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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触电-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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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从那天在地铁上见到之后,范沛森就有意的增加了自己和宦远‘偶遇’的次数。
在范沛森发出‘中午一起吃饭吧’的邀请之后,他们就不再是总是偶遇的‘有缘路人’了。
宦远坐在范沛森的对面,一口洁白的牙正扣在竹签上和羊肉做着斗争,吃的十分认真。
而范沛森,他局促的坐在店中,看着一边桌子上坐着赤膊的大汉,另一边的桌子上苍蝇正在与人同食——这不是范沛森选择的约饭地点。
他本来订了一桌法餐,可是小姑娘闻到烧烤的味道就再也挪不动脚了。
范沛森上一回吃烤串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他很注重养身,平常不碰这些‘垃圾食品’。
不过当他看到宦远满足的笑到眼睛都快要没有的时候,他又觉得这顿饭请的很值得了。
“学长,你吃呀。”宦远把一串羊肉串放到范沛森的面前,“好~好~吃~哦~”
她还做出夸张的表情,引得范沛森真的很馋了。
两个人饱餐一顿,范沛森结账,再送宦远回家。
“其实,学长不用这么客气。”宦远坐在范沛森的车上,一边说,一边把安全带替自己系好了,整个人非常的口是心非。
范沛森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没有关系啊。你家在哪里?”
“不用送到家门口啦,最近的地铁站就好。我家太远,学长的车也不好开。”宦远目视着前方,说的心不在焉。
范沛森对于宦远的客气没有当一回事,只是说:“不要紧,反正我有车,去哪里都方便。”
宦远在这个时候才转过头来,她看着范沛森,脸上没有往日一直带着的那种可爱笑意,严肃的可怕。她说:“我家在郊区。而且——那不是学长能去的地方。”
‘不是学长能去的地方?’
如果宦远是笑眯眯的说,那么范沛森必然认为她在开玩笑了。可是眼前宦远的表情实在吓人,一时给范沛森带来了一种极度不适的感觉。
下一刻,宦远重新笑起来,是范沛森记忆中的无邪和明朗,“嘻嘻,开玩笑的啦。学长是不是被我吓到啦!”
她像是小孩子一样的表情让范沛森又一下子松懈了一口气。
就说嘛,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女孩儿而已,怎么可能那么可怕?
尽管想是这么想的,但是刚才宦远的阴森表情还是给范沛森的心里留下了一点古怪的疑问。
‘现在的小女孩儿都古灵精怪的。’
最终,范沛森在心里这样下了定论。
他发动汽车,问:“那我送你到最近的地铁站?可我还是想要至少送你一半的路程,不然总是担心你坐这么久的地铁。”
“啊啊。没什么可担心的啦。”宦远说着,撩拨了一下披在肩上的长发,“都是经常走的路,从地铁站到我家也不用走很久,一会儿就到了。学长实在不放心的话,我们就一直打电话,保持联系好啦。”
“那也好。毕竟天色不早了。”范沛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能和宦远多说会儿话的时候,一口就答应下来。
宦远被他送到地铁站,人才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就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
“学长,我好得很,还没有被坏人拐走。”宦远老老实实的汇报现在的情况。
范沛森的笑声从电话对面传来,低沉的,令人不由自主的就要迷恋上,“好的。不过,我也不担心你会这么快就被拐走。大概过了十分钟你还没有接起我的电话,我才会担心吧。”
“在你心里我就只有十分钟的战斗力吗?”宦远十分不服气的边说边坐上地铁。
“那当然不是了。”他又在那里笑。
宦远小肚鸡肠的因为这件事情,和他喋喋不休嘟嘟哝哝了一路。尽管说到最后,宦远已经忘记为什么要和他纠缠自己‘厉害不厉害’了,但是对面的人很开心,自己也没有不高兴。
宦家的老宅慢慢出现在宦远的视线里。
她看见老宅中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就知道是她的大姐宦暗还在等她回家。宦远赶忙的加快了步子,又对范沛森说:“学长,我要到家了哦,谢谢你一路陪我聊天。”
“不要紧。”他说。
“嗯,那么,我挂啦。”
“等一下。”
“怎么啦?”宦远这时已经快走到家门口,心里有点儿急——她并不想让大姐看到自己在和别人讲电话,尽管宦暗并不会介意她对她的无视。
“有件事情,希望你能认真的考虑一下之后给我答复。”
“什么事啊?”宦远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范沛森的这句话之后,心跳骤然加快。
‘他该不会是要向我表白吧?’她有精准的直觉。
“我想让你考虑一下,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果然,不出意料的主题。
宦远在宦家的老宅前站住了脚步。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宦家破败的红木大门,反问范沛森:“学长是认真的吗?”
“……是的。”他显然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宦远把手掌贴到宦家老宅的大门上,对他说:“是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那一种,不是玩玩的吗?”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在询问中拖延时间,整理自己的想法。
“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不是一时新鲜,要和你恋爱着玩的。”范沛森慢条斯理的,每一个字都让宦远听清楚了,不给她反问疑惑,继续拖延时间的机会。
宦远短暂的没有想到新的问题,只好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没有这个想法,那我……”他好似已经要打退堂鼓。
“学长。”宦远及时叫住了他。
“我在。”
“学长明天有空的话,请来我家一趟。在看过我的家庭之后,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那么我也愿意和学长在一起。”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提议。
范沛森想了很多宦远可能给出的回答,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给出这样的提议。
宦远的家?
能有什么?
范沛森想不到,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可怕的。小姑娘顶多来自于一个离异家庭,或者家里不太富裕。
范沛森这么想着,就答应她:“有空的。明天下午一点,你家见。”
“嗯,我家见。”
宦远挂断了电话,推开了大门。
如果说谁能接受宦家的女儿,那么他一定是真爱这个女人了吧。
宦远这么想到。
【四】
范沛森从中午十一点就驱车往宦家赶。
昨晚收到宦远发来的定位,他发现宦家所在的地方真是偏的几乎都要出了整个市,到一个叫做什么‘莲花村’的小村落了。难怪宦远并不让他送她,不然真的是要横穿一整座城市了。
范沛森怕错过约定的地点,让宦远的家人们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于是他草草扒拉了几口饭,就踏上了去宦家的路。
这真像是一次大冒险。
周围的高楼越来越少,树木愈发茂密。范沛森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美景,如果不是心里忐忑,他肯定会放慢车速,仔细欣赏。
在树木包裹之中,范沛森看到了一个深黑色的尖尖屋顶。
这方圆几百里都没有住户,那么唯一的屋顶,想来就是宦远的家了。范沛森在心里想,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倒像是古代的人了。
等到他把车开近了,宦家三层高的大别墅才揭开了它的面纱,展露出自己的外表。
范沛森从车上下来,扬着脑袋看着这栋大别墅,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这座大别墅,就像是神鬼故事里的那种老宅子,说的更形象一点,就像是恐怖片里的阴宅。
虽然气势恢宏,但是处处透露着诡异。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走对了地方,范沛森真的想要扭头就走。
“学长。”他没有注意到宦家的大门什么时候打开了,宦远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睡裙从屋里走出来,“你到的好早。吃饭了吗?”
“吃了。”范沛森急急忙忙的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宦远,“你家真大。”
宦远像是没有睡醒,非常疲惫。她柔柔的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家里孩子多,房子也就要大点儿。学长,请进来吧。”
范沛森应声入门。
初次来宦远家做客,范沛森也不能免俗的提了一些东西。他以为一入门就能看见宦远的父母,或者是家里的人。可是范沛森一进客厅,就只看到空空荡荡的红木硬沙发,围着一张小小的红木茶几。
范沛森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就问宦远:“今天就你一个人在家?”
“啊,不是呀。”宦远关上大门之后,客厅骤然暗了一半,“大家都在家里的。要拜访,需要挨个敲门。”
“原来如此。”范沛森点了点头,努力接受自己没有被这家人重视的想法——不过也是了,他和宦远还并没有真的要谈婚论嫁,那么兴师动众的反而显得不矜持。‘女孩子的家里嘛,难免都是要端些架子的。’范沛森在心里这么想。
他把手上买的东西,给宦远父亲送的烟和红酒,还有给宦远母亲准备的化妆品,以及宦远的兄姐送的各样小礼物都递给宦远。
“不知道你的家里人喜欢什么,我就随便买了一些。”
“你太客气了,学长。”宦远接过他递来的礼物,蹲在地上,细细的把礼物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再问他:“这些礼物很贵吧?”
“不太贵。”范沛森摇头,跟着她一起蹲下来,把红酒和烟摆在一起,化妆品又摆在一起,其余的放了一堆,“我给你爸爸准备了红酒和香烟,给你妈妈准备了化妆品。你之前告诉我你还有哥哥和姐姐,我也给他们准备了一些小零食。”
“真破费。”宦远摇着头说,“我叫你来我家,不是为了要这些东西的。”
范沛森觉得她可爱,笑着说:“我知道,是我自己执意要买的,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谢谢你了,学长。”宦远说着,把摆在地上分好的礼物一个个的拎到手上。她看着范沛森,一脸严肃的说:“希望你一会儿看见了我的家人,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范沛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宦远转了身,“走吧,先去看我的大姐。她是家里最重要的人,比我的父亲还要重要。”
“都听你的。”范沛森在她的身后跟上。
宦远踏上客厅角落的红木旋转楼梯,范沛森也踏上去,红木老旧了,发出‘吱呀’一声。范沛森立刻放轻了脚步,一点力气都不敢用。
他跟着宦远走到二楼之后,发现二楼比一楼还要让人觉得压抑。
毕竟一楼只是因为光线昏暗,所以让人觉得阴森。而二楼,从一踏入开始,就是一条冗长的走廊,两边布满了房间。整个二楼的公共区域,只有刚刚一踏入走廊,到左右两边的第一间房间各不到三米的距离。十分的拥挤和狭窄。
二楼也不像一楼的客厅里至少还有两扇窗。这一整层,没有一扇窗户,天花板上或者走廊两边也没有灯。公共区域的右边有一个小小的木柜,上面摆着几支还没有燃烧殆尽的白色蜡烛,显然是为了夜晚使用的。
范沛森本来就觉得宦家十分的诡异,看到面前的场景,更是无名起了三分寒。
宦远走在他的前面,一袭粉红色的睡裙是这片阴霾之中最格格不入的色彩。
他们穿过一整条走廊,来到尽头。宦远敲响了最里面的那扇门。
“咚、咚。”
“哪位?”门里的女声温柔,让范沛森无端想起白鸽——纯净而和平。
“大姐,我带着学长来见你。”
“啊,是你的学长。”门里的声音扬起来,带着一分喜。
范沛森很好奇门里宦远的大姐,她有别样的魅力,只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愿意让他成为她的弟弟,被她照顾,也保护她。
门开了,露出一张雪白的脸。她有一双极美的眼睛,像是常哭,眼眶中含着淡淡的水汽,惹人怜爱。她的眼睛看过来,范沛森不觉弯下了些腰,让她不用把头抬得那么高,去迎合他的身高。
“您好,我叫范沛森。”范沛森说。
她从门里走出来,一头和宦远一样乌黑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上,她笑,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你好,我是宦远的大姐,我叫宦暗。”
暗——无光也。
他不喜欢她的名字。
“还要带他去看爸爸。以及,母亲房间的钥匙,大姐给我一下。”宦远在一边打断他们的对话。
宦暗看向她,低下头去,从脖子上取下红绳,那上面挂着一大串钥匙。她把钥匙串递给她,“去吧。”
“多谢您一直照顾宦远。”宦远要转身离开前,范沛森插了一句话。
宦暗愣了愣,很快就笑了:“那是我的妹妹,应当的。”
他们从大姐宦暗那里离开,宦远把钥匙串挂到自己的脖子上,敲开了宦暗对面的房门。
“咚、咚。”
没有人应声。
“大哥,是阿远。我带学长来见你。你怕,就叫纪明给我开门。”宦远对着门里喊。
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人应门。宦远叹了一口气,回身对范沛森说:“这里面住着我的大哥,宦漠,冷漠的漠。他怕生,不爱见人。”
“没有关系。”范沛森自认今天已经见到了很多的古怪,并不介意少添一桩阴森。
宦远又转身,往前走,她边走边说:“大姐和大哥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他们和我是同父异母。接下来——”
她在大姐宦暗边上的房间站定,对范沛森说:“这一位是我的二姐,单名一个‘莱’字。我不知道谁是她的妈妈,只知道,她和我是一个爸爸。”
“咚、咚。”
“来了。”应门的女性大约二十出头,有一双带着杀气的眼睛。范沛森一见,就觉得她并非善类。
仍然是自我介绍了一下,二姐就关上了房门。
接下来,范沛森见过宦远的三姐、四姐和最小的妹妹——宦远并没有告诉范沛森,自己还有一个刚刚考上大学的小妹妹。
不过范沛森在此时已经没有心情纠结这类问题。
他的脊背已经被冷汗布满,衣服黏在后背上。他现在很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和宦远表白时宦远会邀请他到自己的家来,还说在见过宦远的家庭之后,如果他仍然愿意,那么她会和他在一起。
与其说范沛森是‘仍然愿意’,用‘敢’这个字眼才分明更合适一点。
尽管宦家所有的人都显得非常的正常,但是也只是‘显得’而已。
他们过分的冷漠,过分的无情,甚至就连在家里的宦远也像是变了一个人。
如果不是对于宦远打从心底的爱,范沛森真的都不敢去见她的父母。
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还会看见什么。
未知,是人类最大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