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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熊走出上海站左右望了望,除了来来去去的各色人流,其它都几乎没什么变化。广场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嘈杂,地砖上还是有踩的变成了黑色的口香糖,吹来的还是那股这种季节里理所当然有的冷风。空气并不好,像中国大部分城市一样,上海的天空也是灰蒙蒙的不清澈,四周说着南腔北调的方言,到处散发着泡面的香精味和汽车放的屁。这是个喧嚣的城市,但黑熊还是莫名地激动。两年了,两年没回家看看了,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承载着他所有童年时的幸福记忆和儿时的快乐时光,所以黑熊激动。
      我回来了。黑熊在心里喊着,快步穿过广场来到招呼站拦车。恰巧一辆的士停下,车里一个女子下车付费,黑熊在心里“哇”地一声,这姑娘身材真棒,像一支八五狙。女子付完费冲站在身后等候的黑熊礼貌地一笑走了。黑熊被女子的美貌和气质镇住了,傻不愣登地看着女子袅袅地离去。直到司机按了下喇叭黑熊才想起自己的使命来,他上车说了地址车就开动起来,眼睛还透过车窗看着那阿娜的背影。真像一支八五狙!
      黑熊是“阿拉”上海人,但黑熊并不像传说中的上海男人那样精致,他长的魁梧粗犷而且很黑,所以他的队友给他取了“黑熊”这个绰号。
      黑熊的黑是因为训练造成的,不像一队的那个黑皮天生就黑,所以黑皮还是有另一个绰号叫“天黑”,但由于“天黑”的发音没有“黑皮”的发音更加铿锵有力和上口,不符合军人的特质,队友们就更多地把黑皮叫“黑皮”而很少叫他“天黑”。
      其实黑有什么不好?上海那个耍嘴皮子的周立波长的也不咋地,只比冯小刚顺眼一点点。男人不需要长的那么娘,那是女人的专利,男人只需要有博大的胸怀或者才气就行。黑熊的高大魁梧和粗犷来自于他的爷爷,他爷爷是东北人,一个老军人。他爷爷在解放战争中打到了上海,就在上海造船厂当了一名管理干部并且娶了个上海媳妇,然后用军人的执着顽强将自己魁梧粗犷的基因固执地、毫不客气地送给了他的儿子,儿子又送给了孙子。
      原来很好的基因图谱却成了现今姑娘们眼中的缺点,姑娘们不喜欢黑熊这种形状的雄性,黑熊就一直单着。黑熊对自己的外形和单身倒没有什么困扰,困扰的是他母亲。眼看黑熊快三十岁了还没捞着个媳妇,黑熊母亲急的跟什么似的,隔三岔五地给黑熊打电话问他有女朋友没有,要不请个假回来相他一圈挑一挑,找个媳妇也好了了他们长辈的一桩心事好专心地到老年俱乐部跳跳广场舞,顺便再带一带孙子帮着换个尿布什么的。
      骗人的吧,黑熊想。想抱孙子打发时间是真,专心跳舞是假,谁不知道你们那点把戏?尤其那个疼自己的姑姑,更是煽阴风点鬼火,怂恿那个退了休智商就为零的妈妈,再三唠叨着要自己回家相亲,搞的人家接外线的话务员叫他接电话时总是大喊:黑熊,你妈叫你回家相亲啦!亏你老妈也是军人出身,你以为军队是成人幼儿园呀,想走就走想来就来,那可是担负国家安全的特殊群体,责任重大啊。幸亏年轻时的那个老妈可不是这般觉悟,要不同为军人出身的老爸就和你没什么事儿了,我就叫你阿姨了。别急,这不回来了嘛。
      闲的,都是闲的。黑熊望着车外熟悉的街道苦笑起来。

      黑熊上尉在“某部”可是首屈一指的神枪手,无论什么枪,只要是精点射击,没一个人不服。黑熊伪装潜伏的本事也非常了得,仅有一次,也就是那次“蚂蚁事件”被一队那个黑皮发现并且干掉过,这成了黑熊心中的一大憾事。但周建坤告诉黑熊,人总要跌倒才能成长,黑熊这才好多了。
      黑熊是一枪成名的,那是发生在狙击训练营里的一件事:
      黑熊原来是个战士,他爷爷并没有因为黑熊考军校落榜而给他提供任何帮助,黑熊只能参军成了一名普通战士,他爷爷还曰,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自己的路自己走,我老陈家没有孬种,全他妈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给老子冲!爷爷颤抖着眉毛说的毫气干云,还用手杖把地板擂的咚咚响。黑熊叁军,成了西南战区的普通一兵。
      在新兵训练进行实弹射击的时候,黑熊的第一次射击就让新兵班长惊掉了下巴,五发子弹四十九环!妈的个逼,过瘾!班长高兴地冲趴在地上的黑熊的屁股蛋子上跺了一脚,然后两个人就互相盯着笑。下次打五十环老子请你喝酒!班长兴奋地搓着手,来回地走了两步又一脚跺在黑熊的屁股蛋子上。严禁喝酒的纪律他是下定决心要犯一犯了,这他妈个新兵蛋子还真他妈给老子长脸!
      近旁观看的新兵营长好像没有听到喝酒这回事,只是扁了扁嘴总结了一个现象:你们这些班长呀,打的不好是一脚,打好了吧,还是一脚,让我说你们什么好?然后营长背着手走了,黑熊和班长又嘿嘿嘿地笑。
      第二次射击的时候黑熊果然打了个五十环,连团长都惊动了,带着一帮参谋亲自来瞧瞧这个炸了营的家伙到底长的怎么样。刚一见面团长就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个狗日的,我说怎么这么眼熟,长的跟头熊似的好认。团长说着朝黑熊的胸口擂了一拳,哟嗬,这狗日的结实!来来来,你们也来试试。团长回头让参谋们也来几下,参谋们毫不客气地各自擂了几下,眼睛一亮,好东西,团长,真正的好东西!团长像发现了什么宝贝,绕着黑熊转了两圈,我说班长,这家伙得好好整整,要不对不起老子。班长啪地一个立正,报告团长!早就整了!整啦?整了!班长牛皮哄哄地吼,是个好料!我训的,错不了!团长黑着脸又擂了黑熊一拳,再整!头也不回地带着一票参谋走了。班长冲团长的背景啪地一个立正,是!当天晚上熄了灯后,班长果然践约请黑熊吃了一碗酒,其他兵们嗷嗷地叫着拍高低床的架子以示抗议。班长吼他们,叫什么叫什么,你们要是都打五十环,老子请你们到军人服务社海吃一顿,酒管够!兵们蔫了,其中一个嘟囔,谁不想打好,可是一扣扳机我就要闭眼睛。兵们哄笑。班长又说,告诉过你们,除了多练,关键是要克服心理障碍。你们个个打了五十环老子请你们喝酒就是被团长抓住了,老子也不尿!看看老子今天走路那架势,那叫一个气派!一个兵不识相地拆台,那是得瑟吧班长。兵们又哄笑。班长恼怒地说,得瑟?对,老子就是得瑟,那又怎么样?连团长来见我们都跑的屁颠屁颠的,不该得瑟吗?有本事你们让老子得瑟个够,到时老子连□□都不尿!兵们都切——,咽着口水翻身睡了。
      新兵班在黑熊的榜样作用下训练成绩噌噌地往上窜,新兵排长表扬了新兵连长表扬,新兵连长表扬了新兵营长表扬,接着参谋长表扬了最后团长又表扬。新兵班长那个骄傲,训练间隙老往其他班长跟前凑,也不说什么,只掏出烟给人发一支自己再点一支,抽烟那架势,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其他班长背后说他,狗日的又来打发叫花子来了。说归说,其他班长对黑熊班长倒是羡慕嫉妒恨,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新兵训练结束的时候,黑熊的新兵班得了嘉奖,班长得了嘉奖,黑熊戴了大红花到礼堂台子上领的奖。
      几年后,黑熊在部队的优异表现让上级们一致认为,如果不让黑熊成为一名干部就太浪费人才了,破格提了黑熊的名保送到军校学习。毕业后黑熊成了一名见习排长,再后来黑熊的枪法让他被选送到了狙击训练营,专门学习狙击作战。
      在训练营学习一段时间过后,黑熊的教官发现黑熊对狙击的悟性很高,有天赋。但教官认为这还不够,即使黑熊的表现已经够好了。教官知道,外界对黑熊的影响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了,最可怕的是一个狙击手要一个人承受的孤独、寂寞。有时一个狙击手要趴在地上几天一动不动,那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了的,那必须具有钢铁一般的意志。教官决定给黑熊单独开小灶。
      出完早操,黑熊正往宿舍走想洗把脸清爽一下,教官叫住黑熊把他带到了一个水泥地上。你说你想成为枪王是吗?黑熊点点头。我需要证明。教官带着不屑和轻蔑扔给黑熊一把八五狙和一颗子弹。你的正前方有一个红色的目标,干掉它!教官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黑熊装子弹上膛趴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他不知道目标是什么,也不知道目标在哪里、距离有多远。他只能通过瞄准镜搜索起来,前方是一大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没有任何参照物。
      正值夏季,刚趴下来的时候还凉风习习,草尖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从瞄准镜里望出去,露珠一颗一颗地反射出早晨的阳光,像闪烁着无数的珍珠。宜人的早晨。但是没趴一会儿,气温迅速地升上来,珍珠们一眨眼的工夫不见了。是谁偷走了她们?
      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疯狂地抽取着大地上任何它看的见的东西的水份。黑熊趴着的水泥地变成了蒸笼,水汽热腾腾地往上冲,冲的脸发烫。黑熊不去理会身体传来的感觉,聚精会神地搜索着目标。
      下午,气温更高了,四周一片死寂,不断升腾的水份像个劣质玻璃,将眼中的景物弄的歪七扭八地看不真切。水泥地的温度有六七十度,人趴在上面像趴在一块铁板烧上。黑熊只觉得置身在一个火炉中被炙烤着,迷彩服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盐渍把迷彩服原来的颜色弄的更加丰富起来。盐粒把皮肤弄的生疼,像有千百只蚂蚁在一起啃咬。汗水钻进眼睛蜇的难受。黑熊搜索着目标,忍受着这一切。
      直到日暮西山夜晚降临,黑熊仍然一动不动地趴着搜索着,但目标没有出现。
      第二天,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黑熊依然承受着阳光的炙烤。白天仍旧没有发现目标。晚上九点过一点,一阵凉风吹过,南方的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刚开始黑熊还觉得舒服,没过一会儿又冷的发抖。大雨下的人喘不过气来,黑熊感到整个人有些麻木起来,他的眼睛又涩又痛。从白光瞄准镜里看出去,漆黑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红色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它什么时候能出现?
      黑熊盯着漆黑一片的世界不敢稍有懈怠,他的教官曾告诉过他一个真实的亲历故事。中越战争的时候教官参战,他在一次狙击任务中猛然发现对方的狙击手也发现了他,但由于双方的角度和撤退路线都不好,双方就一直趴着对峙起来,谁都不敢贸然开枪和撤出狙击位置。除了双方的枪口都瞄着对方而外,双方的炮兵观察员都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密切监视着战场,一有不对就会呼叫己方的炮火进行打击。这一耗就耗了两天多,双方都一动不敢动地瞄着对方,都耐心地等着对方露出破绽。这是一场毅力和耐心的比拼,拼的是命,一条鲜活的生命。终于,对手熬不住想趁夜色的掩护逃回去,他跳出狙击位想迅速躲到不远处的一块大山石后面,到了那里他就安全了,也有了安全的撤离路线。但对手跳出位置没跑几步,教官就朝他朦胧而模糊的身影开了两枪。对手的惨叫声就传来,但教官不敢过去看,他怕这是陷阱。对手这一惨叫叫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逐渐消失,教官说,等天亮了我才看见那个人靠坐在一棵树下,身上的衣服裤子被血浸透已经干了。我这才悄悄潜过去看,对手的肚子被子弹撕开,肠子乱糟糟地兜在衣服里,他是流血过多和痛死的,死的真惨,还张着嘴。我捡起他的枪放在他的怀里,以此来表达一个军人对于对手的敬意。也许,他还是一个父亲。其实对峙的时间里我也想过逃走,但我不敢,我怕再也见不到我的父亲母亲和新婚的妻子,我怕,怕的要命。你们别笑话我,我说的是真的。当你们有朝一日面对血淋淋的战争的时候,你们才知道,在钢铁和硝烟面前人是多么的脆弱和恐惧。从那以后我明白,作为一个狙击手枪法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狙击手钢铁般的意志和毅力。所以,我平时对你们的冷酷无情是在锻造你们的身体和意志,那能救你们的命,你们他妈的都必须无条件的服从我的命令,玩儿命的给老子练!
      第三天,雨后天晴。金灿灿的阳光直射下来,天地又成了一个大蒸笼。下午的时候黑熊感到胃痛的不得了,有点头晕耳鸣,视力开始越发的模糊。他的身体冒着虚汗,一阵又一阵的恶心从身体内部传出来。昨晚他从地上喝了几口雨水,除此再没进食过任何东西,他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重新认识一下自己。至少这只是训练,并没有生命危险,老子要看看这具皮囊能撑到什么时候!黑熊在心里恨恨地想着,这么一想他感觉好多了,所有的不适好像被吓跑了。
      黑熊一动不动地据枪趴着,最初肘部及身体传来的钻心疼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的麻木。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大脑里除了目标一片空白。
      夜幕再一次降临,黑熊孤零零地被黑夜和蚊子包围。时间好像停止了,又好像无限延长,黑熊趴在了亘古不变中,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黑熊存在,又不存在。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黑熊的右前方两点钟方向有一个微弱的红光亮起来。
      目标出现!
      黑熊从亘古不变中回到流动的时间里,每个脑细胞开始高速运转,像铅一样沉重、烙铁一样红的眼睛刹那间明亮敏锐起来。黑熊想调整一下据枪的姿势,但他突然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一点儿也动弹不了。目标出现的时间不会超过五秒。黑熊鼓起全身的力气使劲在心里一声大吼,拼尽全力将身体向右方挪了挪扣动了扳机。
      “呯”的一声,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远处的红光消失了。
      其实在漆黑的夜里黑熊根本不知道目标有多少距离,也没有任何参照物,他只是看到一个微弱的红光,其它都是黑茫茫的一片。黑熊只能凭借平时的扎实训练和对射击的天赋,凭着直觉开了这一枪。这一枪将六百多米外的灯泡击了个粉碎。
      黑熊想起身验枪,可身体再也不听大脑的命令。他又想大吼一嗓子振奋一下身体,可他惊异地发现他居然连叫都叫不出来了。黑熊心里一急,人就失去了知觉。
      黑熊这一觉睡的真是香啊,他感觉不到任何的存在,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喜乐哀愁,他甚至没有梦到经常出现在他梦里的八五狙。他的世界一片黑暗虚无和寂静。
      这是在哪儿?怎么那么黑和安静?我是谁?怎么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我的身体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熊开始在无边的黑暗与虚无里问。没有答案。黑熊又陷入了黑暗深处。
      黑熊再一次在黑暗中开始有点意识的时候,他感觉人好像飘在一个黑暗虚无的空间里,他想出声但发不出声来,他想抓一下自己让自己不再飘,但他好像又没有手。怎么没有光?光呢?光呢?我记的有光的。黑熊很讨厌这种没着没落的飘着的感觉,他开始努力地想曾经有过的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一种踏实感,安全的、不恐慌的踏实感。但越是去找那种感觉黑熊飘的越厉害,他越漂越远越快,快速地向一个更黑暗的地方坠入。黑熊吓坏了,但他突然就感到摔在了一个东西上,还震了一下。
      黑熊醒了,终于找到踏实的存在感了,但他睁开眼睛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却只看到刺眼的白晃晃的一片。啊,是光!光很刺眼,光里什么都没有,难受。黑熊又闭上眼睛,光却顽强地透过眼皮进入视神经,这下好多了,光很柔和。
      适应了一会儿黑熊再次睁开眼睛,外界的景物慢慢地由刺眼模糊变的清晰起来。一个悬在房顶滑轨上的点滴进入黑熊的视线,黑熊又扭头左右看了看,房间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刺激着他的神经细胞。哦,是医院。为什么我在医院?黑熊努力调动自己的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究竟是怎么到的医院。
      枪!我的枪呢?
      黑熊终于想起什么,一惊,手就开始下意识地到处摸。咝——黑熊手背上的针头让他忍不住痛出声来。
      黑熊坐起来,这才感到浑身酸痛,慢慢地活动一下身体,黑熊揭开床单看了看手上的针,又抬头看了看吊瓶。哦,葡萄糖,看来问题不严重。黑熊嫌吊瓶碍事,干脆拔掉针头下床扭腰、下蹲活动起来。活动了一会儿,黑熊感觉没什么问题,但另一个问题却一直困扰着他,是怎么进的医院呢?
      黑熊决定去问问。他打开病房门,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尽头的护士值班室传出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黑熊轻手轻脚地走出医院,外面依然烈日当头,但空气显然比医院里的好多了。深呼吸两口,黑熊往射击训练场走。走了一会儿,黑熊感觉身上的酸痛好多了,但人还有点晕乎乎轻飘飘的。远处传来呯呯呯的枪声。
      教官正不时地用望远镜看着射手们的靶子,一个高大壮硕的人影出现在地面上。教官一回头就看见了黑熊。黑熊还穿着迷彩服,他们抬他到医院的时候本想给他换上病号服,但黑熊实在太重,他们只好作罢,只帮他脱了靴子。
      咦,你来干什么?教官奇怪地问。
      来训练。
      训练?
      是!我好了。你看。黑熊抡起钵大的拳头往自己身上砸,砸的嗵嗵响。
      教官像不认识似地看着黑熊,脸上渐渐出现怒容。训练?!你知道你睡了几天吗?一天半!你吃过东西了吗?没有!训练,你他妈的不要命了!滚,滚回医院去!教官指着黑熊一顿臭骂,趴在地上的射手们却把枪放下扭头朝黑熊做鬼脸翘大拇指。教官没听见枪声,一回头,射手们又吓的赶紧抓起枪装模作样地瞄起来,等教官回过头去,他们又悄悄地放下枪欣赏起教官生气的样子来。
      一听教官说吃东西,黑熊突然觉的胃里空空的难受,他想吃东西。教官,我是怎么到医院的?黑熊捂着胃部问。
      怎么到医院的?教官觉得有点好笑,还能怎么到,你昏了,我们抬的。我命令你回医院再休养两天!赶紧滚!
      是!黑熊冲着咆哮的教官敬礼,向后转,起步走。没走两步又停住回头问,我的枪呢?
      枪枪枪!你他妈的就知道枪!老子杀了你!教官挥着拳头要冲上去,黑熊只好拔腿就跑。
      看着黑熊跑远教官才回转身指着地上的射手们说:看见了吧,这狗日的气人,但他是你们的榜样!像他那几天的情况来看,我要坚持下来也够呛。还有那一枪,老子故意这么做的!这狗日的熊果然有天赋!
      就这一枪,黑熊成了训练营的传奇。这个传奇一直刺激着后来者们的神经,他们咬牙切齿地要逾越这座标志性的高峰,为此他们付出了许多的汗水和痛楚。直到如今,只有两个人平了黑熊的记录,更多的攀越者们在恶劣的天气中撑不到目标出现就昏了过去,不过这仍成了他们虽败犹荣的骄傲。一期又一期的学员们都自称自己是黑熊的师弟,还吹的跟真的似的说跟黑熊握过手吃过饭切磋过枪法,连黑熊漂亮的女朋友都见过一面,正点的一级棒,让人喘不过气来。
      黑熊对这些坊间传说并不知情,他正为女朋友的事愁心。这不,上海造船厂的家属楼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中,一想到那个零智商的妈黑熊的头就开始大起来。
      车拐进一个院子,黑熊下车付费。抬头一看,熟悉的院子熟悉的旧式楼房,甚至阳台上那盆盆载松树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过。熟悉的家的味道。
      上到三楼,黑熊敲门。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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