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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诱拐 ...

  •   “谁给你打的电话?”

      商岚皱眉:“什么电话?”

      “我见你的时候。”萧衍关掉花洒,“那个男人是谁?”

      热气熏蒸得商岚有些晕。她透过氤氲的水汽问:“你怎么知道是个男人?”

      “如果是女人你会更自在点。”

      “他叫许成乾,是许成坤的亲哥哥。”商岚抱着膝盖,看着汩汩流走的清水,“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萧衍掰过她的脸:“喜欢他?”

      “不喜欢,很讨厌。”商岚望着萧衍,“每次看到他都很生气。明明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成坤死了,他还活着。我知道这样想没什么道理,但是忍不住。”

      萧衍沉默着拿过浴花打上些沐浴液揉成泡沫,拉过她的手臂,往她身上擦。

      “小时候,爷爷也这样给我洗澡。”

      商岚抓着手上的泡泡自言自语。

      萧衍问:“一月份去世的老人,是你爷爷?”

      “嗯。一月二十四号。”商岚转身抱住萧衍,“继续给我洗,别停。”

      萧衍继续往她背上打浴液,有些好奇:“为什么不是奶奶给你洗呢?”

      “奶奶总是板着脸不笑,我有点怕她,所以更亲爷爷。我爷爷以前是开火车的,经常带我去车站玩呢,特别好玩。”

      萧衍哼笑:“火车站有什么好玩的?”

      “太小了记不清了,只记得特别开心。”商岚抱着萧衍,笑道,“看以前的照片的时候,我经常穿一件红色的棉袄。听车站的老人们说,每次我去都缠着他们要烤地瓜吃……后来听邻居的一个阿姨说我四五岁的时候好像有人要诱拐我,被爷爷发现了,从那以后妈妈就不让我去玩了……”

      萧衍停下手上的花洒,问:“什么车站?”

      “漠河火车站啊,小时候觉得特别大,现在看已经小的不能再小了。”商岚抬手摸了摸他的额,摸到一道暗淡疤痕。商岚皱眉:“上次你不是只伤到左额了吗?为什么右边也有道疤?这道疤不像是新伤……你笑什么?”

      萧衍握住她的手,从眼底溢出的笑来,“小时候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

      商岚点点头:“太小了,还不记事呢,偶尔能想起来的只有一两个片段而已。我以前看过心理学的书,里面说人的潜意识其实都记得,每一天天气怎么样,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见了什么人……但是有些想不起来而已。但是这些潜意识会在人不自觉的情况下影响人的意识决策,是不是很神奇?”

      萧衍摸了摸她的头,笑问:“这么说你这么喜欢我,也有可能是因为以前见过我喽?”

      商岚吹着泡泡轻笑:“怎么可能,你比我大五岁,你离开的时候我刚出生。”

      萧衍顿了顿,“她死前告诉你的?”

      “嗯。十一月十二日,你的生日。”商岚抬头看他,“又生气了?”

      “不生气。”

      萧衍冲干净她手上的泡沫,抓过一旁架子上晾着的浴巾把她裹住抱起。

      商岚偏头看他。
      每次提到他生母,萧衍都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但现在一点都没生气,眼睛里还透着亮,眼角都是弯着的。

      她皱起眉头:“你今天也很奇怪啊……”

      “哪儿奇怪了?”萧衍把她放到床上,给她擦头发。

      商岚转过身有些困惑地打量着他,“你第一次给我擦头发。”

      “喜欢我就经常给你擦。”

      商岚直起身盯着萧衍:“你今天果然很奇怪。”

      萧衍看她的眼神中快要满溢出来的情绪,就像看那碗红薯饭……什么鬼。

      她没见过这样的萧衍。

      格外陌生。

      “奇怪吗?”萧衍拉过被子盖住她,笑着摸她的头,“习惯就好了。”

      “不要。习惯了你对我好的话,有一天你突然不见了,我也找不到你。”商岚摇头,“所以不要对我好。这样如果你有一天消失了,也只不过是个坏男人离开了,我会很高兴。”

      “那我就继续坏下去好了。”

      萧衍翻身而上,再次将她压在身下,亲吻她的脸。

      “又来?”感到他的那里抵着自己的腰,商岚推了推,“你差不多行了。”

      “坏男人不会因为女人喊停就停的。”萧衍揉着她的头轻笑,“我带你去天堂好不好?”

      商岚:“萧衍你是不是脑袋撞坏了?”

      “不是撞坏,是被石头打坏了,”萧衍见她一脸懵懂觉得可爱极了,揉着她的头,“坏了二十多年了,你给我治治啊!”

      商岚:“…………………………”

      ……

      商岚本来以为萧衍开玩笑的,可没想到他真的带她去了天堂。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做/爱可以这么舒服。

      舒服到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睡着了?”萧衍抱着趴在他怀里的女人,终于低笑轻喃,“如果当年我诱拐你成功了,现在你也许就是我妹妹了。对你,我一直都这么坏啊,二十多年前是这样,二十几年后也没什么改变。”

      二十四年前,他只有八岁,用尽了好不容易乞讨攒下的几百块钱,循着心里默念了无数次的地址,找到了曾经的家。

      那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北方的三九寒冬能冻掉他的耳朵,呼啸的西北风如刀子一样割得脸颊生疼。他无处可去,只好又回到了火车站,因为那里有热水。在火车站徘徊的两天里,他靠着捡旅客不要的面包剩饭充饥,躲在暖气旁全都是灰尘的角落里睡觉。

      有很多次,他站在铁路边,看着呜呜而来的火车想,这样像野狗一样活着还不如跳下去,一了百了。

      就算他死了,那个早就卖掉他的女人也不会知道吧?

      他望着铁轨,没有等到火车,却等来了一个穿着崭新红色棉袄的小女孩。小女孩捧着热乎乎的红薯,笑眯眯地沿着废弃的铁轨边缘走。世界被白雪覆盖成纯白,漆黑的火车和铁轨映衬下的黑白视线里,小小的红衣女孩特别醒目。

      这两天他经常看到她,知道她的家人在火车站工作。总是有很多叔叔阿姨给她买糖葫芦和蛋糕。那些嫌弃他驱赶他不让他在火车站过夜的坏老头们,总是会笑眯眯地给她烤红薯。

      她是宠儿,他是弃子。

      小小的红色身影突然刺痛了他的眼。他追了上去,抢了她的红薯狠狠地咬了一口。

      女孩很小,还不到他胸口。突然被抢的女孩有点吓到了似的僵在原地,瞪大眼睛想要哭,却没有哭,只呆呆地望了他几秒钟,扭头跑远了。

      肯定是跑去找大人哭了。

      他笃定地想着,吃掉红薯后漫无目的地沿着铁轨走。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小女孩捧着满怀的烤红薯气喘吁吁地追着跑来,拉他又破又脏的衣袖,笑盈盈道:“给你!”

      他不是第一次被当成乞丐,每次都欣然接受了,但是被这个小姑娘施舍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刺痛了。

      “滚。”

      他恶狠狠地说。

      小姑娘被他凶得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一样,抱着烤红薯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准备转身,却被他抓住衣领:

      “回来。”

      小姑娘红着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他拿过小姑娘怀里的几个红薯,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吃起来。

      小姑娘乖乖地坐在他一旁的石头上,托着下巴望着他。手织的毛手套上的图案是两个红通通的草莓。她眨着眼睛好奇地问:

      “小哥哥,你第一次来吗?”

      第一次?
      才不是,他在这座北方的小镇里长到五岁,直到他被卖到南方。
      但他没有打算告诉小女孩,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来旅游吗?很多人来这看北极光!”

      “不是。”他将最后一个红薯揣到怀里抱着取暖,望着满眼的雪白,语气和冬天里的风一样寒凉,“找人。”

      “找到了吗?”

      “没有。她死了。”

      “死了?”小女孩皱着眉头费解地望着他,不太能理解死亡的含义。

      “死了就是再也不会见面了。”

      “哦……”

      女孩失落地低下头。

      她的头发很黑,围着厚厚的围脖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和冻红了的耳尖。白雪簌簌地落在她的头上,他伸出手拂了拂她头上的雪,突然觉得黑发手感很好,又软又顺,便又摸了摸。

      摸着摸着,他第一次生了歹念,想要把她拐走。让她离开家人,变得和自己一样。

      五岁那年被生母卖掉后,他半路就跑了。在外面乞讨流浪了四年,见到了各种社会渣滓,看见过很多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要拐走一个小女孩,非常容易。

      “走,我带你去天堂。”

      他还记得他牵起她的小手,这么和她说。

      小女孩很高兴,乖乖地跟他走了一段路。

      正是隆冬,他们走着走着天空就开始飘雪。铁路旁的积雪本来覆过他的脚背,走起路来有些吃力。小女孩走了一段有些累了,他便背着她走。

      但是没有走出去多远,他们就被小女孩的亲人发现了。

      他背着小女孩跑了一段路,但因为个子小又背着人,眼看着要被她的亲人追上。他只好将她放到雪地上,自己一个人拼命地跑。

      身后不断传来小女孩的哭声,他不放心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额头猛地被冷硬锐利的石块砸了一下,暖热的血流进眼睛里。他只顾得上逃,并没有感觉到多痛。

      “臭小子!”有人在他身后怒喊。

      他匆匆回头,看见了一位高个子的男人抱起地上大哭的女孩拂去她身上的雪,怒目瞪着他。

      因为第一次做坏事,萧衍的心情十分复杂。这场诱拐未遂,他回想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忘记。每当回忆起来他都会问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鬼迷心窍。也许是为了要弥补被生母抛弃的孤独感,想有个伴,也许只是单纯的坏,嫉妒一个拥有他所憧憬一切的小女孩。

      “他就是你爷爷啊。”

      萧衍从回忆中醒过来,摸了摸她已经长长的头发,笑了,“现在没人能阻止我拐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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