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奏鸣曲》寒晓烟

2、竟然是他

　　次日一早，杨晓风起来后便给左尘发了短信。因为之前的小小过节，晓风的短信不由得措辞谄媚了一些：班长，抱歉打扰了。我是杨晓风。这周五我们组织部要举办一次讲座，你和我被分配到了张贴海报的工作。今天已经是周二了，武部长说下午前一定要拿到海报并且张贴好。请问你上午几点有空呢？我想我们可能需要一起去拿海报。
　　短信是七点多一点发的，晓风收到回信已经快十点了。期间还拨了两次电话过去，都是无人接听。为了能准时完成任务，晓风九点多便等不及自己出发了。收到短信时晓风已经到了印刷店了。看着只有干巴巴的两个字的回信，晓风更是有些赌气。
　　“在哪”
　　连个标点符号也没有，晓风完全可以想象左尘那个标志性的不耐烦皱眉的表情。
　　于是几乎未经大脑，噼里啪啦地回了一条：可能还是太麻烦你了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应该也可以，您不用来了。
　　不过十秒钟，晓风就后悔了，可惜这短信也无法撤销了。这个武恒，怎么可以订做这么大的海报？
　　印刷店的叔叔好心地问：“小姑娘就你一个人吗？这么大海报两张，还有那些小的，你一个人可以吗？”
　　杨晓风幽幽叹了口气，“谢谢叔叔，我一个人可以的，不然这些肉不是白长了吗？我同学说钱已经付过了，对吧？”
　　“对的对的，你直接拿走就行。”
　　最后还是印刷店的叔叔善良，找了一个小哥把晓风送到了公交站。可是看着这么多的海报，还真是头大呀。刚才听店员讲，好像是2m*3m的？武恒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晓风不禁又对这位主讲人产生了好奇。
　　“当当当当~”是晓风的手机铃声，悲怆交响曲。君怡第一次听到这个铃声的时候吓得呛了一大口水。当时她说：“晓风你怎么搞了这么吓人的铃声啊？”
　　“因为喜欢啊，而且我觉得也很适合做铃声。”
　　众人结舌。
　　现在晓风已经习惯性地减小手机铃声音量了，不过每次手机响了还是下意识地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被吓到。
　　来电者，是左尘。
　　“喂，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呃，还好吧……”已经很快了好吗？
　　“你打车回来，我已经在东门等你了。已经和武恒说好，车费报销。”
　　“呃，谢谢。”晓风不禁有些讶异。
　　“嗯。”连句再见也没有，嘟嘟声就传来。
　　轻轻吁了口气，晓风拦了辆出租，虽然不是早高峰，但是B市的主干道仍然拥堵。本来只要十分钟的车程走了将近半小时。
　　远远地就看到左尘抱着手臂倚着学校大门，不得不承认，还是有点养眼的。和现在流行的那些娘气的明星不同，左尘属于高大型。一米八五的身高再加上长期锻炼的一身精炼肌肉，这大概就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吧。头发也一直维持在精神干练的长度，虽然不过于修饰自己，总是简单的运动、休闲服，但是干净的味道还是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因为不喜说话，待人也总是冷冷的，女生们都有点怕他，倒是男生缘不错。系里的男声常常以他“马首是瞻”。他是学校足球校队队长，也是班长。因为高中时期是武恒的学弟，听说关系不错，所以大一就被生拉硬拽地成为了组织部一员。大一的时候他就经常不参加学生会活动，到了大二成为队长，更是彻底地撂挑子不干了。不过也没人在意，毕竟只是部员，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况且组织部里能出一个校队队长，也是有光的事情。
　　一路上，晓风想着又要欠左尘一个人情，不禁又头大了起来。
　　说到左尘和她们宿舍的过节，还得从大一刚开学时开始说起。那时班级选班长，班主任因为临时有事，要求大家把中意的人选通过短信发给他。因为大家都不是很熟，于是晓风宿舍四个女生就简单地看脸选了班级最帅看起来最可靠的左尘。谁曾想，男生那边因为都不想拦这活儿，所以大多以不了解或者听从组织安排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毕竟都住在一层楼，谁也不想互相伤害。于是阴差阳错地，左尘就已4票的最高票数当选了。第一次班会时左尘的脸色，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后来，不知道是因为班长一职其实并没有很忙呢还是因为左尘已经放弃挣扎了，这活儿他一做便做到了毕业。
　　多少年后的大学同学聚会，酒桌上有人喝得有点高，便问左尘：班长，你当初被选上时不时气得咬牙吗，怎么大学四年都没有想过请辞呢？
　　左尘轻笑了下说道，一开始是挺烦的，后来发现，能在某些地方挟制某人，也是不错的。

　　出租车停在了校门口，左尘远远地就看到了。只见他单手插兜向自己走来。杨晓风当然不会蠢到等他来开门，在车子一停稳时就不迭地跳下车，打开后备箱开始“卸货”。
　　晓风有点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让你等那么久，因为路上堵……”
　　“没事。”左尘简短的回复让晓风有点尴尬无措。
　　这样的左尘和之前感觉很不一样，明明之前连和女生讲一句话都很厌恶，所以本班甚至同系的女生也都敬而远之。刚上大学那会儿还有一些女生明里暗里地示好，不过硬钉子撞多了也就没人再试了。
　　其实这样的改变自大一下学期晓风就感觉到了，当时君怡还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左班长变温柔了啊？”结果众人都回以白眼。现在看来，君怡的观察还是很仔细准确的啊。

　　“我想着不如先去图书馆和足球场那边，把大的海报先贴了。其余的小的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其实晓风这么说一是不想太过麻烦左尘，二就是他现在的形象很是扎眼，只见他左肩扛着两支两米长海报，右手又圈着十几支小海报，而晓风则只是象征性地拿着几支小海报。一路上已经有不少男声女生频频投来目光了。这样的“注目礼”让晓风颇感不适。
　　“你确定？”虽然好像还是以往那样淡淡的语气，但是怎么觉得好像更阴沉了一些？
　　“真的没事的，小的海报我一个人拿得了，而且已经耽误你挺久的了，你还是……”
　　“你吃饭了吗？”
　　“嗯？”晓风有点不解，这是什么意思，“早饭吃过了。”
　　“一起弄完，然后去吃午饭。”
　　“啊，好的。”为了更快完成任务，早点结束这尴尬的时间，晓风加快了一些脚步，来配合左尘的步速。她本身就是走路很慢的类型，碰上左尘这样的大长腿，一起走路都像是在跑步。

　　从东门走到图书馆一般要小十分钟的时间，而晓风和左尘只用了五、六分钟就走到了。走到图书馆侧墙下，晓风终于松了口气。只不过是加快了点步速，她已经有点喘了，看来必须要增加运动量了，晓风心想。左尘扭头看了眼她，没说话。
　　“那我先拆海报，你可以去找图书馆前台接梯子吗？其他工具我都带了。”晓风从背包里拿出剪刀、矿泉水和一次性抹布。

　　因为用的是可贴可揭型海报，所以只要墙体干净，就可以把海报直接贴上去。等活动结束了再撕掉即可。真的是很方便。于是晓风便先沾湿了抹布，力所能及地擦她能够到的地方。
　　“我来。”左尘低沉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晓风一转身，差点碰到抱着梯子的左尘，他好像站得太近了一点。晓风忙向侧面闪去。其实左尘站得也不算近了，只是晓风的转身产生了一点纵向位移，再加上她有点傲人的胸部，自然觉得和左尘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些。
　　“我，我可以的，架上梯子我就能够到上面了，没事的。”晓风有点慌了，其实这种事情让左尘这个大男生来做是理所应当的，而且她就算站上梯子也不一定能够到最上方。每次一紧张，晓风就总是顺嘴地逞“匹夫之勇”。虽自知这不是个好习惯，但总也改不了。
　　“我倒是想，可是，小胖子你也太不灵活了。”说完，左尘似乎轻笑一声，拿过晓风手里的抹布和矿泉水，爬上梯子专心擦墙。
　　什么？小胖子？晓风虽然不算很瘦，但离胖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啊。而且她的体重很多都长到胸上去了啊，她引以为傲的小蛮腰就很能证明这一点。虽也曾无数次地尝试过减些体重，无奈身心都无法抵挡美食的诱惑。每一次信誓旦旦的减肥都无疾而终。晓风有点恼羞成怒，一时嘴巴打结。平时还算能言善道的她，体重确实是个软肋。想了一会儿没想到什么能回嘴的话，便索性当作没听见，赌气地走到一旁和君怡发短信商量中午吃什么了。
　　左尘倒像是心情不错，三下五除二地贴完第一张海报。因为墙上都有瓷砖，倒也不担心贴不齐整。

　　待晓风一转头，却惊呆了。
　　海报里的那个人竟然是他？那个有着很漂亮的手的男人，他竟然就是林恩，这次讲座的主讲人？晓风微微失神，真的是好巧。

　　“喂，你有在听吗？”左尘轻拍了下晓风的肩。
　　“嗯？啊，对不起，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晓风抱歉道。
　　“这边差不多搞定了，我们去足球场那边吧。”
　　“嗯好的。”晓风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不自觉地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巨幅海报。
　　海报中的林恩一身剪裁妥帖的深灰色西装，配一条反差色领带，沉稳却不失活力。嘴角仍是挂着微笑，显得亲和而非轻佻。摄影师的角度找得很好，印象中林恩应该差不多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但是照片里看起来更加挺拔修长。人像右方写着：你与成功创业的距离只有一小步。本周五，东教礼堂，创业畅想讲座，主讲人：林海集团副总裁林恩。
　　左尘顺着杨晓风的目光看去，略思考了下，问道：“你认识？”
　　“啊，没有，不认识。”只见过一面应该不算认识吧，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晓风想着。
　　“哦，快点弄完，饿了。”左尘下意识地摸了下肚子。
　　“嗯嗯，好的。”

　　正午的太阳烤的晓风好不难过。她一向是怕热的，更怕晒，火辣辣的太阳总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滋滋冒油的小乳猪。看着左尘动作熟练地贴好最后一幅海报，大功终于告成，连左尘的脸上都染上了些许笑意。
　　“走吧，去吃饭。”左尘自然地对晓风说道。
　　“嗯，今天辛苦你了，我一定会和部长好好汇报你的工作的，放心吧。那我先走了，你也快去食堂吧，再晚就没饭了。”晓风看了眼手表，寒暄差不多了，也做好了转身走人的准备。
　　忽然，周围的空气像是冷了好几度，头顶传来低沉的男声：“好。”
　　晓风本想再说句再见什么的，左尘的大步却早已迈出好远。
　　唉，和这个人的好像总是没法说出再见呢。

　　和君怡她们打过了电话，约好东食堂二楼见，晓风又习惯性拿出耳机，听着音乐向食堂挪去。脑海中，不禁回想起那次与林恩的偶遇。他额头细腻的汗珠，嘴角轻扬的笑容，修长干净的手指，还有周身散发的淡淡的男士香水的气味，竟让晓风的脸颊染上微微的红晕。忽地她用力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下，自己这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算是一个和蔼的前辈，难不成自己还一见钟情了。稍稍整理了下心情和呼吸，晓风收起耳机，迈步进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