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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光回溯 ...

  •   桑乔穿了一件白色棉毛衫,外搭一件黑色大衣,脖子上戴了条暗色绣花围巾,挎着包,蹬着双高跟短靴就匆匆赶去赴宴了。

      时隔多年,大家想必都混得不错,不知是自卑还是自尊心作祟,桑乔觉得自己去了也是自惭形秽。

      可同学特地邀请,盛情难却,恰好最近图书馆里聘了几个新管理员,她也能轻松点了。此次参加聚会,权当是放松放松吧。

      聚会在盛名整个S市的最豪华酒店------“世纪嘉年华”里举办。

      世纪嘉年华贯彻金色概念,势必在一众小酒店中脱颖而出,凭着那金光闪闪的土豪气质耀瞎人眼。拔得头筹的优势不止如此,酒店整幢大楼36层,层层创新,风格迥异。

      能在这里举办聚会的,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桑乔进入酒店一楼大厅,大厅顶部的水晶吊灯周围垂下一段段珠帘,那一圈珠帘内摆着一架大钢琴,正处于大厅中央。

      桑乔没来由觉得有点诡异。

      透过那折射出莹润光芒的水晶珠帘,桑乔影影绰绰瞧见了一个着黑色西装的身影,此刻正端方优雅地坐在钢琴前,那人的手指修长白皙,灵活地跃动于黑白琴键上,《Try》的琴调缱绻婉转。

      桑乔心头顿疼,那些被时间冲淡的回忆又重新泛起涟漪……

      2014年2月已是初一下半学期,老师调座位,桑乔第一次和男生同桌,那个男生,叫周余。

      若问年岁,姑娘正值豆蔻,男儿恰逢舞勺。

      第二年,继续同桌。周余说,你帮我修笔记本,我就把那题答案告诉你,怎么样?

      桑乔看着身旁面目清秀的男孩,他挑眉微笑对视。桑乔再看那笔记本,只觉好笑。也好意思跟个大爷似的,笔记本破得没眼看,黑墨团页页翻,数不完。

      桑乔摇摇头,不予理睬。

      答案在风中飘散,男孩黯然,女孩不知是喜欢。

      第三年,所有同学桌子拉开,座位不变。

      他们仍然,坐在对方旁边。

      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中考。

      当中考成绩公布,桑乔差了几分,没能进重点一中。至此,再与他无缘。

      高中成绩不好不坏,拿了个普通大学文凭。

      父母早年被传销组织骗了大半辈子赚的辛苦钱,其实,她从初三就开始找兼职做,直到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个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后来,升到副馆长,工资也只比普通人高了一点,她的一生,仿佛也就这样普普通通过去了。

      未尝没有后悔过。

      若是重来一次,她不想再这样循规蹈矩,碌碌无为地活着,她想挽回父母的心血,想更加努力地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她想……做一个值得被喜欢的自己。

      可是她这一生,长若无限穹苍,长得失去后的每分钟都煞是煎熬;却又短如璀璨烟火,短得想再多看一眼都成奢望。

      谁知道-----那些在时光中湮灭的,是悸动,是勇气,是妙人和美景,是无知而带着傻气的欢聚与别离……是你,是我,还是……他呢?

      桑乔的心跳不断加快,脑海中浮现一个自己都不大清楚的念头,让她情不自禁地走近那身影,却在她迈动步子的一刹那,琴声戛然而止。

      那个清隽的身影似是察觉到桑乔的视线,缓缓地转过身,桑乔就快要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忽然眼一黑没了知觉。

      “桑乔,快醒醒,都到校门口了,妈妈还有事,不送你了,自己进去啊。”乔妈看桑乔揉揉眼睛清醒了,立马把一个黑色书包塞进桑乔怀里,桑乔一下车,乔妈就开着车扬长而去了。

      桑乔抱着书包在风中凌乱了。

      此时她正站在初中的校门前,她不是昨天参加同学聚会了吗?

      桑乔低头看看自己穿的衣服,使劲掐了一把胳膊上的肉,疼得她“嘶”了一声,“哇!真的!这不是梦啊!哈哈哈!”

      她回到了上初中那会儿!

      桑乔抱着书包飞快地跑进校园,跑到记忆中的那个教室,经过教室明净的窗,她听到了同学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到了门口,忽然战战兢兢地,不敢进去了。所谓“近乡情更怯”,大抵如是。

      “怎么不进去?”一个低沉而又清冷的声音响起,桑乔愣了下,忙向旁边退两步,侧身一看,果然是他,周余。

      “……你先。”桑乔只看一眼就迅速低下头,心头顿然酸疼。

      此时的桑乔比周余矮一个头,黑皮筋绑着两个小辫子,虽容貌不出众,但两人个子一对比,更显出几分娇俏可爱。

      周余双手插在兜里,瞥了一眼女孩的头顶,看见几根翘起的呆毛,嘴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就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

      桑乔正盯着教室门上方的牌子,上面标着初二(3)班,没想到居然回到了初二的时候!转而又想,刚才让他先进实在是无比正确之举,因为,她忘记自己坐哪儿了!

      环顾教室一圈,恰好只剩周余旁边一个空座了!桑乔原本觉得自己总算聪明一回,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是记忆中他们同桌的时候了。

      可那时的桑乔因自卑,少言寡语,和他同桌的日子里,说的话统共就三句,她记得不能再清楚------“你好”、“谢谢”、“不客气”。

      比流水账还流水账……

      桑乔的座位在周余的右手边,靠窗的位置。她走到那人桌前,他已经在刷数学题,刚停下脚步,周余就起身让了开来。

      桑乔刚坐下来,就听到周余叹了口气,猜想大概是自己耽误到他写题了,不由也轻叹了口气。

      周余挑了下眉,继续做题。

      桑乔掏出书本,轻轻地试图抚平翘起的边角。她怀念地触摸那包过的书皮上带着的繁琐花纹。

      这种包书皮很便宜,两块钱可以买好大一张,一张就能包三四本书,像贴纸,粘的透明的贴面,撕下来包书,不粘的白色的贴底,反面还可以用来打草稿。

      玻璃窗上不知是谁,也用这种包书皮贴了一部分,因为带花纹,即使透明,但贴在窗户上,从外面也无法透过窗户看清教室里边的情形,用意很明显------防老师的呗。

      桑乔轻轻地触摸那夹杂无数回忆的语文书,骤然想起了前生的很多很多事。

      几个老师里,语文老师待她最好,送过她一本《智慧人生》,她很喜欢这本书。

      桑乔语文成绩优异,语文老师对她很看重,也对她倾注了很多心血。

      可是桑乔还是没有考进重点高中,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辜负了很多人。

      桑乔低下头翻看书本,陡然看到书封面后的一页,空空荡荡只写了寥寥几字------“初心不负,以致青春。”字体大方隽秀,自生妙韵。落笔处单字“尧”,就是语文老师的姓。

      眼眶瞬间湿润。

      她那时候,究竟是怎么了,竟将这样用心良苦的忠告当作了过眼云烟的呢?

      桑乔扭头对着窗户上方,快要夺眶而出的泪被生生憋回去。

      过往逝去的,已经奇迹般以另一种方式归来了。

      早自习的预备铃响起,尧老师像从前一样提前几分钟进班,同学们已经很自觉地翻开书朗读了。

      学生读书,尧老师就坐在讲台上备课。

      桑乔终于忍不住抬头,她看着尧老师提笔伏案,认真做着备课笔记的身影,恍如隔世。

      晨曦穿过敞开的窗,溜进书声琅琅的教室里,温柔倾洒到靠窗的那个女孩发上,身上,手中捧着的书上。

      人总说生活残酷,可命运仁慈,赋予谁新生,给予谁青春,幸运助何人不负来生,唯有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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