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跟班儿》悬梯

1、昨晚，做了一个梦

　　午后的阳光照进阶梯教室，光线和窗外的蝉鸣一起透进来，给砂纸打磨过一般，带了些粗犷的质感，在耳边不停歇地响着。
　　偌大的教室，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蜂蜜面包一样闪耀着温暖的柔光，吊扇“嗡嗡——”地响着，在窒闷的空气中搅动起一阵阵波澜。
　　是谁呢？在交织的蝉鸣和扇叶震颤声中夹杂着模糊的人声，像是有人在耳畔喃喃，却听不分明。
　　费力地眯缝着眼睛，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引来右臂一阵酸痛，肩膀像是要从背部断掉一般，疼得不敢动弹。顾不得这些教室睡觉留下的后遗症，教室的前方赫然站着的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在这空荡荡的教室里面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而他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你。
　　或许是睡得太久迷糊了，睁开眼睛脑海内竟然一片空白，连身处的教室看上去都很陌生。
　　“教授，请问我这是哪儿？”
　　教室前面的老者还是笑眯眯的，和颜悦色地回答到：
　　“这里啊，是北大的教室。”
　　“北大的教室？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听到北大两个字，惊讶得几乎跳起来，然而摸着后脑勺儿想了半天，却依旧什么也没想起来。
　　“你忘了？你是前些时候考进来的。”老教授似乎看透了我的疑惑，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笑意，温和得就像是家里那位总叼着烟斗的爷爷。
　　“噢……”听了这句话，脑海中终于由于线索似的开始清明起来，意识中那些不怎么真切的碎片似乎坐实了老教授的一番话，对啊，考上了，费尽了千辛万苦，奋战了那么多个日夜，终于考上了啊！终于坐到了这个做梦都想考上的学校的教室里！
　　做梦都想考上？说完这句话教授的动作就像是定住了一般，脸上的笑意仍在，只是僵住了一般，不再生动，再要细看时，原先清晰可感的教授却像残影般看不分明了。
　　“陈朝陈朝！你醒一醒！醒醒！只差十分就六点了！”
　　“唔……”眼前的蜂蜜色的教室、脸上挂着笑意的老教授、聒噪的蝉鸣，在轻微的呼唤声之中受了惊，瞬间沉入了黑色的深渊中。眼皮几番挣扎，终于艰难分开一点缝隙，灯光瞬间溜进来刺疼了脆弱的神经，“嗯，我醒了。”
　　“那我走了，你快点起来洗刷吧，卫生间的人开始多起来了。”
　　“喔喔。”
　　不知道是不是室内开了灯的缘故，陈朝从床上探出头看向窗外，只能看到漆黑夜色里面的一点幽蓝，或许还混合着那么一小撮的灰白，天空冷得像是停滞了，隔着玻璃似乎都能够感受到那股寒冷。
　　舍友们已经醒了，开始收拾东西或是出去洗刷，“叮叮咚咚——叮叮当当——”声音里面带着一股分秒必争的劲儿，不过十分钟左右时间，寝室内重又归于寂静，刚才那股紧张而热闹的场景，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终于锁上门，逃也似的奔出黑黢黢的走廊，冰冷凝滞的空气一下子侵入了肺叶，就像极饿的时候猛得吞了一口馒头，噎得人难受。脚下慢了一拍，顿了顿，还是大步迈向了去教室的那条路。这条路上种着一排桉树，现在树上光秃秃的，风一吹，树枝就会轻轻颤动，发出“呼呼——”的声音，树下的种着小叶女贞，和往常一样，上面勾着些黑色的塑料袋、带着黄色或灰色的痕迹的卫生纸以及一些皱掉的纸张，天空果然比在室内看时要亮一些，气温也更低一些。
　　是梦啊。醒了两次，到底从哪里开始是现实？
　　眼前是再平常不过的校园，尤其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班主任正裹着羽绒服，扒着后门上的窗往教室里面窥视，不亚于梦里面教授的脸那般清晰。
　　现实总是令人猝不及防！陈朝清晰地感觉到了胸腔内节奏而有力的心跳，包裹在厚重的衣服底下，明明那么小的一团，却似乎倔强地想要挣脱束缚一样。现实就是，她要在在班主任的眼皮底下溜进教室！
　　老班儿王庆，大家私下里都称庆儿哥。
　　庆哥儿身材匀称，剑眉星目，长相估计赛得上跟他同名的西门庆了，尤其是在这成绩几乎可以与市一中匹敌的市九中，庆儿哥与众位或一口烟熏的黄牙、或挺着的皮腰带勒不住的啤酒肚、或用脑过度露出来的“地中海”、或带着啤酒瓶底似的的眼镜的男教师们相比还真是当之无愧的潘安了。要说有那么一点完美的话，那就是庆儿哥的唇太薄，尤其是逮住你犯错儿的时候，那薄薄的嘴唇一勾，嘲讽的笑意立马从唇角儿露出来，尖酸刻薄的语言专朝着你的心尖儿剜，配着他生气时拉长的白脸儿，那凉薄的劲儿当真是让人从头冰到脚。
　　陈朝倒不是有意去触老班儿的逆鳞，只是这庆儿哥早晨一般只来一次，周三刚来过，按常理来说这个周一般不会再来了，谁曾想他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啊。陈昭没法儿，心里默念着过路神仙帮个忙，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企图在庆儿哥反应过来之前奔进教室，十米，九米，八米，七米……五米，四米，三米！两米！一米！陈昭已经抬起左脚，就在这革命即将成功之际，庆哥儿的星目已经扫到了陈昭，并且闪着抓到猎物一般晶晶亮的光芒。
　　“陈朝！”
　　胜利在望的时刻，身体反射性地一颤，脚步先于大脑先作出了反应，陈昭僵硬着脖子，微微偏过头准备确认什么的时候恰巧和班主任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不，应该说班主任一下子抓住了她犹疑和惊恐的目光，一下子无处可逃。
　　“过来~”怪了，庆儿哥明明一脸严肃，陈朝却看到了嘴角微微勾起掩藏着的阴沉的笑意。
　　与此同时，教室里面本来沉闷的叽里呱啦的背诵声在停顿了几秒后，立即爆发出胜过刚才几十分贝的动静。
　　“班主任啊，那个，”陈昭明显感觉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已经不受控制了，“早啊！”
　　“早？”庆儿哥派头十足地抬起右手，动作刻意做得夸张，“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啊？”
　　陈朝脸上的肌肉抽动着，脸上讨好似的笑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很难看：“6点40。”
　　“你早晨有事吗？”
　　“啊？”陈朝还没领会他话里面的深意，话已经到了嘴边，“没……”
　　庆哥儿眉毛一挑，薄薄的嘴唇已经抿了抿，带着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拉下了脸：
　　“不是我说你，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距离高考就这么几个月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就早起那么一会儿，你就坚持不了吗？现在还笑，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大课间来我办公室，先进去！”
　　“哦。”陈朝抓了一把乱蓬蓬的头发，嘴上什么不说，内心早已经叫苦连天，不就是早晨迟到了十分钟嘛，至于要去办公室吗？骂都骂过了，难打庆儿哥还没骂够，还是跟老婆吵架了所以火气特别大，那我岂不是撞到枪口了去了吗？最近政治听写和刚刚过去的月考，成绩实在是不理想……陈朝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凳子上，长叹了一口气，趴到了桌面上。
　　“哟，陈朝！又被庆儿哥抓住了？你可真幸运，一个星期就被抓到两次，说说，你是不是故意迟到好引起庆儿哥的注意呀？”同桌悄悄凑过来，又把书挡在面前，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你这人啊。”陈朝头抵着桌面，声音传出来显得闷闷的。
　　“啥啊？”同桌的脖子一下子伸直了，像是烤炉里挂着的鸭子一般，紧紧地贴了过来。
　　“还真挺无聊的。”
　　“得了啊，就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嘛。对了，赶紧把你的地理卷子借给我参考参考！”
　　陈朝缓慢地桌面上抬起头来，在面前的一大堆书中来回拨拉了好几遍，才从政治和英语书之间抽出了那张地理试卷，还没等陈朝开口，早在一旁等待的同桌一把抢过卷子，压在了胳膊的下面。
　　陈朝目瞪口呆地看着同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翻着数份卷子，并迅速在自己的卷子上涂涂改改，在陈朝开口前，同桌已经将参考完的卷子毫不留恋地抛回陈朝的桌上。
　　忙完“正经事”的同桌将卷子传送回试卷原主的手中，饶有趣味地瞧着陈朝一脸懵懂的表情。
　　“你平常的正确率就是这么来的？”陈朝眨了眨眼，轻声问了句。
　　“也没都改，我只把自己肯定错误修改过来，毕竟作业这么多，做的时候难免会不留心嘛。你也知道的，因为马虎儿丢分的感觉很糟糕啊。”同学冲着陈朝挑了挑眉毛，一脸你懂我的表情。
　　陈朝尴尬地笑笑回应了一下同桌，接着把卷子正面朝外折好放在最外面的位置。
　　“哎，你这什么意思啊，看不惯你就直说！”

作者有话说

　　虽然已经开了很多坑，但是《跟班儿》绝对不可能成为新坑。
我想应该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