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归的梦》南澍

1、ONE

　　“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你。”

　　ONE
　　她抬头向窗外望去。
　　天是苍茫的白，窗外有两三棵细长的树，顶部的枝杈是像墨一样化不来的压抑的黑色，没有叶子。
　　这里可是五楼呢，她想。
　　雪依然没停。
　　不过与在室外看到的纯白不同，她坐在离窗最远的地方。
　　看见的雪是灰色的。
　　静默的灰白，像一群灰扑扑的蝶挣扎在这天地间。
　　直到监考老师咳嗽一声，她才发现走神太久了，于是低头继续答题。
　　低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看了看斜前方那个侧脸，半眯着眼惺忪着，脸上还有几道印子。
　　真的是不经意的。

　　TWO
　　啤酒肚的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唔，讲的是上次模拟考的卷子。
　　她百无聊赖向窗外瞥一眼。
　　锁定一个身影，球场。
　　难得见他活动。
　　打球意料之外的好，跳起，投篮，然后倒地，不起。
　　周围的人呼啦啦地围上去，表情慌张。
　　她心里一紧，恍恍惚惚一上午。
　　中午在隔壁班门口胡逛。
　　有两个人的聊天声音很大。
　　言醒打球的时候又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他是猪转世吗，天天睡那么多。
　　学习还那么好简直天理不容哦。
　　她往回走，坐在座位上终于忍不住。
　　噗嗤——
　　嘛，原来是睡着了呀。
　　少女的笑眼弯弯，像两枚小小的月亮。
　　小小的，彻夜不眠的月亮。

　　THERR
　　我，我叫江眠。
　　江舟渔火对愁眠。
　　相识有些顺理成章。
　　状似无意的提起，听他们说你很喜欢睡觉。
　　唔，不喜欢，可我没办法啊。
　　啊？听不懂……
　　发作性睡病。没听说过吧，你们正常人要睡七八个小时，我却要睡十七八个小时才够，而且随时有可能会睡着。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嘟囔了一句，就像这样……
　　然后，
　　倒下。
　　喂，醒醒。
　　绵长的呼吸声。
　　真的睡着了啊，她呆呆地想。
　　他的头很自然的就倚在她的肩膀上，却没醒。
　　她就静静的让他倚着，看着他的睡颜。
　　像个孩子。
　　突然就笑了。
　　可为什么，有些悲哀。
　　为了谁呢？

　　FOUR
　　喂，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事，在学校。
　　他依旧眯着眼笑的没心没肺。
　　嗯……一点点。
　　她小心斟酌着字眼，悄悄抬头望他。
　　他揉揉眼，笑，不用在意，从小到大都习惯了。
　　因为总是睡觉，被人说好吃懒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告诉他们实情又会可怜我，所以，就不想解释了。
　　只是，有时候也会感到不甘。
　　为什么只有我得这个病呢。
　　为什么是我呢。
　　他依旧眯着笑，声音却一点一点低沉下去。
　　总是睡觉，却叫言醒，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他大笑，我明明就该叫言眠嘛哈哈哈……
　　少女看见他眼角的晶莹，险些脱口而出的话。
　　你不是一个人的。
　　不是一个人……么？

　　FIVE
　　言醒转学了。
　　说到底还是在乎的吧。
　　他留了一张字条，好好学习，我在Y大等你，到时候我们就换名字吧。
　　唔，他知道了呀。
　　少女揉揉眼睛，笑得温柔。
　　两个怪人，一个总是睡觉，一个总是醒着。
　　从八岁开始，变成了不用睡觉的怪人，也不会困，像是睡觉的能力被偷走了一样。
　　想了解深眠是怎样的体验，亦不想再痛哭漫漫长夜。
　　深夜太静，心思太重。
　　渴望做一场梦，所以注视。
　　渴望爱一个人，所以靠近。
　　喂，我好像特别特别喜欢你呢。

　　SIX
　　我叫言眠，因为总是睡觉。
　　我叫江醒，因为总是清醒。
　　喂，同学，我们这么有缘，又这么互补，不如我们在一起呗。他眯着眼笑，笑他个斗酒十千恣欢谑。
　　好。她也笑。眉眼弯弯，像两枚小小的月亮。
　　你深眠，我清醒。
　　没做过的梦你替我梦，没仔细看过的风景我帮你看。
　　完美互补，多圆满。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你的灵魂。
　　(*･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