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相濡以沫 ...
-
人生数十载,不短也不长,在想要脱单的年龄遇到一个结婚的伴侣,好像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可若想要遇到一个完完全全彼此满意的对象,并且能够心意相通地相伴到老,就是一种可遇不可求了。有时候我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我,可是我们并不适合长相厮守,难怪有人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可今天要讲的故事偏偏非“相濡以沫”不能命名。
(1)
故事要从大一说起。
开学之初,社团招新,刘金辉报名参加了阳光志愿者协会。阳光志愿者协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召集了所有报名成员开会。
大家在互留联系方式的时候,太阳西斜,刘金辉眯着眼睛迎着光芒看向太阳,在他和太阳之间有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从他的角度看,她头顶中心散发着一束光芒,很柔和的光芒。她在跟别的成员互留联系方式。她的侧脸好美。
刘金辉一步步慢慢向她靠近,一路留了很多不想留的联系方式,到她的时候,刘金辉装得很平静,但整个人紧张到头皮发麻,还好没出什么岔子。就这样,刘金辉如愿以偿有了她的扣扣号和手机号。
为了刷存在感,刘金辉每天早晚几趟往她扣扣空间跑,再根据她空间提供的信息,找借口跟她聊天。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寒假,刘金辉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她没谈过恋爱,很宅、不爱出门,喜欢吃学校食堂的木须肉、学校门前的过桥米线,吃过桥米线的时候会一直加麻油,喜欢吃小餐车的八块五一份的麻辣烫,麻辣烫的主食是米线,喜欢用一次性的纸盒拔出来一小盒一小盒地吃……然后,刘金辉就跟她表白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你别开玩笑了。
刘金辉腹语道:我们大金牛说喜欢一个人,那绝对是认真的,不是真喜欢,打死也不说。
刘金辉耐心地解释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那边犹豫了两分钟后:嗯。
虽然只是一个字,但手机这边的刘金辉已经激动地跳起来了。
好景不长,刘金辉跟她才谈了两个月恋爱,她就跟他提出分手了。刘金辉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极力挽回,她还是坚持要分手。可是,刘金辉总觉得自己和她不应该就这样结束的,他们还有很多路要一起走才对。
奇怪的是,分手后,即使在同一个学院,刘金辉却从来都没有再见到她,或许真的是缘分已尽了。
(2)
刘金辉的父母都是高中老师,耳濡目染,刘金辉自己也很向往教书育人的生活。因此,大学毕业后,刘金辉就回到他家所在的B城的一所大学B大的物理学院当老师。B大是文科很强理科较弱的一所综合性大学。
因为刘金辉上学比较早,刚开始踏上工作岗位,讲台下的学生和讲台上的自己年龄相仿,甚至还有学生比自己年龄还要大。起初,刘金辉备课都背到半夜,讲课时会很紧张。熟能生巧,慢慢地刘金辉就上道了,虽然依然备课到很晚,但课堂上的刘金辉已经应对自如了。他很喜欢自己的工作。
在授课两年后,刘金辉觉得自己需要“充电”了,就攻读了自己学院的硕士学位。
随着21世纪的到来,理工科发展更加迅速,物理学院的院长为了顺应时代发展的趋势,就提议年轻教师出去进修。经过院领导的引荐,刘金辉认识了物理专业很厉害的北京Y大的博士生导师余老师。
于是,刘金辉背上行囊踏上了去Y大考博的道路。他先去见了余老师,余老师为人和蔼可亲。刘金辉很坦诚告诉余老师自己的英语学的不是很好,余老师微笑着鼓励刘金辉,不要有压力,好好考试。
在复习考博那段时间,刘金辉在Y大附近租了一个单人间,他把自己所有的行李都搬到了北京。房东是一个温和的老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子女长年在国外。
考博需要考三门:英语、两门专业课。英语是刘金辉的薄弱项,需要花费一番心思,一门专业课没学过,另一门专业课是本科期间唯一挂科的一门课。刚开始复习的时候,刘金辉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北京的冬天挺冷的,又加上Y大放寒假,校园里偶尔能看到人影,食堂都关门了,刘金辉每天都是吃泡面。晚上夜深人静,注意力很集中,学习效率比较高,刘金辉就学习一晚上,白天睡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皇天不负苦心人,刘金辉每科成绩都不错,顺利考上了Y大物理学院的博士研究生。人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考博那几个月总觉得自己一定要考上,不然要收拾行李回B大了,这样太丢人。
考上博士研究生后,刘金辉松懈了下来,整天也不学习,坐在实验室玩玩小游戏。由于真的太闲了,刘金辉就打开了扣扣游戏的欢乐斗地主。他被随机分配到一个房间里,眼见自己的牌很好,就打算抢地主,无奈晚了一步没抢到。他看了一眼“地主”,地主的头像是个女孩,昵称叫“悠悠诺”-和自己初恋女友扣扣昵称一样。
刘金辉看着“悠悠诺”三个字怔怔出神,连自己的牌被托管了也没注意到。刘金辉手忙脚乱地加了“悠悠诺”为好友,“筱筱诺”很快通过了刘金辉的好友申请,刘金辉看了她的资料,很明显不是他的初恋女友。
刘金辉登时松了一口气,心情轻松地给“筱筱诺”发了个微笑的表情,算是打招呼。“筱筱诺”也立即回应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筱筱诺”的真名叫陈馨,家在A城, A城紧挨着B城,她今年25岁,刘金辉27岁。刘金辉觉得这真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缘分。自此,每天早晨一起床刘金辉就给她发消息,他们能一直聊到晚上睡觉,她白天挺忙的,回消息比较慢,刘金辉倒也没有因为等待而不开心,反而乐在其中。
一天早晨起床,偶然发现已经十月底了,必须要开始做研究了,不然,期末没法跟导师交差了。
十一月初,刘金辉振作精神,开始看文献,做实验。因为实验需要,刘金辉经常一个人在实验室待一夜,困了就在实验台上趴一会儿。这样持续了一个月,刘金辉翻看着实验数据,内心无比充实。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个月没有登扣扣了。
登上扣扣,有很多未读消息,大多来自于陈馨。刘金辉把聊天记录拉到最前面,一条一条仔细阅读。
“我们这里今天天气很好,你那里呢”
……
“我今天来湖南出差,吃了好多麻辣小龙虾。”
……
“你已经一星期没有消息了,不是说博士生活挺闲的吗?”
……
“你再不给我回消息,我就不给你发消息了。”
……
刘金辉细细品赏着她发的每一条消息,内心暖暖的。
刘金辉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就像他们第一次聊天那样。那边回复了一个“撇嘴”的表情。刘金辉跟她解释了他最近一直在实验室忙实验,现在实验圆满成功,就要着手开始写论文了。陈馨对刘金辉的解释没有很认可,她说她没上过大学,不懂什么做实验不做实验的,但她觉得不管再忙,还是应该有时间上个扣扣,回个消息的。
对于陈馨这一反应,刘金辉没有觉得是在无理取闹,反而觉得是一个小女孩在撒娇。刘金辉跟她承诺,以后再不会这样了,并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了她,也要了她的手机号,对她说如果他再没登扣扣,可以直接给他发短信或者打电话。她这才恢复如初。
十二月,刘金辉着手写论文,一字一句都马虎不得。他一忙起来就会忘记其他的事情。正当写论文写的入神时,手机微微震动,来了一条短信:你又一星期没上网了。
呀?可都一星期了,时间过得真快。
刘金辉急忙走出实验室,才发现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在空中如小精灵一般,飘落。初雪真美。
刘金辉心境豁然开朗、美好怡然,喜悦地拨通了陈馨的电话。
“嘀……嘀……嘀……”刘金辉屏住呼吸,电话每响一声,心跳也会更急切一些。
“喂~”电话接通了。
刘金辉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震颤:“喂,我是……”
“我知道。”电话那边的人比刘金辉要平静很多。
刘金辉呆呆地望着飘零的雪花,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喂?”
刘金辉急忙收回心神,说道:“北京下雪了,你那里呢?”
陈馨笑了笑:“我还在湖南,是晴天。”
“嗯。”
刘金辉们沉默了片刻,隐约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在叫陈馨,陈馨应了一声,对刘金辉说:“我现在要去忙了,晚点联系你。”
“嘟……嘟……嘟……”另一边挂掉了电话,刘金辉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怔怔地望着雪花。“下雪天很美,我很想你。”这句话来不及说出口。
刘金辉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他博士阶段的第一篇小论文,在发给导师前的一秒钟,他内心无比激动,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深呼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才点了“发送”。
晚上,导师给了刘金辉回复,提出了几点修改意见,刘金辉一一仔细修改。修改完已经半夜一点了。刘金辉有些饿了,泡了一桶泡面,倒上热水,看着腾腾上蹿的雾气,突然很想陈馨。她现在已经睡了吧,她长什么样子呢?两只粗而黑密的大辫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大黑框眼镜、樱桃小嘴、皮肤白皙、说话的时候会微微脸红。嗯,应该是这样的。想着想着一个人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喂,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笑什么呢?”室友不知道是没睡着还是被刘金辉的笑声吵醒了。
刘金辉急忙解释道:“刚才看了一个很搞笑的笑话。”
室友低声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接着睡了。
刘金辉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又嘿嘿一笑,美滋滋地吃起了泡面。正当刘金辉心情舒畅,大口吃面时,手机震动了,他有点惊诧,这个点不会是陈馨吧?一边祈祷不要是陈馨,因为希望陈馨已经安然地入睡了,一边又期待是陈馨,如果我在想你的时候你刚好在想我,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刘金辉拿起手机,短信来自陈馨:睡了吗?
刘金辉急忙登上扣扣,陈馨确实在线,刘金辉回复:还没睡呢,你怎么也还没睡呢?
陈馨:我睡不着。
刘金辉皱了皱眉头,问:有什么烦心事吗?
……
就这样你来我往,刘金辉和陈馨竟是一直聊到了天亮,而且刘金辉好像并没有得出“陈馨为什么那么晚还没睡着”的准确答案。
因为刘金辉已经习惯了熬夜,也不觉得多累,洗漱了一下,就去了实验室。他把改好的论文打印了出来,等着导师来实验室,当面给自己指出问题。
一直等到中午,导师也没有来实验室。有同学吃饭回来说,食堂新开了一家饸烙面很好吃,刘金辉也打算去尝尝,刚出门就碰见了导师余老师。由于余老师也还没有吃过午饭,刘金辉就邀请了余老师一起去吃饸烙面。
余老师比刘金辉大三十几岁,很和蔼可亲,而且科研经验丰富,跟她在一块,可以学到很多的知识。余老师很勤俭节约,实验室的打印机只能单面打印,所以实验室打印论文的打印纸都是正面用完用反面。余老师经常跟学生一起在食堂吃饭。
刘金辉和余老师来的比较晚,饸烙面窗口只有两三个人。刘金辉和导师买过面在餐桌坐好,面条的腾腾雾气遮住了刘金辉的眼镜,刘金辉摘掉眼镜,尝了一口饸烙面,嗯,确实好吃。
余老师微笑告诉刘金辉,她和丈夫第一次见面就是吃的饸烙面。刘金辉耳朵听着余老师说话,思绪却早已跑到了九霄云外,幻想着第一次和陈馨见面的场景。陈馨说她还要在湖南待两年才会回到A城,而刘金辉如果表现优异,科研成绩突出的话,读三年就能毕业了,到时候回到B城继续教学,然后,去A城找陈馨。
如果可以,刘金辉想娶陈馨。
吃完饭后,余老师又看了刘金辉的论文,她说论文可以投了。刘金辉按老师给的邮箱投了EI检索的期刊。没过多久,期刊编辑给刘金辉回了邮件,让刘金辉对论文中的某一点作出详细说明,他立刻洋洋洒洒几千字写好发给导师过目。导师点头后,刘金辉就回复了编辑。
没过多久就出了结果,刘金辉的论文顺利通过。这是刘金辉的第一篇EI论文,这俩月真是没白忙活。刘金辉给陈馨打了个电话,陈馨接通后,刘金辉这边语气无比激动,她那边却支支吾吾,说自己不太方便说话就挂掉了电话。刘金辉正失望之际,陈馨给刘金辉发了一条短信,说她爸在她旁边。刘金辉看着短信,嘴角轻轻上扬,看来她家家教挺严的。这样挺好的,女孩子就该被管得严一些。
刘金辉以每学期至少一篇小论文的速度在第三年顺利成为了一名博士。这三年是刘金辉人生中很快乐的一段时光,心里想着科研,实验做完,还有个人可以说说话,生活十分美好。
这两、三年,刘金辉的话费都比较多,有一个月,刘金辉只发短信,就发了二百块钱的,还好博士研究生有补助,而且刘金辉之前的工资也没有乱花,要不然真是要捉襟见肘了呢。
在刘金辉毕业前夕,余老师找刘金辉谈话,问刘金辉毕业后的打算,听她的意思是,刘金辉科研工作优异,有机会留在Y大当老师。刘金辉思考良久,留下固然是有了更好的发展前景和上升空间,但父母和朋友都在B城,而且日夜惦念的陈馨就在B城紧邻的A城。想到这,梳着两只麻花辫、一说话会脸红的可爱模样又出现在刘金辉的脑海里,刘金辉咬紧了牙关,心一横,婉拒了导师的美意。导师依然还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叮嘱刘金辉回到B大后,要继续投身科研,有空的时候,回来看看。
刘金辉一一拜别了实验室所有的老师和同学们。临走前刘金辉又一个人走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以前怕打扰到室友,经常会跑到宿舍楼后面给陈馨打电话,这天,刘金辉又专门跑到宿舍楼后面,给陈馨打了在Y大校园里的最后一次电话。
聊了很多刘金辉毕业的事儿和陈馨工作的事儿。陈馨已经回到了A城,刘金辉心里波澜不止,但没有很清楚地说明自己回到B城要去找她。她也没有表现出希望刘金辉去找她的意思,刘金辉以为这是教养好的女孩儿的保守思想,倒也并没有失望。
当天晚上,刘金辉踏上了回B城的火车,长达九个小时的硬座,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上车就趴桌子上睡大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刘金辉梦到了自己和陈馨第一次见面,陈馨梳着两只粗而黑密的大辫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大黑框眼睛、樱桃小嘴、皮肤白皙、说话的时候会微微脸红,和刘金辉想象中完全一样。她如古代的大家闺秀一般,知书达理。刘金辉和她谈古论今,他一直都笑的很开心,她也笑得婉约愉悦。
刘金辉猛然醒来,旁边的人正在吃惊地看刘金辉。对面座位的小妹妹睁着水灵灵地大眼睛,捂着嘴偷笑,见刘金辉醒来,站在座位上的她弯着身子,凑近刘金辉,问:“叔叔,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刘金辉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小女孩冲刘金辉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那一刻,刘金辉也很想有个这样活泼可爱的小女儿。
刘金辉转头看向车窗,外面漆黑一片,玻璃车窗上浮现了陈馨微笑脸红的模样。
(3)
再次回到了B大。
坐在办公室里,怎么觉得去Y大读博的三年像一场梦呢?
这间办公室里依旧只有刘金辉和另一位工龄相仿的年轻女老师。不过,她已经不太一样了,刘金辉读博的第二年,她就和另一个同事结婚了,如今已有一个可爱的宝宝。
前两天回家,爸妈开始催刘金辉结婚了,也是啊,已经三十岁了,是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
晚上和陈馨聊天,因为明天是周末,刘金辉用很迂回的方式得到了她明日的行程安排。陈馨打算去A城一家当地很有名气的商场买衣服。刘金辉悄悄地查好了从车站到商场的路线,以及商场附近的花店。
早上六点,刘金辉就起了床。到A城时才八点多,刘金辉先去花店精挑细选了一束百合花,陈馨在刘金辉心里就像是清新淡雅的百合。然后刘金辉就去了商场,他到商场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刘金辉给陈馨打电话问她在哪里,毫不知情地她笑着回答在二楼女装那里,刘金辉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二楼,可能一大束百合花太显眼了,一路上吸引了许多注视的目光。
刘金辉到了二楼后,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梳着麻花辫的害羞女孩儿,他无奈只好给陈馨打了个电话,与此同时,他身后有手机铃声响起,他惊诧地转过身。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睫毛纤长浓密、细长的黑色眼线、涂着灰褐色的眼影、高挺的鼻梁、樱桃红唇;身高不怎么高,体型娇小,很瘦很瘦;一身黑色时装,外加一双白色细跟高跟鞋。眼前的人,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美丽的洋娃娃,这就是陈馨吗?原来不是我想象中的模样,她竟然如此时尚靓丽。
刘金辉开始审视自己,一件平常无奇的短袖加运动裤、运动鞋,这就是他,以前的他也是很喜欢打扮自己的,随着自己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科研上,他越来越不注重衣着是否光鲜,只在乎是否穿着舒适。对啊,眼前的她,是完全符合曾经自己的择偶观的吧,可是现在的他眼光完全颠覆了,喜欢完全保守的女孩儿。
刘金辉和陈馨坐在一家咖啡店,至于他们是怎么到的咖啡店,完全蒙圈的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咖啡热气腾腾上升,他想到读博那天他吃泡面时,和陈馨愉悦地聊了一通宵的场景。
“这花是送给我的吧?”陈馨可能觉得气氛太尴尬了,先打破了沉默。
刘金辉恍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讪讪地将紧紧抱在怀中的一大束百合花递给陈馨,陈馨浅笑着接过百合花,放在鼻子边闻了闻,赞道:“很香。”
再次坐在自己办公室的刘金辉呆呆地试图回忆自己和陈馨见面的场景,越想越觉得尴尬。
见面后,刘金辉和陈馨没有任何联系,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个月。
秋天来了,落叶纷飞,刘金辉一个人走在B大的校园里,不自觉地想起了在Y大的生活,那时多好啊,整日忙于科研,有空就和陈馨聊天。那么现在呢?现在已经见到了陈馨本人,怎么,怎么却退缩了呢?
刘金辉拿出手机,在手中转来转去,“嘀……”,听到回铃声,刘金辉才猛然惊觉,自己竟是不小心拨打了陈馨的电话,正当刘金辉慌慌张张地想取消通话,“喂……”电话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这一刻,这个声音的主人无论是否符合自己想象的样子,她都是自己想找的人。
“喂,陈鑫,我……”
从这次电话开始,刘金辉和陈馨又如之前一样,打电话、发短信、聊扣扣。俩人渐渐关系亲密起来,就像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陈馨经常会到B城找刘金辉一起过周末。
就这样保持了半年后,刘金辉提议见家长的事儿,陈馨说她爸还在湖南做生意,让刘金辉再等等。
没过几天,刚巧刘金辉需要去湖南出差,刘金辉就又跟陈馨商量见陈馨爸爸的事儿。由于之前碰了一鼻子灰,刘金辉这次陪着小心。
刘金辉给陈馨买了一杯奶茶,捧着奶茶的陈馨像一只可爱的洋娃娃,眼见她心情比较好,刘金辉就缓缓开了口:“我过几天要去湖南出差了。”他停顿了一下,希望陈馨能主动接话。但陈馨只是张着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吸了一口热乎乎的奶茶。刘金辉暗暗吐了一口气,无奈只好迎着头皮接着说:“我趁这个机会去拜访伯父吧?”
陈馨眼神流转,转而看向刘金辉,讪讪笑着说:“我爸平时挺忙的,而且见家长这么大的事儿还是应该亲自去我家吧?”
一股无名之火瞬间涌上心头,刘金辉带着怒气转身就走了。她明明是在找借口推脱,难道她对我不满意吗?
出差一周回到B城后,刘金辉已经消气了,就联系了陈馨,想让陈馨先见见自己父母。陈馨无法推脱就只好答应了。
周日,刘金辉带着陈馨回了家。虽然陈馨在时,父母笑脸相迎,但陈馨一走,父母都不同意,且态度坚决。其实,这样的结果在刘金辉的意料之中,爸爸妈妈都是高中老师,思想保守,他们也一直希望他能找个当教师的女孩儿,就算不是教师,至少也应该上过大学,而陈馨初中都没毕业,这是他们接受不了的,当然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刘金辉依然还有些许期待,也许父母会喜欢陈馨呢,不是有句话叫“爱屋及乌”吗?
见过陈馨后,父母就开始给刘金辉安排相亲,刘金辉不能忤逆父母,每次都会去相亲,但是每次相亲回来,他都会很明确地指出相亲对象的缺点,并趁机说陈馨的好话。
久而久之,父母竟是同意了,还主动提出要去陈馨家。
刘金辉怀着激动的心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馨,没想到陈馨并没有表现出开心,反而一筹莫展的样子。
(4)
“金辉,外面下雪了。”同办公室的女老师刚从外面回来,惊喜地告诉刘金辉这个气象消息。
刘金辉拉开窗帘,表情依旧怔怔的,这是今年的初雪呵,初雪?好熟悉的词儿,一切都不一样了吗?那年初雪,以为陈馨将会是以后执子之手,相伴到老的那个人,现在呢?已经知道了她所有的事儿,结果心如死灰了一个月。可现在凝视着窗外的片片雪花,竟还是那么思念她,还是放不下她吧?
那天陈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心被刺得好痛。
“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21岁就结婚了,我儿子已经八岁了……我和我老公是相亲认识的,我们见了一面就结婚了。我们俩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几乎不说话,婚后一周起,他就在客厅沙发上睡,他也从不进我的房间。我以前以为这样的相处模式是正常,所有的夫妻都是这样的……”陈馨盯着滚烫奶茶的腾腾热气,她说出每一个字仿佛都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陈馨家世代经商,她从小就表现出过人的经商天赋,所以,她初中还没毕业就辍学投身商海。21岁那年,陈馨的爸爸本着想让自己女儿幸福快乐的主张,给陈馨介绍了一个很老实的青年人赵军,后来他们结婚了。赵军整日为陈馨洗衣做饭,对待陈馨倒是无微不至,可陈馨始终冷脸相对,按部就班地过日子。
刘金辉拿起手机给陈馨发了一条短信:下雪天很美,我很想你——这句话,那年初雪没来得及告诉陈馨。
一分钟后,陈馨回复:我离婚了,净身出户。
刘金辉盯着手机短信,迟疑良久,抬头看向窗外,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身形娇小的女孩儿站在雪地里,看向他办公室的窗户。那女孩儿没有戴手套,时不时把手放在嘴边吹几口热气。
刘金辉迅速走出办公室,同事惊问:“你去干什么呢?”刘金辉没有应答,径直跑下楼,地上厚厚的雪“咯吱咯吱”响,雪下得真大呀,半天就下了这么厚。
陈馨看到刘金辉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拉着她的手,嘴里说着“傻瓜”。她依然嘿嘿笑着。
刘金辉带陈馨去了办公室,给陈馨倒了一杯热水暖手。
同事笑嘻嘻地询问:“刘老师,这是谁呀?”
刘金辉脸颊微烫,介绍到:“这是我未婚妻。”
同事开玩笑道:“哎呦,咱物理学院的钻石王老五终于名草有主咯。”说着就走出了办公室。
陈馨歪着小脑袋眼珠子滴溜溜地看向刘金辉,刘金辉被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就把头扭到一边不理她。陈馨不依不饶,凑到他旁边,问:“你刚才说我是你的什么?”
刘金辉忍不住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刘金辉再次带陈馨回了家,父母这次当着陈馨的面直接拉下脸来,坚决反对二人的婚事。
由于为了不让父母生气,刘金辉对父母说自己跟陈馨分手了。与此同时,刘金辉搬出了家,住在B大附近,陈馨也搬来了。
俩人在一起没多久,刘金辉的父母有一次去看望刘金辉,无奈正好撞见了陈馨,刘爸爸一时生气,甩下一句:“你们要是不分手,就断绝父子关系。”刘金辉跪在爸爸面前,嘴上一直劝爸爸不要再生气了,对身体不好,却并没说要跟陈馨分手。
陈馨不想让刘金辉为难,就对刘爸爸承诺以后再也不见刘金辉了。
之后,刘金辉在父母的强迫下又搬回了家,但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且不吃不喝,持续了一周。刘妈妈着实心疼自己的儿子,就心软了,她让刘金辉去跟他爸爸承诺以后再也不见陈馨,然后他就能搬出去住了。
再次搬出去之后,他像挣脱了束缚的小鸟,立刻联系陈馨,陈馨略带抱歉地拒绝了他,可当他出现在陈馨的面前时,陈馨泪如决堤。终究,两个相爱的人,只合适在一起,不适合分离。
为了避免父母的临时检查,每周末陈馨来B城,一大早就起床,先把自己的东西收好打包。因为刘爸爸和刘妈妈住在B城的东边,陈馨和刘金辉就只在B城的西边活动。
夏天的时候,刘金辉和陈馨就拿着一个凉席坐在B城的玉潭公园。玉潭公园的荷花开得正旺,刘金辉用湖中的荷叶给陈馨做了一个遮阳的帽子戴在头上,陈馨则事无巨细地跟刘金辉分享着自己一周的所见所闻,虽然所讲的事刘金辉都已经听过一遍了,但他还是耐心地聆听。
当夏天过完后,陈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轻轻叹息:“唉,晒黑咯。”
春夏交替,四季轮回,转眼间这样“躲躲藏藏”的生活竟然保持了三年。这世界,大抵唯爱情最强大、最有力量,我可以因为爱你放弃奢华富裕的生活,也可以因为爱你背弃全世界。我不怕幸福来的晚,也不怕幸福充满波折艰辛,只要你和我一样坚定信念,我会一直爱你,哪怕只是跟你一起夏天在公园制作荷叶防晒帽,冬天堆雪人。
他们有了一个小女儿,已经两岁了,取名初雪。
又是一个周末,刘金辉接了陈馨母女回到家,进屋后才发现父母端坐在客厅,刘金辉和陈馨二人惊慌失措,这三年来,他们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父母根本毫不知情,奈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刘金辉和陈馨坐在刘爸爸和刘妈妈的对面,现场气氛十分尴尬。两岁的初雪可不像他们这些大人能忍住很久不动也不说话,初雪从陈馨怀里挣脱出来,走到刘妈妈跟前,拉了拉刘妈妈的袖子:“你是谁啊?”
陈馨急忙走到初雪旁边,打算抱起初雪,不料,刘妈妈却抱起了初雪,开了口:“我是你奶奶。”
初雪看了看妈妈,陈馨正处于讶异状态,初雪还小不理解妈妈的反应,问道:“妈妈,他们就是你说过的爷爷奶奶吗?”
陈馨还不知该如何反应,刘金辉抢先回答:“是的,他们就是爷爷奶奶。”
初雪紧紧抱着奶奶的脖子:“谢谢奶奶送我的洋娃娃,初雪很喜欢。”
邻居家有一个和初雪同岁的女儿叫薇薇,在薇薇两岁的时候,薇薇的爷爷奶奶和薇薇住在一起,薇薇的奶奶经常给薇薇买各种各样的小玩具,初雪很羡慕,经常问妈妈自己的奶奶在哪里,妈妈就告诉初雪,爷爷和奶奶在国外,他们很想念初雪,经常打电话问初雪是不是又长高啦。
在初雪两岁生日前,薇薇抱着一个和自己几乎等高的洋娃娃,说是奶奶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初雪羡慕极了。在初雪生日当天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个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洋娃娃。
寄件人:初雪奶奶
从此,初雪就知道自己有个很疼爱自己的奶奶。
初雪拉着奶奶的手去书房里看那张洋娃娃的照片,那张照片在夹在一本书里,而洋娃娃一直在A城。
(5)
“刘金辉先生,你愿意娶你身边这位漂亮、善良的女士作为你的妻子吗?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宠爱她、尊敬她、保护她,和她携手建立起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她永远专一不变吗?”
“我愿意。”
“陈馨女士,我现在要问你相同的问题,你愿意嫁给你身边这位帅气、孝顺的男士作为你的……”
“我愿意。”
如果真的有幸遇到了一个人,与我相如以濡,我知道这段爱情只属于你。你是我专属的,正如我之于你是定制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