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暮》乌断

16、第 16 章 栾树不是很

　　栾树不是很高，两三米的样子，应该是刚种上的，树干只有碗口粗细，错综的排列恰好能挡住外面的视线。没到9、10月份都开出红色的果实，宛若一盏盏小灯笼，照亮这个顾聿的小世界。风一吹，绿叶夹杂着红灯，悄然飘落，洒满一地，煞是好看。这里静谧安宁，阻挡了外面的喧嚣。顾聿总爱呆在这里看书、睡觉、发呆。

　　顾聿刚坐下，就听见外面脚步与落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合上书，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顾聿？”
　　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新来的同桌，她记得叫柯云暮。
　　顾聿看着柯云暮拨开树枝坐进来，阳光有些晃眼，顾聿看不见来人的模样，只见她整个人都好像发着光，如太阳一般，温暖了顾聿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你平时不上课的时候都待在这儿吗？”柯云暮走到顾聿身边，在充当板凳的石板上坐下，丝毫不嫌弃上面的落叶和尘土。
　　顾聿这是才看清了她的脸，确实像太阳一样温暖，她有一双会笑的眼睛，让顾聿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能一扫心中的阴霾。
　　顾聿不回话，静静地看着她，这里几乎没人来，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好像看穿了顾聿的疑惑，“我是跟着你找过来的。”
　　顾聿看看手表，这会儿是上课时间。
　　“这会儿是化学课，老师眼神不好，我偷偷跑出来的。”柯云暮瞥见顾聿手中拿着一本书，张爱玲，现在不都流行郭敬明、韩寒嘛，这个顾聿确实有点不一样，“你一直在这儿看书吗？”
　　“有时候会睡觉。”
　　“这里确实适合睡觉。”十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栾树和围墙恰好能挡住大部分风，阳光照射到柯云暮身上，暖意洋洋，树叶相互摩擦发出簌簌声，好似世上最动听的催眠曲。柯云暮闭上眼，很不客气的打了个哈欠。
　　“你去哪儿？”当柯云暮睁开眼，顾聿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你太吵了。”说完，顾聿就头也不回的拿着书离开了。

　　“这里的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砍掉了。”顾聿指着身后矮矮的灌木丛说。
　　原先的栾树被不知名的灌木所取代，没有了遮蔽的角落，一览无遗。
　　“你有喝酒了。”柯云暮闻到顾聿身上隐隐的酒味，眉头皱起。
　　顾聿不喜欢她皱眉，“你为什么要用‘又’？”
　　“你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身上就有酒味。”
　　“那个……”
　　柯云暮指着停在不远处的车说，“喝酒了还开车。”
　　“我……”
　　“我什么我，喝酒开车你还有理了。”
　　“……”
　　“怎么不说话了？”
　　“我一开口你就骂我。”顾聿委屈的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顾聿觉得要赶紧将喝酒这章翻过去，“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不是。”
　　“你最近忙吗？”
　　“不忙。”
　　“那你是故意躲着我了”
　　“躲你？哪有？”顾聿有点心虚，再加上柯云暮比她高，自上而下的压迫感让顾聿跟没有底气。
　　“自从上次医院分别，咱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咱们是一个班的班主任，你觉得正常吗？”
　　“可能是我最近太……”顾聿这才发现柯云暮已经事先把自己的后路给切断了。
　　“最近怎么了？”
　　顾聿嗅着微凉的空气，“最近天气还不错。”
　　“你……”
　　顾聿看柯云暮被自己气的说不出话来，虽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在那里，但三十六计，认错为先，“我……”
　　顾聿认错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又被柯云暮给打断了，“顾聿，你看着我。”
　　顾聿听着柯云暮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怒气，慢慢的抬起头，看见柯云暮眼眶发红，赶紧伸手去为柯云暮擦泪，“你别哭，我以后不喝酒了，每天找你。”
　　柯云暮抓住顾聿擦泪的手，“我喜欢你。”
　　顾聿愣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刚才柯云暮说什么？喜欢我？
　　一束强光照在顾聿和柯云暮身上，随后想起了门卫浑厚洪亮的声音，“谁在那儿？”
　　“大叔，是我。”顾聿反握住柯云暮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顾老师，这大晚上你在这儿干嘛呢？你这身后事是？”
　　“我和柯老师还有些事没有谈完，我们都没带办公室的钥匙，就在校园里逛逛。”顾聿感觉好想回到了学生时代，做错了什么事，在千方百计的找借口糊弄老师和家长。
　　“那你们谈，我去别的地儿看看。”
　　“我们这就要走了。”说着，就拉着柯云暮往车边走。
　　柯云暮忽然停住脚步，顾聿回过头来，余光看见门卫已经走远了，“怎么了？”
　　“我……”柯云暮欲言又止。
　　顾聿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同性之间的爱情虽然已经逐渐被社会所承认，但只是少数人认可这种关系。
　　顾聿松开了握住柯云暮的手，在手松开的一刹那，顾聿在柯云暮的脸上体味出了失望甚至是绝望，“松开手，并不是要放弃你，而是想，抱紧你。”
　　柯云暮很少哭，准确来说，顾聿很少看见柯云暮流泪，但今天晚上，短短的数十分钟内，柯云暮就留了两次泪。
　　不知抱了多久，柯云暮看见门卫检查完回来，正在朝这边走过来，“我们回去吧。”
　　“嗯”
　　顾聿没有提将自己送回家，柯云暮也没有问，车子开进宿舍楼。打开门，还熟悉的样子，熟悉的味道，一切都没有变，但好像有什么变了。
　　回到宿舍，顾聿的酒劲上来了，歪倒在沙发上。
　　“怎么了。”柯云暮的眼眶还有些红。
　　“头疼。”顾聿的声音很小，好像多说几个字，声音再大一些就会耗尽所有的力气。
　　“活该，让你喝酒。”柯云暮虽然嘴里说着狠心的话，但双手已经去轻轻按压顾聿的太阳穴。
　　顾聿舒服了一点就开始撒娇，“我还饿。”
　　柯云暮起身去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面，放到顾聿面前，“以后别空腹喝酒了。”
　　“我知道了，以后我在也不喝酒了。”顾聿保证。
　　半夜，顾聿忍着疼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放在沙发上的包，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满是英文的药瓶，拧开瓶盖，空的。这才想起药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吃完了，严季晨不在，也没人帮她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