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水（gl师生）》季水南

14、梦死

　　清晨，四五点钟的A市迎来了迸射出的第一缕曙光。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新的一样，空气里充斥着潮湿的青草味，鸟鸣声叽叽喳喳的响起，没有汽车的鸣笛，没有建筑施工的轰鸣，只有这个城市最清新自然的气息。大街上陆陆续续开始有晨练的人们走过，环卫工人手中挥舞着宽大的扫帚，将整个城市清扫的一尘不染。
　　卧室的玻璃窗前，沈水北盘着腿坐在地上，抬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迸发出来强烈的生命力。
　　沈水北不禁开始怀疑，太阳这颗恒星悬挂在宇宙中几十亿年，是否从来都未受到过伤害？不然它为什么永远都这么生机勃勃，永远都这么不知疲倦？
　　这个城市是不是也从未经历过绝望，无论城市里面的人经历过怎么样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无论其他人的喜爱或者憎恨，它就永远那么沉稳的站在这里，永远不悲不喜。
　　沈水北不禁想，是不是只有自己，将自己留在了那个冰冷痛苦的夜里，不能挣脱，无法回避。
　　沈水北抬起手吸尽了指尖香烟的最后一截，而后轻轻的捻在早已插满烟蒂的烟灰缸里。
　　这是她第一次在宋云锦的家里抽烟，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沈水北站起身来，动了动已经僵麻的腿，而后拿起包，将这里的钥匙掏了出来，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一年多的房间，干净整齐的床单铺在床上，好似从未有人到过这里。
　　沈水北叹了口气，缓缓将门关上。
　　站在客厅里，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宋云锦的房间，狠了狠心，走出了这间房子。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宋云锦忽然听到一声细不可查的关门声，她愣了一下，而后匆匆忙忙地打开卧室门光着脚跑了出去，她怅然地站在客厅里，就站在前一秒沈水北停留过的地方，环顾四周。
　　整间房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沈水北身上只背了一个包，而后打了个车直奔谢朝阳的高级公寓。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把还在被窝中的谢朝阳揪了起来，他一边没好气儿地大喊“谁阿！”一边揉着鸟窝一样的头发走向大门，满脸挂着不耐烦。
　　当谢朝阳打开门看到烟雾缭绕中的沈水北，顿时将所剩无几的睡意驱逐的一干二净。
　　只见沈水北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站在门口，她歪着头瞥了一眼一脸茫然的谢朝阳，淡定地将手里中燃烧到一半的烟扔到了地上，一双球鞋踩了过去，碾过地上的火星，蹭着谢朝阳的肩膀走进屋内。
　　谢朝阳有点不明就里，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到门外的地上已经积攒了三个烟蒂，他瞪着眼睛缓缓将门关上。
　　沈水北将身上的黑色背包随意扔到了一边，而后环抱着手臂一脸舒服的陷进了沙发里，长腿随意地搭在面前的茶几上，笑道：“还是你这儿好”
　　谢朝阳脑子里有点懵，看着沈水北问道：“这是怎么个景儿啊？大早晨起来的，也不说带份儿早点”
　　沈水北白了他一眼，起身拿着包就要往卧室走去，她边走边说：“就知道想着吃，我一宿没睡，得先补个觉。”
　　说着沈水北走到了卧室里“嘭”的一声将卧室门关上，谢朝阳挠了挠头，大声喊道：“怎么回事儿啊？”
　　良久，卧室里才隐隐约约传来了沈水北的一声回答：“无家可归啦！”
　　谢朝阳听闻，扭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见才五点半，谢朝阳不由得“嘿”了一声，指着卧室门气冲冲地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张着嘴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讪讪地放下了手，自言自语道：“真成，五点半就把我揪起来，这沈水北，忒缺德！”
　　言罢，谢朝阳无奈地躺到了沙发上，抱着沙发上的靠枕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沈水北是被一阵香气惹醒的，一睁开眼，已经晚上九点。
　　她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看着陌生的房间，愣愣出神，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多希望这能是一场梦啊。
　　突然，卧室里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沈水北回过神来，清声喊道：“进！”
　　房门应声被打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进来，一张和蔼的圆脸上挂着笑意，恭敬地对沈水北说：“沈小姐，我是谢少爷请来的保姆，我姓张，谢少爷临走前叮嘱我做点饭给您吃，您看您是在卧室吃还是去餐厅？”
　　听闻，沈水北点点头，掀起被子下了床，说道：“去餐厅吧。”
　　坐在餐桌前，沈水北直直盯着面前的白米粥又出了神，每次她生病，宋云锦都会给她煮一碗清香扑鼻的白米粥。
　　沈水北回忆起来，感觉一切都好像还是在昨天。
　　一想到宋云锦，沈水北觉得心中又开始生疼起来。
　　站在一旁的张阿姨见沈水北皱着眉，生怕自己做的饭不合她的口味，赶忙忐忑道：“沈小姐，饭菜不合口味吗？”
　　沈水北忍住快要垂落的眼泪，微笑着朝张阿姨摇了摇头，而后胡乱地舀起一勺粥塞进嘴里。
　　见此，张阿姨放下心来，团团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转身准备走进厨房收拾一下，沈水北赶忙叫住了她：“张阿姨，您知道谢朝阳去哪儿了吗？”
　　张阿姨回过头来，笑着对她说：“少爷说您醒来之后肯定会问他去哪儿了，他让我转告您，他去店里了，您要是没事儿，可以去找他。”
　　沈水北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就要向外走。
　　张阿姨连忙道：“沈小姐您不吃了吗？”
　　沈水北回过头来，沉沉看向张阿姨，一双凤眼中似是压抑着极大的悲伤，看得张阿姨心头一跳。
　　沈水北自嘲似的笑了笑，朗声道：“我吃饱啦！”说罢便走出了大门。
　　张阿姨看着沈水北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桌上只动了一口的白粥，心中想着谢少爷果然料事如神，叹着气微微摇了摇头。

　　夜晚的MANGO人头攒动，无数痴男怨女聚集在这里，散发出吞噬人心的诱惑。
　　沈水北冷着一张脸走了进去，没成想刚一进大门，就跟一个冒冒失失跑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她的鼻子撞到来人的胸前，不禁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水北轻声呼痛，捂着鼻子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肇事者，那是个很高的男人，周身散发出了张狂的气质，额前的碎发下一双狭长的眼睛正看着别处，眼下还有一颗泪痣，在变幻莫测的灯光下显得即邪又魅，沈水北看着他，只觉得这人的气质和长相太不相符，明明是一张漂亮的脸，偏偏透出了一股子萧杀的味道。
　　沈水北皱着眉头等着他开口道歉，却没成想那人只是随意地瞥了她一眼，绕着她走了过去。
　　沈水北顿时觉得有点气闷，可是当她正想将那人揪过来教训一顿的时候，那人却已经淹没在人山人海中，让沈水北辨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