桥上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咳咳咳……”
　　他弯下背，很难受的咳嗽着。
　　木桥下的小河里，倒影着云彩浮动的夜空。
　　书生站在桥边上，低下头，两眼望着水里的月亮发呆，那样子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他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对着空气絮絮叨叨地说话。
　　“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下个月圆之夜。”
　　一个声音从书生背后的书篓中发出来。
　　“这么久？你可以再吸我的血。”
　　“不行，再吸你就没命了。”
　　“我本来就活不了了多久了，我好害怕自己等不了……”
　　说着，书生又重重地咳嗽起来。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完成心愿的。”
　　吴六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脚步轻快，一脸轻松的样子。
　　“咯吱”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杨小桐在心里暗道了一句“不好”，这个时候，最怕打草惊蛇了。
　　书生不说话了。
　　杨小桐连忙扭过头示意吴六不要动，吴六看到杨小桐的示意后，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
　　书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站那儿观察了四周一会儿，便悄悄向后退。
　　杨小桐注意到了，连忙搭上弓箭，拉紧弓弦，瞄准书生背后的书篓。她深知狐的狡猾多疑。所以决定先发制人，于是，手中的箭立即射了出去。
　　箭簇嗖的一下，插入书篓，只听一声尖锐的叫声从书篓里发出来，随后一只黑狐从里面跳出来，向山上跑去。
　　书生跌倒在地上，杨小桐从树林里跑出来，向着黑狐逃去的方向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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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琤琤。
　　花瓣翩翩飞舞。
　　杨小桐失去了黑狐的气味。更糟糕的是，她好像迷路了，在一片海棠林里，找不到进来的路了。
　　海棠花纷纷散落，杨小桐的鼻子里只有海棠花甘甜的气息。
　　琤琤。
　　胡琴弹奏得很美妙。
　　杨小桐环顾着四周，只能听到琴音从某处传来，却看不到弹琴的人，琴音非常有穿透力，仿佛只要胡琴的琴弦一震颤，海棠花就会不由自主的翩翩飞舞起来。
　　杨小桐走在海棠林里，下意识追寻着胡琴的声音。
　　不久，胡琴声却停止了，胡琴声一中断，就只有海棠花在月光里悄然飘落。
　　“哎”
　　一声叹息。
　　“什么人？”
　　杨小桐一怔，大声问。
　　没有回应。
　　唯有海棠的花瓣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杨小桐站在那里。
　　“你又是谁？”
　　过了好久，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声音。
　　月亮消失在云幔后。
　　杨小桐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杨小桐皱了皱眉。
　　天空中，云幔四散飘飞，月亮探出头。可随着云团的飘动，月亮又忽隐忽现。
　　“在问别人问题之前，不应先报上自己的姓名么？”
　　又传了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