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犹记》喵咕先生

2、又一个梦 无花果精

　　作为一棵成精之后就知道性别的母无花果树精，没有什么比开不出花更让树恼火的了。于是在我成精的每一年里都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寻找让我变美的法子。
　　第一年在我可以离开本体两里的范围内，我问遍了周边所有的花花草草，无人应答，我想可能是它们天分不及我所以还未能幻化成精，于是我在接下来的这一年里用尽了各种方法试探它们是真的没成精还是怕我变美不想回答我。我会偶尔在半夜里醒来用植物的专属语言和他们打招呼或者将这两里范围内的日月精华独揽下肚再或者摆动腰肢引得狂风大作，但始终只有没有花草搭理我。我也问过路过的清风、奔腾的暴雨以及慵懒的云，没有任何回应。但我没有死心，一年不行就十年、百年、千年！两里地不够就百里、千里、甚至万里！我也想向芬芳曼妙的花朵一样柔柔地抖一抖腰肢引来清风拂面，在温暖的阳光下绽放，哪怕孤芳自赏！我也想要开花！想要变美！不想一年四季都是一成不变的！
　　这个执念在我的脑海里深深扎根，我开始不顾一切的修炼，修炼，再修炼！十年过去了，百年过去了，千年过去了。我依旧没有找到为什么我不会开花。但是我已经可以离开我的本体很远很远了，远到我时常会忘记它在哪里，然后掐个诀追根溯源的找寻我自己，回到这片地方周围还是和千年之前一样的景象，并没有除了我之外的精怪，这个发现让我无比落寞。这些年来，我潜心修炼，练着好像一直刻在我身体内的法术。没人教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厉害还是不厉害。
　　所以在我能离开本体很远很远的时候，我路过人间的皇宫，看到花园里繁花簇锦的煞是羡慕，也曾掐诀将自己变成娇柔花朵中的一朵，也许是因为我的执念太深，深到就算我变成花期的牡丹也不会开花因此被看管花园的宫人毫不留情的拔起扔掉；我也曾变过花的种子，从最开始的破土生长到寒冬凌冽也不曾开出半朵花，虽然长势喜人但也是被毫不留情的扔掉……我才终于放弃这种“歪门邪道”。后来我化作清风漫无目的的飘，开始时总爱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徜徉，偶尔有一次路过人间集市，听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哭的天地色变飞沙走石。再后来贪恋说书先生层出不穷的爱恨情仇、家国天下、神鬼大战、刀剑江湖，终日穿梭在集市的大街小巷和各个有说书先生的茶楼，我最爱的便是一品茶楼长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只要有他的场子，我必然在。或是化作店小二肩上的抹布，或是变成茶客桌边的茶壶，再或者变成说书先生手中的折扇，每天如此听的我不亦乐乎。夜间集市歇业，我就化作清风飘到山间溪流洗涮身上一身的烟火气息。就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说书先生两鬓班白瘦骨嶙峋的躺在床上再也没起来…他的子孙说他已登极乐，而我却不信，因我多年漂泊却从未见过极乐。一品楼换了新的说书先生，新先生讲故事的时候一样的抑扬顿挫，客人们也一样的如痴如醉，可我却再听不进去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又浑浑噩噩不知道飘了多少年，看尽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只觉得悲凉，仿佛自己也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
　　我觉得累了，掐诀追根溯源的回到我自己身旁。这四周还是没有变过，仿佛时间是在这里静止的，我走时本体周围开满了灿烂的山花，回来时依旧如此，心下颇有安慰，于是决定好好当一段时间的树。我便开始一圈一圈数起我的年龄，数的乱了就从头再开始。就这样我数啊数啊数啊数，数的我都快僵掉了，都忘记用法术帮忙了，数了十天才数清楚原来我已经两万七千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都两万七千岁了还开不出花来，这个事实让我一阵气馁。我迷茫了，想开花真的这么难啊，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了先生讲过的神神鬼鬼的故事，神仙在哪里呢？这个问题困扰着我。先生说神仙都有法术，可以飞来飞去的。这些我也会啊，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神仙。先生说神仙都住在高高的三十三重天，可我往天上飞了那么高高到觉得太阳的光芒都可以灼伤我了也没见过南天门。我想找到神仙，先生说他们无所不能，找到他们之后求他们让我开花。我秉着这个思想决定按照先生讲的故事来，先生说求仙要心诚，我学着朝圣的人一路上三叩九拜企图感动神仙，跟着朝圣的人一路西行。他们会偶尔停下来休息，我不用，很快我就走在他们前面。叩着叩着竟然到了我本体在的那座山头，我有点讶异，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走，于是便停下等朝圣者们。等了月余，终于等来了稀稀拉拉的人。他们好似看不到这个山头，顺着西方一直前行。我想着那我就跟着他们好了。结果就是我跟丢了，他们是真看不见这个山头，所以他们不见了，而我又回到的本体旁。我想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就放弃了这种见神仙的方法。赖在本体旁出神，想着这些年我的所见所闻就渐渐睡着了。睡梦中问道一股好闻的味道，比我这周身的山花味好闻多了，还朦胧听见有人说话…
　　“没想到这不周山上还有这么一片净土啊，仙气浓郁生机勃勃的，章章神君，要不我们就在这里落脚吧？”
　　“整个不周山都是禁地，本不该有活物的。你看这棵树，怕是都成精了…”
　　听到这里我能确定我不是在做梦了，这是真真切切有人来了啊，这里安静了整整两万七千年，等等，不对我是听到了什么？神君？！是真的神仙吗？我想立刻睁眼醒来，但是睁不开，有可能是我的本体太想念我不想让我离开吧，我这么想的然后继续听他们的对话。“确实啊，这棵树看起来至少有两万岁了，再加上这里仙气浓郁，”有一个人走到我身旁绕着我走了两圈又开口“章章啊，这是棵什么树啊？我居然不认识。”
　　另一个声音应该是叫章章的过了半刻左右说“这是无花果树。当年共工撞不周山前和他的儿子最喜欢在辖地种植这种树。因为这种树耐旱、速生、早果且寿命很长。”
　　“那为什么这棵快成精的无花果树没有结果呢？”
　　结什么果，我连花都不会开！我暗暗腹诽。我感觉那个章章也站到我的身旁，端详着我就像看着一个孩子似的慈祥。然后听见他说，开过了就不会再开了啊。我的天！什么！听见这话，我蹭一下睁开了眼睛看见眼前的人也都讶异的看着我，我们三对视着，其中有一个人率先反应过来，果然成精了。我特别好奇为什么我开过花就不会再开了，我就问他们。我说，神仙们，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开过花就不会再开了？那两个神仙也着实被我吓了一跳，回答我的时候语速都特别慢，当年共工及其子最爱种植无花果树，其树花如繁星，颜色鲜艳，花期又长，远远望去就像是花山。当时不少神仙到了无花果树的花期都喜欢树下纳凉，还有的神仙把仙府都搬到了附近，可惜的是后来，颛顼与共工大战，共工一怒撞不周山而身死魂□□工是水神，他撞上不周山的那时，所有的无花果树就像缺水旱死了一样。共工死后第十年，慢慢有些无花果树焕发生机，但从那以后就不再开花。
　　我听的一头雾水，但是也知道了不会开花的原因。我又问，那为什么我这里两万多年人迹罕至，告诉我为什么我不会开花的神仙又告诉我说，因为这里是不周山，是禁地。整座山都环境恶劣，唯有这里花香树绿。我更惊讶了。章章神仙又继续说，这里便是当年共工赴死的地方。我问他，那你接下来准备说我是共工的转世嘛！对不对？！章章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看着一脸兴奋的我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啊？我说话本子都是这么说的。神仙听了我的回答沉默了好久，又说，我看你的仙身已有两万七千零七岁，你会不会法术？我点头。谁教你的？我摇头。那你有名字吗？我点头。你叫什么？我摇头。不是我不想说我叫什么，直觉告诉我要是我说了可能就会招来弥天大祸，因为我叫共工。我的名字好像就是和我的法术一样刻在骨子里的，今天听到这两个神仙的话我已经隐约觉得我就是撞山而死的那个，绝对不是同名。
　　章章对我谆谆善诱，为什么不能说你叫什么。我沉吟但脑子在飞速旋转的接道，因为我怕你笑话，我想开花想的快疯了，所以跟着话本子取了一个名字叫花满天。
　　章章听了抿嘴哂笑，说这名字也算应景，但你的法术到底是谁教你的？我一听就知道该来的躲不掉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答，另一个神仙说你别为难一棵树精了，人家的法术师从何处没有师父同意怎么可能告诉你，我听着稍稍舒心，也说我师父授我风系法术，但我资质愚钝只会化风而行。那个执着于我师父是谁的人还想问些什么，我看着他的表情先于他开口说，我自成精后就会每日做梦，梦中会梦见师父但是师父是谁我是真的不知道。。。。
　　神仙们都不再说话，我想着应该是应付过去了。共工是我，我就是共工这个事情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迫切的想知道一些关于共工生前的事情，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不漏分毫的引到我想知道的，在我大脑飞速旋转的时候，有个神仙对我说他是执明神君，另一个青色衣袍的是孟章神君。问我如今已经两万岁为何还没有飞升，仍然是只树精。我又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怕说多错多就没吭气。然后那个章章神君把执明拉到一旁不知道叨咕了些什么，等那执明再走到我跟前的时候笑得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问我想不想成仙？我特好奇的看向章章因为他看起来比较可信，问他成仙有什么好处啊？他说与天同寿我不稀罕又说可以开花我顿时眼睛都亮了！“成成成，肯定成，章章神君您说说成仙需要什么条件啊？”我特狗腿的给章章按肩，但是章章蹙了蹙眉并没有理我，执明才说道我和章章一同得到飞升数十万年才敢叫他章章，你还是唤他孟章神君吧。还说是神仙了这么小气我暗自腹诽，章章说现在有个成仙的捷径但是需要历经凡间七苦，我一听苦就不愿意的，我这棵树啥都吃得就是吃不得苦，要是吃苦还不如让我就这么散漫的吃喝等死顺便再找找开花的偏方。执明说这是多少道友盼都盼不来的机会你为何不珍惜？你珍惜你去吧，我是不稀罕。说完我就化风溜了，开玩笑我堂堂共工怎么可能去吃苦呢，我可是醉花楼头牌的簪花上的小微风。还是人间的热闹留人心。又在人间逗留了数日，我觉得自己应该在凡间像凡人一样有个宅子，然后找几个奴仆，天天招花遛鸟的多惬意啊。然后我就化作富商头上的一根头发，想着说不定能天天看着他招花遛鸟，结果没想到这个富商是个正经人，没时间招花遛鸟天天不是在做生意就是在做生意的路上，我都不知道让他薅掉过几次，还好我够坚强，掉一次就重新幻化一根，一次又一次最后烦的不行了，我干脆把他的头发全都变没了，得到了一个正经赚钱使人头秃的“真理”之后又变作江湖侠客的外衫，随着他风吹日晒东奔西跑的，这个侠客居然还自言自语这次的衣服买的真好不脏不烂的下次再到成衣店一定要多买几件…我简直气炸了，一天天的不知道在跑些什么在我看来全是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