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判官》小闭zero

2、XX广场（二）

　　从警局到家已是凌晨2点半。进门后，凌向阳顺手拍了拍旁边的开关。就一下，全屋所有灯都亮了。
　　换好拖鞋，凌向阳把钥匙搁在鞋柜上方的收纳盒里，喊了声：“我回来啦！”
　　然而眼前空荡的屋子里…没有丝毫回应。
　　凌向阳回到自己卧室，摘下眼镜放在床头，脱掉身上的脏衣服丢进洗衣篮，再换了身居家服走出客厅。
　　“回来啦。”
　　这时，一把温柔的女声来自客厅转角沙发上，躺坐着的一位身穿浅蓝色连衣洋裙的女子。可刚才房子里明明是一个人也没有。
　　女子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器，把台按到了TVB。
　　“今天不出去玩吗？”凌向阳问道。说完她绕过女子，直接走到边上的单人沙发坐下。这算是凌向阳的专属座位。
　　“今晚大结局呢。我要看大勇和高捷有情人终成眷属。”
　　“都20年前的戏了，深夜重播也好几回。你怎么还看不厌。”
　　“我就是喜欢这剧，爱看大团圆结局，不行啊？”女子这语气似乎带着点打情骂俏的味道。接着她转过头问凌向阳：“欸，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平时看什么你也没在管我。”
　　凌向阳没有马上回话。她望了一眼阳台的落地玻璃窗：“没事，你看吧。我知道你喜欢Happy Ending。”说完，凌向阳起身往房间走去：“我先洗澡了。”

　　浴室里，凌向阳用热水冲打着头发。她闭上眼尽量不去想今晚发生的事，可是那沾满血的影子还是在她脑袋里闪过。
　　凌向阳马上焦虑地拨了拨脸上的水痕。她睁大眼睛绷紧神经环顾四周…然而，没有任何的异样。她这才舒了口气。也对，有沈美龄在，不会有事的。而沈美龄，就是在客厅里看电视的那位女子。
　　洗漱过后，凌向阳坐在床边用毛巾擦拭那头带着湿气的中短发。这时，门外有个声音说：“我能进来吗？”
　　凌向阳顿了顿：“进来吧。”
　　语毕，卧室的房门并没打开。只见沈美玲的虚影直接从门板穿过，然后飘至床边。目睹着这一切不可思议，凌向阳却如家常一般继续擦这滴水的头发问：“什么事？”
　　沈美龄又靠近她一点说：“你肯定有事。我认识你32年了，你瞒不过我。”
　　凌向阳没搭话，她打开手中的吹风机开始吹头。房间里，除了吹风机发出的兹兹声外，一片安静。谁，也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凌向阳突然关上吹风机。
　　“我看见了一个女孩。”她顿了顿，把吹风机收好继续道：“跳楼的，估计是被抓交替了。”
　　听完，沈美龄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戴着眼镜吗？”
　　见凌向阳皱起眉沉默不语，沈美龄伸手摸着她的头安慰道：“也许，这就是她的命。”
　　“命？”凌向阳冷笑一声：“如果是抓交替就说明她本不该死。若不该死，凭什么说这就是命。”
　　沈美龄落寞地看着凌向阳，可惜凌向阳没有抬头，因此也读不到她眼里的悲伤。
　　沈美龄幽幽地捋着凌向阳的头发。
　　“知道吗？有时候，做鬼也有做鬼的辛酸。”说这话的同时，沈美龄看着自己那穿过发丝的手。她知道不用灵力，凌向阳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
　　“我相信抓她做交替的也是迫于无奈。他肯定是走不出那地方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毕竟……抓交替是业。哪怕他进了轮回也是要落入畜道的。”
　　凌向阳呆呆听着沈美玲的话，眼神自然地飘到了搁在床头柜的眼镜。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求解脱就牺牲一条鲜活的生命。鬼，难道都这样吗？”
　　闻言，沈美龄的手缩了缩，像是被这话扎了一下。她背身飘至房门前：“至少……我不是这样的。”说罢，她便又穿过门飘了出去。

　　看着沈美龄消失的背影，凌向阳不重不轻地给了自己一嘴巴。
　　“阿咿~西…”她当然知道沈美龄不是这样的人。哦不…是鬼。
　　沈美龄是这幢西关大屋的地基主。和土地公不一样，地基主是守护住宅的灵，不是正神。而房子一旦有了地基主，其他的灵也就不能随便进来了。
　　地基主大多是房子的原始主人，或是死于非命怨念太深，或是阳寿未尽投不了胎。既然走不了，他们干脆留下来与阎王立护宅之约，以便尽早积够福报，重新做人。
　　沈美龄属于后者，死于民国三十六年，也就是新中国成立的前一年。本是大户千金的她，二十二岁初涉情场就遇人不淑。沈美龄受不了打击为此割腕，香消玉殒。这就是她为什么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喜欢Happy Ending的原因。那是她生前最大的执念，也是她始终都得不到的结局。
　　轻生之后，沈美玲懵懵懂懂地成了鬼魂。说穿了，她甚至连人都还没做明白，自然更不懂阴间那些大大小小的规矩。尽管家里人为她做了盛大的法事，可游荡过好一段时间她才得知，原来自杀的人是不能正常进入轮回的。他们既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必须要待到原本的阳寿殆尽方能步入阎王殿等待宣判，或转世或受罚。而生死簿上注明，沈美龄的阳寿竟有九十三岁！幸好这房子属她名下。不然，她也要像其他孤魂野鬼那样东躲西藏、四处漂泊。一旦被鬼差发现，便要勾她的魂送往枉死城。
　　35年前，凌向阳的父母买了这幢老房子的4楼，也就是顶层。他们将房子重新修葺一遍，住进来没多久便迎来了凌向阳这个小生命。自此，凌向阳和沈美龄便被命运串成了一阴一阳的同居“人”。
　　陪着凌向阳从出生到成人，沈美玲经历过凌向阳的每一个阶段。她当凌向阳是女儿、是姐妹、是闺蜜也是知己。如今，凌向阳甚至可以说是她在阳世间唯一的依恋。可凌向阳当她是什么，却成了沈美玲越来越不敢触碰的问题。
　　是迫不得已才共处一室女鬼吗？沈美玲在客厅呆呆地盯着电视屏幕，剧情是什么她根本看不进去。她并不想冒出这般念头，都是凌向阳刚才那番话所刺激的。

　　凌向阳知道自己过分了，她起身走出房门，看见坐在沙发沈美玲，可她就是迈不开步子去说道歉，于是她直接进了厨房。凌向阳从冰箱里拿出2个鸡蛋和昨晚的一些剩饭，俗话说吃人的嘴软，做一道沈美龄最爱的蛋炒饭或许能解决当下尴尬。
　　弄好之后，凌向阳将盛满的一碗蛋炒饭端到沈美龄面前。
　　“还没吃东西吧？”说着，她把碗放在茶几，点上一根香，连同一双木筷子一起插进饭里。慢慢地，沈美龄原本无物的手上出现了一碗看起来香喷喷的蛋炒饭。
　　手捧着碗，沈美龄藏不住笑意。她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蛋皮送进嘴里咀嚼：“嗯唔……原谅你了。”
　　还是沈美龄先破的冰，她太了解凌向阳这闷骚又憋屈的性格，要凌向阳说对不起三个字简直比登天还难。按照凌向阳的逻辑，只要她主动撩你说话就代表她在示弱了。而听到沈美龄的原谅，凌向阳也终于舒展眉头。这应该是凌向阳今天最坦然的一刻了。
　　“明天，我想去祭拜一下那个女孩。”
　　吃着吃着，凌向阳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沈美龄甚是不解：“你不是怕看见吗？跳楼的，你哪儿受得了。”
　　此时，凌向阳又不自觉地望向玻璃窗。沈美玲说得没错，虽说见鬼了32年，可除了沈美龄…其他鬼，凌向阳还是害怕的。
　　凌向阳阴年阴月阴日出世，因此天生自带阴阳眼。本来她连时辰都是阴时，好在那天遇到医生交接班，她妈妈硬是憋到正午才生产。不然她就不仅仅是天眼未关，更会成为灵体公车，任由上下。
　　如果是普通人见鬼，撇开时运低之外，其实大多数情况是鬼刻意让你看见的。或是有求于你，或是来向你拿债。若有求于你，他们通常会用灵力修饰一下，让你看到较完整的一面；可要是来向你拿债，将以何面目示人，大家自行脑补。不过对于有阴阳眼的人而言就不一样了。他们看到的鬼就是鬼本来的模样，也就是他们死时的状态。是自然死亡的还好，除了身体虚点之外，其实看上去与阳间的人无异。倘若死状惨烈，又或是遭人分尸之类的，那画面……可以说恐怖又血腥。所以凌向阳平时都会带上一副平光镜，初次见面的人以为她近视，认识她的人以为那是她的幸运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加了封印的特殊眼镜，用来遮挡不必要的惊吓。

　　“那女孩挺惨的，父亲是局里领导的亲戚。刚与他谈话时探了下口风，没这方面信仰，估计是不会做法事了。你饿，还有我给你做吃的。她就这么孤零零地飘着，我…于心不忍。”
　　听到这，沈美龄语气也软了下来：“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我就是去烧些吃的和零钱。戴着眼镜不会看见的。”
　　说完，凌向阳收回放空的眼神转而望向沈美龄：“你这么漂亮，别到时碰上些看中你的色鬼，跟着你回来我更害怕。”
　　沈美龄僵住手里的筷子与凌向阳对看一眼。两个“人”再也绷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