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零落去

5、第 5 章

　　五
　　那天之后的日子也就渐渐变得平淡无奇，鸑鷟偶尔的还是会提起让苏凌多出去走走，苏凌只是默不作声，或者以一句“要去自己去”作回应，鸑鷟无奈只好自己出门，有时也会带一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给苏凌，苏凌起先觉得鸑鷟莫名，次数多了便习以为常，点头收下后，依旧看自己的书。
　　那天的家宴似乎是极难得的，平日的苏府几乎没有主人在，大哥苏祁早已另立新府，苏万成则是官事缠身，甚至有时夜不归宿，偌大苏府只剩下苏夫人和苏凌这个连门也不出的小儿子，鸑鷟几乎觉得自己是住在一座死宅里了，也不知苏凌这么多年是如何熬过来。
　　过去了整整三个月，鸑鷟才再一次见到了苏万成，那时，他正在百无聊赖的“修剪”院子的花草。
　　苏万成招手示意鸑鷟过来，鸑鷟有些犹豫，毕竟经过了那天的家宴，鸑鷟对苏府上下没有一点好印象。
　　不过想想那个唠唠叨叨的王妈的教诲，鸑鷟还是放下手里的剪刀，利落的跑到苏万成面前：
　　“老爷？”
　　“你去和小少爷说一声，我有事情和他说。”苏万成并没有怪罪鸑鷟并不是很客气的对待，而是让鸑鷟替自己去问苏凌的意愿。
　　鸑鷟仔细想了一遍苏万成的话，其他人叫苏凌小少爷就算了，为什么作为父亲的苏万成也要叫小少爷？见自己的儿子还得让下人先进去说一声？结合之前苏凌所说的，鸑鷟突然明白了苏凌在家里的地位竟然真的如同他自己所说一样，不由的有些骄傲，回了苏万成一句“你在这等着。”
　　进了屋，果然苏凌还是在看书，鸑鷟开口喊了声：“少爷？”
　　苏凌翻动书页：“怎么了，前几天不还是苏凌苏凌的叫来着，今日怎么懂得礼数了？”
　　鸑鷟有些尴尬的笑：“老爷说有话和你说，在院子里等着呢。”
　　苏凌抬头，看了一眼一脸认真地的鸑鷟，确定鸑鷟没有玩笑的意思。
　　鸑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丝窘迫，难道是平时胡闹惯了，突然这么正经有些违和？苏凌把看过的书放回原处，理了理衣摆，已经朝门外走去，鸑鷟咬了咬唇，还是决定跟着一起，谁也没说过要他回避，那他也就当不知道好了。
　　苏凌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拱手施礼“父亲大人。”
　　“凌儿来了，坐。”苏万成的态度有些微妙，苏凌的态度也是十二分的生疏，两人坐在一起，没有半点父子的样子。
　　苏凌坐下后，苏万成便示意鸑鷟去上茶，鸑鷟本不想离开，但无奈苏万成的话不能不理，只好加快脚步，生怕自己不在的这一会儿，苏凌被人欺负了去。
　　还好，鸑鷟回来时并没有看出两人脸上有什么异样，苏凌看见鸑鷟回来，拉过鸑鷟对苏万成说：“可以，但是我要带着这个孩子一起。”
　　鸑鷟愣着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是自然，凌儿既然要远去郦城，有人在身边照顾也是应该的，郦城那边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仆人也是备了许多，此去，定是不会让你受苦的。”苏万成表情里看不出什么关怀亦或是不舍，多的似乎只是一种责任，把照顾当成一种需要完成的任务。
　　苏凌犹疑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除了让我离开京城，他有没有再说什么？”
　　“皇上说一切保重，时候到了自然会接你回来。”苏万成回道。
　　“时候到了？”苏凌带着有些冰冷的笑意重复着苏万成的话“时候到了，时候到了……真希望这个时候永远不要到来。”
　　苏凌说完拂袖而去，鸑鷟赶紧跟在身后，苏万成叹了口气，也起身离开。

　　鸑鷟想问，可他不知该从何问起。有那么长的一段岁月鸑鷟不曾陪苏凌走过，鸑鷟只得无言，默默的替苏凌收拾着一些衣物和他爱看的书，一刻也不曾停下。
　　“怎么了？”直到日头偏西，却是苏凌忍不住开口“月酌你不是一直想要出去么，怎么这会要出远门了，反倒不开心的样子。”
　　鸑鷟还是没有说话，一直不停的往箱子里搬东西。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收拾，衣服书卷那里自然都会备着，只要我这个活人过去就可以了。”苏凌干脆在床上坐下“还不如睡一觉，直接等晚上出发。”
　　“……”鸑鷟停下了动作，回头盯着苏凌的双眼，仿佛要从苏凌的眼里看出些什么。
　　苏凌被盯得有些不适，把头转开看着窗外。
　　“我只是不明白。”鸑鷟终于开了口“明明你在这里过得也不快乐，可是为什么离开也没法让你开心呢？”
　　“我哪里不开心了，终于不用被关在这小小的别院里，连出去吃个饭都被人监视，我怎么不开心？”苏凌看着鸑鷟，反问道。
　　鸑鷟没有再继续话题，而是给过去给苏凌铺好床铺。
　　苏凌第一次觉得鸑鷟的沉默这么难熬，但他还是微抿着唇，不肯再多说一句。
　　“你先睡吧，出发前我会来喊你，听说从这里到郦城马车要不眠不休的走三天，还是先歇息吧。”鸑鷟在合上房门前朝着看不清表情的苏凌说“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至少我觉得离开总比呆在这里要好不是么。”
　　直到鸑鷟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苏凌才突然瘫软下来，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是啊，”缓缓的倒入柔软的锦被里“谁说不是呢，离开的远远的，远远的……”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暗，似乎要天黑了，苏府后门的马车停在不显眼的地方，仆人们忙碌着，安静的将路上所需装箱，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不舍，好像离开的只是个不痛不痒的路边野猫。
　　再远一些的地方，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晦暗的阴影下，踌躇许久，终是什么也不曾说出口，轻叹了一声离去了。
　　待到月上柳梢，夜色正浓，苏凌带着年仅十二的鸑鷟在黑夜的掩护下悄悄登上马车，寂静的官道上只留下一段清脆的马蹄。
　　苏凌甚至未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