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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花泪舞系列之三——骤雨落【迹部BG】 ...

  •   【Ⅰ】
      也许一次离别,就已经能改变属于自己的世界。
      自从幸村死后,迹部一次也没有回来。这栋华美的别墅,仿佛已经沦为了一座空城。城中的人翘首期盼,等待着城的主人回来,可是,却再也看不见他的影子。
      幸村先生的死,是场变革啊……溪田叹了口气,顺势坐在了窗沿。透彻的晶莹外,是春的芳菲时节,然已不见了绯樱。绯樱自以为自己的凋零能让春开出更多的花朵,却不知一心所求的春,正渐渐走向衰败。过不了多久,春就走远了……
      “溪田姑娘,别顽皮,被少爷看见了又免不得被数落。”管家压低了声线提醒。
      “少爷他最近埋在成堆的工作中吧,估计一时半会也是回不来的。”溪田兀自猜测着,她知道迹部不会因为幸村的死而让自己的生活轨迹有所改变,所以才好像一副不担心,无所谓的样子。
      “溪……”
      “伯伯,你知道少爷把幸村先生葬在了哪儿么?”
      溪田打断了管家的话。她眼见远方浮现的云无时不在变幻,可是事实却已是定局。有些事,注定被遗忘,但人却总是挣扎着不想遗忘。
      “少爷在修道院买了块地,把幸村先生葬在那。溪田姑娘想去祭扫一下幸村先生么?”
      修道院这样圣洁的地方能得到真正的安静吧……溪田低下头来,静静地想。
      可是为什么,幸村先生一定要在安静中离去呢?
      “不了,逝者已逝,追怀已经没用了。让他慢慢被我们淡忘吧,这样他就不会有牵绊了。”最终得出的答案如此,溪田摇了摇头,鸢蓝的发丝轻轻摆动着,却没有一种无力与痛苦的感觉,只是顺其自然。
      “溪田姑娘当初为什么要拒绝少爷送你读书的机会姑娘懂得不少,不应该埋没在完全的自由中。”管家倒好像流露出了一种惋惜之意。
      溪田侧过头去看管家,脸上却还是一副随意的表情:
      “我不想把注意力转移到学校去,少爷既然收留了我这个孤儿,我的精力就应该完全投入在少爷身上。我的使命不是出人头地,而是报答少爷。”
      自由与不自由,这个话题永远有着争议,它们相互牵制着,谁也不肯半步退让,这才让太多人在这两个词藻间飘忽不定,左右为难。
      但是溪田不是,她早就在生存下去的那一刻把自由抛之脑后。在她心中,自由远及不上活下去重要,所以她不在乎。
      “溪田姑娘觉得幸村先生怎样?”管家没有深究适才的问题。
      幸村精市……溪田想起他那头同自己颜色相同的发,想起他时刻挂在唇边的微笑,想起他那双盛了秋水的眼睛……
      不许哭!她狠心告诫着自己,却还是不小心湿了眼眶。
      说是遗忘,但最不能遗忘的还是自己。他生病以来一直在他身边的是自己,不是别他啊。
      “幸村先生他……”溪田顿了顿,“很温柔,却也很可怜。”
      管家听后竟也流露出一种悲伤的情感,他轻声一叹:
      “溪田姑娘还是做不了只为少爷一人的人啊。”
      说罢便走着端正的步子离开了。
      “也许确实是这样,但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幸村先生,会让我很为难。”再望一眼窗外,便毫无留恋地转身走去。
      在乎一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会因他喜,因他忧,甚至一次次想要逃脱,却又不能如愿。

      【Ⅱ】
      这天,管家再没见到溪田。许是认为她出去玩了,便也不做多想。事实上,迹部什么都不交代时,她确实自由。
      包括,出入迹部的房间。
      迹部不在的时候,除了专人打扫外没人敢进迹部的房间,因而无人怀疑溪田的消失是由着进了迹部的房间。
      打开桌上的《堂吉诃德》,纸张刷刷地被翻动着,页码一点点靠近,到昨天记住的96。
      接下去又会是怎样荒诞的情节呢?
      她看得痴迷,忘记时间,忘记吃饭,也许是在逃脱现实,规避未来。
      就这样捧着书到倦,看倦了到恍惚,恍惚着到睡着。
      窗外月色正好。
      “少爷终于回来了。”管家接过迹部手中的公文包。
      “嗯。这段时间欠下的事务算是告一段落。”略有嫌恶地扯动着领带,迹部的表情并不太好。
      “少爷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累着了。”
      “本大爷知道。”一抬头,远处的光亮映入眼底,也许但大多数人眼中并不显眼,但迹部看来就像是没有星星的夜里突然多出的北极星。他微蹙了眉,问,“本大爷的房间为什么会亮着灯?”
      “什么?!”管家一惊,随即道,“莫不成是仆人们打扫时忘记关灯?请少爷稍安勿躁,我回头一定教训那些……”
      “不必了,区区小事。”迹部制止了管家的想法。
      灯火未灭,是不是还算有着希望?

      【Ⅲ】
      迹部推门而入时,才明白自己房间开着灯的原因。
      他靠近溪田一看,书页停留在329。看得出她是小心翼翼,甚至不敢折个角,只是用手隔着。
      嗤笑一声溪田的行径,从抽屉中拿出镀了白金的书签,替溪田把痕迹留在这第329页。
      沉默着想了下,还是替溪田脱了鞋,将她抱至床上。
      从来没干过这种事的他,如今却这样做了。并没有觉得这样做有好坏之分,相反倒是很自然,大约是因为体会到了一种摆脱孤独的深刻感觉。作为独生子,也许应当习惯寂寞,但在心中却又想把这个姑娘当作是妹妹。像一个哥哥一样地呵护着她,这么久来看似是第一次,这么久来都不曾让她知道她正被人所珍惜。
      溪田安静地蓋着眼眸,睡相平和,那一刻迹部竟会想到那天自己慌张地冲进房间时所看到的幸村。
      溪田其实真的很像幸村。
      只是他们各自的气质,都是对方所无法驾驭的。
      迹部印象中,在他高中一年级那年,在自家门前看见了溪田。她那时还很小,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但身上却有一种少见的陈旧感。她的模样让人一眼就知道是被遗弃的孤儿,可她不哭不闹,就这样望着大门后天堂般的圣地。迹部很少管闲事,也不是慈善家,但唯独对这个女孩,他开口挽留了。
      迹部此举曾让很多人表示疑惑,包括他的父母,但迹部执意如此。
      现在想想,却还是无法参透这个女孩的神秘之处。
      也许是种指引吧,冥冥之中,不可抗拒。

      【Ⅳ】
      次日,同往常一样,白净的大理石地砖上传来阵阵有规律的节奏感。
      那是迹部离去的征兆。
      倏地,原本规整的节奏被打乱,他一怔,停了脚步回头望去,见溪田匆匆跑来,停下时气息还略有不稳。
      “景吾哥哥,你那本《堂吉诃德》可以借我么?”
      “你叫本大爷什么?!”迹部突然的质问吓到了溪田,好像地位之分在此刻被拉得冗长。
      溪田咬了咬下唇,片刻改口道:
      “少爷……”
      “管家,本大爷书架上的所有书,买一套一模一样的给她。”迹部吩咐道。尽管没有允许她亲昵地称呼自己,但还是满足她的愿望。
      “少爷……”
      “还有事?”
      “……今天会回来的吧。”溪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问,总之这话脱口而出。
      迹部没有回应,但是溪田看见了他眼中的光。
      是猜忌么?还是什么冗杂的情感?
      “或许吧。”下一刻他扬起从前那个桀骜不羁的笑,随即踏着步子远去。
      对,这才是迹部景吾啊。溪田好像看到了六年前,那个张扬的迹部,那个不为世事所困扰的他。

      【Ⅴ】
      “溪田姑娘今天心情好像不错?”伊莎贝拉见溪田带着笑往厨房跑。
      “嗯哼,少爷送了我一书柜的书啊,开心。”溪田虽然这样说着,但实际上更令她开心的,是看到迹部的笑容吧。溪田一直明白,自己的喜忧同迹部的心情系在一起。
      “所以今天来厨房给你亲亲景吾哥哥做吃的?”伊莎贝拉毫不避讳地说。她是一个优雅的法国女子,有着高佻修长的身材,自然还有欧美人的开放心态。
      “伊莎贝拉,不许嘲笑我。”溪田瞪了伊莎贝拉一眼,“我要是告诉少爷的话你准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好,I surrender(英语,意为投降)。”女子耸了耸肩,道,“少爷最爱吃的是烤牛肉配约克夏布丁,你准备做这个?”
      “不。”溪田偏不投其所好,大概内心是有一点自我主义吧,希望迹部能够接受自己所喜欢的东西,“教我做水果蛋糕吧。”
      伊莎贝拉听后竟开怀大笑起来,即便如此却还是无法削减她的美丽半分。看到这个笑自然让溪田联想到迹部的笑,大概是因为迹部从前生活在英国吧,所以才有股不愿遮掩的坦荡气息。
      “小妹妹,水果蛋糕是不是有点太low了?你要被少爷look down(英语,意为看不起)的哦。”伊莎贝拉以她176的身高优势,顺理成章地摸了摸溪田的脑袋,“Bon(法语,意为好吧),对于你这个初学者,水果蛋糕的难度也许合适。”
      “如果小看我,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溪田丝毫不恼,缓缓将鬓边的碎发挽至脑后,半点没有一个十六岁女孩的浮躁,她显得异常得成熟。
      伊莎贝拉一怔,随即弯了唇角,把溪田推出厨房:
      “去仓库拿点水果来,我来帮你做蛋糕片。”
      “我来……”
      “别勉强啦,你还让不让少爷吃啊!”
      溪田拗不过伊莎贝拉,只能悻悻地去拿水果。其实仔细想想伊莎贝拉说得也不无道理,对于残次品来说,迹部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吧。
      想到这,兴致倒被浇灭了些。
      意识到负能量的堆积,溪田尽力摆脱着,她明白消沉会让自己迷失,所以无论何时都必须坚定地抬头。
      她低声对自己说着:
      “少爷如果不吃我就把蛋糕拿去喂彼得,它一定会给我面子的!”
      这么想着,心情总算是舒畅了起来。
      一来一去她走得都算缓慢,却不是很沉重,她在整理思绪,也在同自己发问。怀中的水果很新鲜,却比不过溪田那水灵的脸颊。
      管家曾经告诉过她:只要用心,不论什么都可以做到。
      那是不是只要自己用心,迹部就能够体会到呢?
      两人不温不火这么多年,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个怎样的位置?
      “天哪,你的速度真是快啊!”再次见到伊莎贝拉时她一脸不可思议,“我的蛋糕胚都晾好了你才回来,是去宇宙逛了一圈么?”
      “你大概是想多了。”
      “Bon,你去把苹果削一下吧。我要去管家那拿一下今天的recipe(英语,意为菜谱)。”伊莎贝拉匆匆地给溪田指了下刀具的位置就离开了。
      自己应该确实耽搁太久了。想到这,有些抱歉地朝伊莎贝拉的背影微鞠了躬。

      【Ⅵ】
      一个女孩,一把匕首,一个苹果,组成了一副和谐的画面。美学中的三角构图奠定了场景的美好,尽管平凡,却让人觉得舒适。
      溪田从来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自然也不会像迹部那样为削苹果这种小事而感到为难。
      薄薄的苹果皮透着水晶灯折射发散的流光,在尘世的浮华中旋转萦绕。也许成长就像是削苹果这样的小事,一点点褪去虚伪的外衣,把苍白而又无力的真实暴露出来。
      在小说中看到的家也不过如此了。
      女人纯熟着削着苹果,等待将那微黄的果肉切成均匀的几块,最终眼见着她所在意的人吃下。
      自己所艳羡过的家,自己所没有的家,也许就在自己的举手投足间也说不定。
      如果他笑着将蛋糕送入口中,如果他笑着夸赞蛋糕好吃,如果他……
      溪田太希望这一切不仅仅是自己的臆想,可这希望看上去太过渺茫,也许现实就恰恰相反。
      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反倒是可怜起了手中的苹果来,如果一切都只是为了结束,那么为什么要生,又为何而死呢?
      身后传来嘈杂的响声,肥胖的女人拎着一抱蔬果而来,她摇晃着身子,脂肪让她的双腿不是很利索,甚至,蒙蔽了她的那双眼。
      经过溪田身旁时,她就这样狠狠撞了溪田一下,还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是啊,她不知道巨大的冲力让女子还未来得及有半点反应,那雪白的刀刃就已没入胸口……
      先见得夺目的殷红,刺得双眼模糊,随即那令人窒息的疼痛感才藤蔓般缠上心头。溪田浑身颤抖着,却道不出一个字。
      那黏腻的液体沾满了溪田白皙的手,留下了铁锈般令人作呕的气味。可是没人注意到她,没人注意到生死场边缘挣扎的她……
      这一刻溪田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在死亡离自己最近的时刻……她并不觉得安详,并不觉得释怀,只是恐慌着,挣扎着。这时她才明白,幸村曾做出了多么深刻的决定,才能对尘世的挽留这般绝情。
      “来……来人……救……”
      “溪田!!!”蓦地传来伊莎贝拉的尖叫。
      还好……
      “来人啊,快去找医生,医生!!!”伊莎贝拉洪亮的声音很快吸引到了人手,他们匆匆分散去找私人医生。伊莎贝拉陪在溪田身旁,替她擦着额上的汗珠,“别怕!医生马上就来!撑住!”
      “伊……伊莎贝拉……今天……要替我做完……蛋糕哦……”
      “大概是我……心血来潮吧……想要一个……真正的……家……”
      “溪田!溪田你振作一点!你还要等少爷回来吃蛋糕呢!”伊莎贝拉拍打着溪田的脸庞,意图让她清醒。
      可她不知道,此刻溪田的眼前,已是一片混沌,甚至看不清伊莎贝拉的脸。
      模糊中,好像感到什么滚烫的液体划过自己的脸颊,就在那一瞬间,泪水骤然而下。
      “你说……堂吉诃德的结局……是什么啊……多希望能……看完它……”
      堂吉诃德?伊莎贝拉也哽咽了,她怎敢告诉溪田,堂吉诃德的下场是死亡呢?
      “你放心……堂吉诃德最终得到了幸福……”
      “真的吗?也许……我也会幸福的……”
      “是啊,一定会幸福的。”溪田好像看见,幸村就在身旁,朝自己伸出了手……

      【Ⅶ】
      “啪”的一声,镀金的笔尖应声而断,幽黑的墨水顷刻游走于雪白的纸张,留下一个又一个突兀的痕迹。
      蹙眉的动作行至一半,窗外便是倾盆大雨。
      阳光还没消散,突兀的雨就已经落下,那巨大的声响,像是在叫嚣,也是在痛哭。
      不祥的预感……迹部攥紧了手中的钢笔,下一刻往垃圾桶内一扔。
      抓起桌上复古的电话,随手拨打了一个号码,苍白的忙音循环往复,没有应答,心下反而惴惴不安起来。
      想要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对方才接了电话:
      “您好,迹部家。”
      “管家,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这……”对方片刻犹豫,却没有说谎,“溪田姑娘出了意外……”
      “你说什么?!”迹部的手倏地收紧,不顾坚硬的金属将他的手硌得生疼。
      雨水还在肆虐,却知是在为谁落泪。
      迹部一脚把油门踩到底,丝毫不管暴雨天行快车多么危险。脑中还在重复着之前管家的话:溪田姑娘说是要为少爷做水果蛋糕,在削苹果时不小心被撞到,水果刀正好刺进心脏,危在旦夕。
      危在旦夕啊……
      “你这不省心的女人,可要撑到本大爷回来。”

      【Ⅷ】
      迹部匆忙赶回家时,雨已经停了,也无情地带走了一条美丽的生命。
      她也是笑着面对死亡的,只是这笑比起幸村,好像还是要凄美一些。
      大概,还是带着尘世的牵挂而去的吧。
      “死是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为什么都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迹部低下头质问,却隐去了脸上的情感。
      “大概是幸村先生想念溪田姑娘了吧。”管家悠悠而叹。
      “是啊,也许在本大爷这没有值得她所留恋的东西。”迹部嗫嚅着,是说给自己听的吧,所以才能说出此等悲伤。
      “管家,把她葬了吧,就葬在幸村的墓边上。”攥紧了手,片刻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看见门口捧着水果蛋糕的伊莎贝拉。
      “这是姑娘的遗愿……”
      “她大概觉得本大爷能狠下这心吧。可她猜错了,本大爷不爱吃甜。”

      【Ⅸ】
      这场雨下得突然,意外发生得却也突然。
      遗憾,到最后也没能给她她想要的生活。
      大概就是这场骤雨的意义吧,缅怀一下刚刚凋落的绯樱,随即结束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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