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是小非》民以吃为天

8、身边有人大叫了一声“有妖怪” 慕容白每日

　　翘首以盼的除夕，老天识相的没有下雨。
　　小妖怪高兴坏了，从清晨到傍晚，一刻不停地在宅子里转来转去，片刻都安静不下来，慕容白不觉得节日有什么稀奇，却也被小妖怪的情绪所感染，嘴角一直微微上扬。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晚饭，小妖怪竟然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要不是慕容白冷着脸提醒，除夕夜苏记烧饼可不开摊，小妖怪大概连一碗饭也吃不完。
　　才放下碗，小妖怪已经彻底坐不住了，干脆站在门边不住地催促慕容白，生怕出门晚了赶不上灯会。
　　连催了好几句，才看到慕容白抱了件白裘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倒腾什么呢，赶紧出门吧。”小妖怪迎上去，拉了慕容白的手就要往外走，反被慕容白拽了回来。
　　“外面冷。”慕容白把小妖怪塞进裘衣里，细心地把裘衣的带子系好。
　　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略略地扫了小妖怪一眼，小妖怪接住慕容白的视线，盯着慕容白的眼睛看了一会，皱起眉仔细的想，温润的形状、流畅的线条，似乎在哪里见过……小妖怪无端端想起了暮春时节开在山边的桃花，于是盯着慕容白的眼睛看了又看，在心中恍然道，大约是花瓣吧。
　　“看什么？”慕容白系好裘衣的带子，又从怀里掏出一顶帽子给小妖怪戴上，隔着帽子摸摸小妖怪的角，轻轻地笑了。
　　小妖怪猝不及防被摸了一下，不但没来得及避开，反而被裘衣的绒毛痒痒了一下，缩了缩脖子，红着脸不高兴地想，这人的嘴唇也是花瓣的形状。
　　慕容白走在后边，默默地看着小妖怪健步如飞的背影，小妖怪不时回过头来确认他跟上没有，平淡的面孔几乎被帽子和裘衣的绒毛遮去了一半，远远看去有些可笑。
　　尚未进入镇子的中心，目光就被耀眼的灯火填满了，色彩、形状各异的灯笼悬挂在街边的屋檐下，温暖了石牛镇清冷的夜。
　　大概是跟慕容白相处得久了，头一回接触到这么多的人类，小妖怪竟然觉得十分适应，混在人群里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仿佛他也是其中一员。
　　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了一段路，小妖怪发现不少姑娘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四方的灯架很精巧，灯壁上还画了些有趣的图案，烛光自那轻薄的灯壁里透出来，昏黄的光晕跟着姑娘的步伐有节奏地摇晃，颇有些韵致。
　　小妖怪拽了拽慕容白的衣袖，慕容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在沿街的小摊上买了一盏，点亮之后塞到了小妖怪手里，小妖怪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脑袋挨着慕容白的肩膀蹭了蹭，转而又被前边小摊上的玩意吸引住了，立刻扔下慕容白跑了。
　　慕容白无法，只能快步跟上去。
　　赏灯会在镇子中心的戏台上举行，镇民们可以将自家拿得出手的灯笼挂到戏台上供大家观赏，票选出最美的灯笼之后，制作灯笼的人则可获得镇长亲手颁发的荣誉证书，每年如此。
　　这会赏灯会就要开始了，镇民们开始向戏台进发，小妖怪被人群推挤着往前，身不由己，只能随着人潮移动，其间不断地回头看向慕容白，虽然见得慕容白的目光也一刻不离地跟随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手里的灯笼灭了也没发觉，小妖怪眼看着慕容白远得面目模糊，心里便开始发慌，拼了命地回过身，努力地想要往慕容白的方向挤过去，却被人潮挤得几乎脚不沾地。
　　寒夜里的风擦过脑门，小妖怪感觉头顶凉飕飕的，这才发现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掉了，还没来得及遮挡，身边就有人大叫了一声“有妖怪”，尖锐的惊叫划破了除夕夜的祥和安宁，先前还密不透风的人群瞬间分离开来，以小妖怪为中心形成一个小包围圈。
　　小妖怪无措地握住头顶的角，张了张嘴，想对大家解释他是个好妖怪，却被镇民们惊恐而厌恶的神色震慑住了，他还什么都没做，就有人举起了武器对准了他，做出防卫的姿态，临近的一个孩童甚至开始嚎啕大哭，仿佛他已经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
　　“慕容公子，快来啊，镇上混进来一个妖怪！”
　　“慕容公子快杀了他！”
　　呼唤慕容白的声音不绝于耳，小妖怪地看着那些因为恐惧而有些扭曲的面孔，心口憋住了一般地难受，慕容白待他千百般好，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是站在慕容家的对立面，也让他以为那一声声亲昵的“小妖怪”叫的只是个寻常名字。
　　慕容白每日风雨无阻地练剑，翻来覆去地默背心法，不厌其烦地查阅典籍，为的不就是斩杀他这样的妖魔么？
　　人群自两边闪开，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小妖怪紧紧攥着手里的灯笼，望向人群的另一头，一袭白衣的慕容公子长身玉立，面色凝重，在人群的另一头默然不语地看着他。
　　小妖怪想起初见慕容白的那天，慕容白才一见着他，就抽出剑要杀他，本能一般，那时候的他还能耍赖求饶，现如今，面对着慕容世家时代守护的镇民们，他连想都不敢想，慕容白会站在哪一边。
　　小妖怪只犹豫了那么一小会，便迈开步子转身就跑，大约是他真的面目可憎，镇民们避之唯恐不及，人群瞬间就闪出了一条通道，他顺着人群留出的空隙一路狂奔，眼眶酸涩，来不及擦的泪水很快就风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