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如玉》魅锦戏

1、死生 剑眉星目，

　　外面的风雪很大，莫梨守在秦老夫人身边，连打了三个呵欠。老人家见了，笑呵呵地道，“既然困了，莫丫头就先去睡可好？”
　　莫梨晃荡了一会儿小脑袋，“不，我要等秦大哥回来。”
　　将将发完了誓，还没有等一炷香的时间，小丫头已然酣睡。
　　这是莫梨来秦家的第五个年头，今年她十三岁了。
　　年年守岁等那人回来，年年都是睡了过去，再醒时，那人已然离开。
　　那人是大燕的大将军，保卫一方的好男儿。如今大燕国谁人不知秦彻大将的话，那可真是算不得臣民了。
　　秦彻，莫梨每天都在念着这个名字，比其他人不知道多多少遍，可名字的主人，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与她擦肩而过。
　　再醒来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莫梨知道，秦彻一定离开了，而她，此刻要去跟老夫人请安。
　　穿好了衣服，就着丫头们打好的热水洗了脸，将头发规规矩矩地扎成最简单的包子头，莫梨很满意。
　　尽管不能见秦彻，但是日子还是得过呀。
　　刚刚下过了雪，院子里面的红梅开的十分灿烂。
　　莫梨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丫头，虽说跟在老夫人身边教导了五年，平时表现得跟大人无异，童心却还是在的。
　　眼下见到好看的东西，自然是想碰一碰，玩一玩的。
　　在梅花边上停留了一会儿，身后的绿柳很快就明白了主子的心思。
　　“小姐，我给您摘一串过来吧！”
　　莫梨转头过去看着绿柳，眼神闪闪发亮。
　　绿柳的动作快，不过一会儿便将红梅折了过来，递给莫梨。
　　莫梨将东西接过来，看了许久，说道，“把这个给插起来，然后送到我房间里面去。”
　　身后的小仆人就要上前，却又被莫梨拦下。
　　“等一等。”莫梨将红梅最顶上的一朵摘了下来，别在了包子般的发髻上面，笑得一脸灿烂，“我这样好看么？”
　　小仆人连连点头，对此莫梨很满意。将红梅递了出去，还不忘记交代，“桌子上面就有一个空花瓶，你将花放进去即可。”
　　小仆人退下之后，莫梨继续前行。
　　殊不知，这一切都收入了一双眼睛里。
　　见过了老夫人之后，莫梨准备回房休息。
　　身后的老夫人却又开口叫住了她。
　　“婆婆，还有什么事？”
　　老夫人的脸上呈现出纠结的神情来，默了一会儿，终于道，“你大哥回来了，就在南边小院，你且去找他吧！”
　　“真的么？”莫梨欢喜道，不等老夫人回答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连丫头都追不上她。
　　白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少女乌黑的头发上，落在大红的罗裙之上，最终，化为雪水，或顺着发丝流下，或侵入衣裙不见踪迹。
　　莫梨到了南边的院子，小院的门虚掩着，又是一阵欢喜。
　　这院子是从前秦彻住过的，平时都是锁着的，只有这院子的主人回来之时，仆人才会将其打开。
　　秦大哥，我长成姑娘了，不是丫头了！
　　这句话，在莫梨的心里，酝酿了很久，很久了。
　　推开门，入眼的便是一身戎装。
　　那人一手握着宝剑，另一手则拿着一束红梅，似乎在沉思。
　　“秦彻大哥！”莫梨轻轻喊了一句。
　　听见这句话，男子缓缓转过头来。
　　眼里似乎有疑惑，“你是？”
　　“莫梨，莫家的莫梨。”
　　“喔，那你过来吧！”
　　莫梨听话地迎了上去。
　　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只听得利刃出鞘的声音，和着风声入耳。
　　腹上三分处，很疼。
　　莫梨不可置信地看着心口那把刀子，又看了看男人，“秦大哥、、”她喊了一声，男人却没有回她，只是冷眼看着她，那眼光比这刀子还要冰冷。
　　宣成三年，秦家办了一场极其隆重的丧事，亡者为当家人年幼时许下的小媳妇。
　　众人唏嘘之时，秦家紧随其后又办了一场丧事。
　　这次，死的不是别人，而是秦家的正主－－秦彻。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个满头白发满脸褶子的老头。
　　老头满脸的笑容，这让他的褶子更多了。
　　向来，我都喜欢漂亮的东西，雪花红梅清水芙蓉之类有着生命力的东西，至于老头，着实不喜欢，于是我闪身躲避。
　　可，到底还是被老头抓住了，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的腿，是坏的。
　　“小公子，老头子我便是只能救你到这个份上了，莫要嫌弃才好。”说罢老头儿砸吧砸吧嘴继续道，“假若你可以再给我一斤的雪莲花，我倒是可以考虑将你的腿救过来。”
　　对于山愚老翁的建议，我当然不会采纳，只有傻子才会信他的话。
　　我撑着身子，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山愚老头儿终于松口，“半斤，半斤就好。”
　　雪莲花这样的玩意，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可，可本公子此刻手里，没有呀！
　　而山愚这老头，讲究的就是一个银货两讫。
　　我很有骨气的，被赶出来了。
　　世人都说我言钰如何风光如何倜傥，我却是有苦说不出，先不说我那数十个败家的娘子，就说最近运气不好得罪的那什么将军，其实不过是摸了摸他而已，最后愣是教我全府的财产都充了公，这还不止，还将我打得残废至如今的模样。想来，真是一口浊气在心头，憋得慌呀！
　　我没了钱，自然不会有娘子了，人生，就是这样反复无常。
　　出了山愚老头儿的百虫之谷，我便是一路向西。
　　古书上说，西方乃是极乐世界之所在，本公子觉得，如今人世间极乐极苦滋味我便是全都尝尽，假若去佛祖那里，他自当是要收我的。
　　可我走了三日，都未曾见到佛光。
　　我的那个风流倜傥的爹临走的时候与我说，他见到了佛光，佛祖与娘亲要带他走了。
　　可如今，我走了三日，未食一粒米一滴水，比之我那个爹，不知道苦了多少倍，可，未见佛光。
　　也许是我太过于专注，以至于眼睛有些疼，很疼。
　　一粒尘埃入眼，惹得满眼迷离。
　　而后，我撞上了这一世的劫数。
　　数十个娘子，纵然是老爹千挑万选出来的美人儿，都不及那人一丝的风华。
　　剑眉星目，持剑而立，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