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之在水一方》黄茜茜

22、刹那阴阳 无星无

　　无星无月漆黑夜，一深宅大院内，散发着幽幽绿光。
　　伴随男人压抑着的低哭声，整个一鬼宅心慌慌的直播现场。

　　男人时不时呼喊，“夫人，婉婷，你快出来啊……”
　　“夫人你在哪啊。”
　　“夫人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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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时辰之后，男人的嗓子倒了，原本称得上朗朗盈耳的声音变得呕哑嘲哳 ，脸上的表情唯有万念俱灰可以形容。

　　突然，一个手捧硕大明珠用以照明的小丫头直挺挺摔向地面，开始不停抽搐。
　　“卓……轩……卓轩……”她边抽搐边低喃着这两个字。

　　男人死死扣住小丫头的肩膀，大力摇晃，“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卓轩……卓……轩……”小丫头只是同刚才一样，不停的念这两字，男人却欣喜若狂，黯淡的双眸也重新散发出光彩。

　　跟略微有了些生机，热闹起来的庭院内不同，庭院外依旧一片死寂。

　　只有开启了上帝视角的玩家们才能发现，庭院外站着一抹纤细孤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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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添了几分沧桑的男人，跟越发娇俏可爱的小丫头进行着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仪式。

　　不能点明火，火属阳，魂属阴，火会吓走魂；最好用深海明珠照明，水属阴，明珠是在水的滋养下诞生的，是聚阴聚寒之物，为魂所喜。

　　立招魂幡，摇招魂铃，召魂者必须反复念逝者的名字，作为指引。

　　服刹那阴阳前，服用者需要辟谷三日，服用时需…………
　　…………
　　一大堆复杂程序过后，服下刹那阴阳的男人一脸期待的望着小丫头。小丫头也“不负众望”的倒地抽搐起来。

　　同一年前不一样的是，小丫头这次是真抽搐了，嘴里都吐出了白沫。
　　庭院外的一抹身影，也变成了两抹。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小丫头发出凄厉的尖叫，“夫人，我不是故意撒谎骗老爷的，我……当时是怕……怕……老爷悲伤过度……随您去了，我只是不想老爷死……他死了话……我跟姐姐就没活路了……没活路了……”

　　被小丫头称作夫人的身影，正是男人去世的妻子，刹那阴阳竟真有沟通鬼族的功效。

　　围观到这里的玩家都惊呆了。原著中，商人为见亡妻，孤注一掷炼邪药，小丫头胆大包天骗主得荣这段是主角秦风躲在密道中偷听到的，婉贵妃同自己的姐姐撕破脸后，拿语言相互攻击对方，不小心抖了出来。
　　当时读者大都感叹，婉贵妃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怪不得能独占皇宠这么多年，还在朝中建立了自己的利益集团；也有吐槽商人傻X的，怎么说也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吃的盐应该比小丫头吃的饭还多的中年男人，竟然被漏洞如此多的拙劣谎言蒙骗。要不是他认婉贵妃当女儿，婉贵妃根本没机会成为婉贵妃，那她也就没机会虐男主角了……

　　可现在…………
　　根据支线任务的剧情，根据自己眼前的画面来看，刹那阴阳是真的有用的，婉贵妃当年是真的看到商人的妻子了……

　　这边玩家开始讨论起剧情来，
　　那边夫人跟小丫头的对话还在继续。

　　夫人在安抚了小丫头，表明自己确实是鬼，但已经是鬼族了，跟其他靠吸人族精气，徘徊在阴阳两界，作恶多端最终自取灭亡的鬼魂不一样，鬼族是都是正经鬼，不做坏事，都忙着修炼，提高自身修为。

　　自己是不会害她的。

　　夫人如此解释后，小丫头还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讲不出完整的句子：“……那……我是……是死了嘛？”

　　“你怎么会认为自己死了？”夫人觉得这小丫头还挺有趣的。

　　“我没死，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能看到您？”小丫头哭丧着脸说。

　　“你忘了卓轩服了刹那阴阳？”

　　小丫头瞪大自己黑漆漆的眼睛说：“那药真的有效？我以为那是江湖术士想骗老爷的钱财，故意……”

　　夫人呵呵一笑，笑声有股描述不清的空灵轻逸味道，用带着几分欣喜，又带着几丝哀怨的口气说道：“你一个小丫头都知道那药多半是骗人的，他这么大一人竟然……竟然……真是……真是……”

　　竟然什么？真是什么？竖起耳朵听夫人讲话的小丫头想问出口，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知道答案，于是问了另外一个，也是不少玩家想问的问题。

　　“竟然药真的有效，那……夫人您为什么不跟老爷见面啊？”
　　“你忘了服用那药是要付出代价的嘛？”
　　“折寿十年嘛？”小丫头问。
　　夫人点了点头。

　　“可老爷已经服了药了啊，不管你见没见他，他都折了寿啊？”小丫头表示疑惑。
　　“谁说不管见还是不见都折十年寿的，见了才折，不见不折。”
　　“啊？”

　　“小丫头，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广阔的多。不对，应该是世界的广阔远远不是平凡人能够想象的到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我也一定不会相信。”说到这里夫人顿了顿，考虑自己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小丫头，我记得你是叫丹桂对吧，你还有一个漂亮姐姐叫素月，素月是我的贴身丫鬟，不仅能识文断字，还弹得一手好琴。你们是官奴，本来应该被分配去教坊的，教坊的管事官私了一批首饰，账目没抹平，被人抓住了把柄。他求卓轩帮他搞一批跟当时送去一模一样的首饰，为了讨好卓轩，把你们两姐妹当作礼物送到了府上。”

　　“卓轩收下你们之后，便把你们送到我这来了，说随我分配。”
　　“小丫头，你相信命嘛？”
　　“啊？夫人您说什么？”话题从自己的身世突然转到信不信命，小丫头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信不信命啊？你从前是侍郎千金，仅一个晚上就成了阶下囚。你盼望着有人来搭救你，平时和善慈祥的亲戚长辈或者常来你家做客，同你父亲一样身份显赫的那些叔叔伯伯，你觉得他们会来救你。结果你好不容易走出牢房，重见阳光，等待你的却是被判为官奴，拖入教坊调教的残酷未来。”

　　“你跟姐姐被送给了卓轩，虽然脱离不了奴籍，比起被送到教坊调.教，到府里做使唤丫头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命，都是早就被安排好，冥冥中已经注定的事呢？”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听我说就好。”

　　“我过去也不信命，也不信鬼神。我十二岁起，跟着卓轩一起跑南闯北，知道不少怪力乱神的传闻，其实是以讹传讹，夸张无数倍而来。比如深海鲛人流的泪都是珍珠的传说，鲛人流的根本不是珍珠，一种凝的比较快的琼浆罢了。鲛人受伤的时候会在伤口处出结出这种琼浆，琼浆能快速治愈伤口。有大夫试过从整具的鲛人尸体里弄出这种琼浆，鲛人的尾部被剥掉鳞片后，琼浆的产出量非常可观，完全可以制成药剂，可惜失败了，鲛人死了之后，琼浆似乎也跟着“死了”，会失去了功效。”

　　“再说，如果真的有命这一说的话，那是谁在安排命呢？每个人，每个生灵的命都要它安排，它忙得过来吗？”

　　“后来我才明白，不需要一个个去安排，只要制定出一套法则，维持万物平衡发展，世界会自动运转，‘命’也会自动产生。”

　　“夫人什么叫‘法则’啊？”小丫头小声问。

　　“法则嘛……”夫人惊觉自己已经说出了超出人界范围的词，小丫头根本没办法理解，于是决定用一个通俗的说法解释：“法则就是做生意的规矩，你拿一金买到一盒胭脂，你得到了胭脂，胭脂店得到了一金，这是做生意的规矩。卓轩愿意折十年的寿换跟我见面一天，这也是做生意。他在跟命做生意，这就是法则。”

　　“这样啊……”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现在……如果我说我可以给你一个跟命做生意的机会，你想要嘛？”夫人死死盯住小丫头的眼睛。

　　小丫头咬了咬嘴唇，说：“夫人的意思是，您能为我‘逆天改命’？”

　　夫人似笑非笑的说：“逆天改命？小丫头，看来你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只不过是在法则的允许下做生意而已，怎么算逆天改命？”

　　“那……我要了之后，是不是就能脱离奴籍？”小丫头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当然能。”夫人见小丫头表露出愿意的态度，面露喜色，笑靥如花，“只要你替我给卓轩带几句话。”
　　“就带几句话就行？”
　　“是，几句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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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对小丫头耳语了一番，小丫头的身影便从庭院外消失了。

　　夫人对站在庭院外一个巨大榕树上的蒹葭苍苍行了揖拜礼，本来就呈现半透明飘忽状态的身体开始化作星星点点的荧光。

　　[与NPC对话中]【蒹葭苍苍】：“你真的不跟夫君见一面吗？你已经服了刹那阴阳，代价都付了，见一个人是见，见两个人也是见，真的不想去见见他嘛？”

　　[NPC]【婉婷】：“想，怎么会不想。但还是不见了，怕见了就舍不得了。”
　　[NPC]【婉婷】：“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他能安稳地度过后半生……”

　　[与NPC对话中]【蒹葭苍苍】：“那你呢？你服了刹那阴阳，人族可以用十年寿命换跟鬼族的一日交谈，鬼族只能用修为来抵，十年修为换跟人族的一日相聚。你炼化成功三年都不到……会灰飞烟灭的……值得嘛？”

　　[NPC]【婉婷】：“不值得吧……”
　　婉婷苦笑了一声
　　[NPC]【婉婷】：“可就是想这么做……有什么办法呢……”
　　[与NPC对话中]【蒹葭苍苍】：“也是，如果你计较值不值得，当初在沙漠里就不会用自己的血喂他……”
　　[与NPC对话中]【蒹葭苍苍】：“好一个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故事……看来作者比我们认为的细腻的多……”
　　[NPC]【婉婷】：“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温暖原本想发给嘉歌酒暮话，手滑发给了NPC

　　[与NPC对话中]【蒹葭苍苍】：“是我生活的世界里，七百多年前一个词人写的。七百多年后，一个写书人写了一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那个可怜人经常吟这句话……”
　　[NPC]【婉婷】：“能诞生这样话的世界，一定是很有趣……至少比黑乎乎大家都不怎么爱说话的鬼界好……可惜我没机会游历了……”

　　婉婷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一阵夜风拂过，
　　最后几点荧光也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