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女将军 你徒弟是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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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军十多年来，很少看到这么绚丽的黄昏。上一次见到，还是和方潜在青雎牧场策马比赛的时候，转眼间，他已经从当年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长成了现在这幅棱角分明的模样。
木远清忽然道：“徒弟，你真的是长大了。”
方潜把揽着师父的手臂紧了紧，呛声道：“木远清，你的话可真够多的。”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喊出她的名字。
【2】
“师父，等我成了将军，就来娶你。”
方潜那天去马场前，忽然对木远清说了这么一句话。
身旁一众将士忽然起哄起来，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女将军老脸涨得通红，捏着拳头冲方潜吼道：
“赶紧给老娘滚！”
方潜冲木远清笑笑，策马追上了前面的将士。
算起来木远清和方潜的初次见面，其实非常的不愉快。
那时候方潜十四岁，正是对凡事似懂非懂，又十分自以为是的年纪。木远清十六岁，刚被天策府中唯一的女将曹雪阳将军提拔成副将，心气儿正傲。
底下有将士说，近日总是见着一个毛头小子偷偷出现在他们训练的场子附近，贼得很，一有人过去寻他，就立刻跑得无影无踪了。总教头杨宁听闻，让人务必把那小子提来。问清了来龙去脉，杨将军在秦王殿中长笑三声，着人把方潜编入了天策军，指给刚升了副将的木远清来教习。
被提到远清跟前时，方潜满脸的不情愿。
他早就听说过杨宁将军使得一手好枪，方才又是杨将军接见的他，所以自信将来就是要跟着杨将军了，兴奋了一晚上，结果第二天被人带来见到的是别人，脸上的失望和嫌弃显而易见。
“怎么是个女的……”
再一听说木远清不过大他两岁，眼中的不屑就愈发的明显起来。
“女人当什么兵啊……这不是添乱吗……”
远清看着他小小的身躯，和那双斜视着的眼睛，微微一笑，一把揪起他的后领口，一路倒拖着把方潜领回了大营。
小兔崽子，姑奶奶在军中呆了十年了，还治不了你了。
什么都不会的家伙也敢在军中不拿正眼看人，是该好好搓搓锐气。
【3】
方潜那时候很瘦弱，军中没有特别适合他的衣服，木远清尽力挑了小的一件，然而给方潜套上也依旧是大了。头盔戴在他头上晃晃荡荡的实在不成样子，甚至有些可笑。一低头一双眼睛都被遮了个瓷实，无奈之下只好换成了额带，脑后梳着个马尾，还挺干净利落。
“拿着枪，”木远清把印着天策府字样的长|枪交到了他手里，“哪日你丢了手中长|枪，就不再是我的徒弟了。”
方潜接过长|枪，白眼一翻，轻声道：“谁要当你这小丫头片子的徒弟……”
“你说什么？”
“……”
午后，有将士慌慌张张地跑进木将军的营帐。
“木将军不好了！方潜被人吊在树上了。”
“噢，”当时远清正在翻看兵书，于是抬眼淡淡说了一句，“是我在教他尊师重道。”
“……将……将军英明。”
临近晚饭前，远清走到树前看看教学情况。方潜一看见她来，立刻拧起了眉毛。
“你松开我我也不服你。”
“本将只是经过而已。”
方潜大约是被木远清的话堵住了，一时间脸色发红，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过了半晌才来一句：
“你这不是……”
“欺负人？”
木远清截断了他的话反问道，方潜又一次闭了嘴。
“将来你上了战场，可会有人顾忌自己是否恃强凌弱？”木远清绕着他缓步，口中朗声道，“你要是轻易就不待见我是个女子，那我就给你两条路，一，离开天策府，二，拿好你的枪，等有一日赢了我，再和我说旁的话。”
方潜咬着嘴唇不答，木远清转头就走，那小子才松了口，高声把她喊住。
“喂！”方潜的语气中依旧有些不服气，“你得松开我，我才能拿枪啊。”
【4】
方潜的脾气是有些倔，木远清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觉得女子不得为将，他支吾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女将军实在没了耐心，就让他继续把剩下的圈数跑完，顺便偷偷往他的箭筒里多塞了十五支箭。
第二天方潜手臂酸痛得不行，手抖得连弓都拉不开，木远清经过他身边时，轻声道：
“弹棉花呢？”
方潜忽然手中一抖，箭落在了地上，响响地放了一发空箭。
“放空箭①，”远清捏起他的耳朵，“多加十五支。”
他没有说话，在十五支外又多抽了十支箭，一发连一发地射向靶心。
出征时，木远清总是不喜欢与人迂回，而是偏好以快打快，杀对方个措手不及才好。相应的，她素来性急，待人一向没有什么耐心，更准确的来说，是对方潜特别没有耐心。
稍看到他有懈怠，就会想要说他几句。
“手臂摆起来！这还没穿铁甲呢！”
“让你骑马呢你挂在马脖子上是要演杂技吗？！”
“让你突，步子这么慢，扭秧歌呢？雁门关来的？”
日复一日，方潜终于忍受不了，冲她大吼起来，似乎是憋了很久。
木远清，你明明是个女子，没事总喜欢打扮的像个男人，嘴里叼着根草，翘着个二郎腿在一旁监训，成天一幅看不起我的样子。奶奶的，小爷我来天策府是为了学本事将来保家卫国的，才不是来听你这个母老虎整天盯着自己瞎咧咧的。
方潜怒极，一串话说完之后愤然将长枪摔在木远清面前。
木远清没有呵斥，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听号令，将来必惹大乱，小处不忍，来日为将便会轻易被人激怒，草率出兵。
她看着那柄枪，第一次对这个徒弟有了气恼的情绪。
方潜没料到木远清会如此震怒，被她的梅花枪指在地下的时候，仍旧一脸的倔得要死的模样，眼底却闪动着什么。
他是在害怕。
木远清说过，方潜丢下手中长|枪那日起，她就不再是他师父。
方潜一向聪明，该知道这是她在同他划清界限。
“你走吧。”
方潜从未想过木远清会真的不再管他，似乎有些被吓到了，面儿上却硬扛着一幅无所谓的表情坐在原地不动，像是在等着木远清之后的训话。然而远清却不再多言，收了梅花枪，径直擦过方潜身边离开，像是眼中没有这个人一样。
像个男人。
方潜这么说。
木远清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
若非双亲已故，她也该在洛阳过着不错的日子。等着家中与她婚配郎君，自己同他相敬如宾，生得一子一女。她必然钗环胭脂一样不少，也可打扮的娇柔，牵出丝线绣出一幅花开并蒂。虽是平庸，也未尝不是一种简单的幸福。
若可闲得一片天地，自己又何必如此坚逞。
【5】
次日五更天，木远清早早来到校场，一向比她晚起的方潜，居然已经在那儿开始练起了梅花枪法。
“喝！”
方潜高喊了一声，刺在假人身上的那一枪，着实漂亮。
他远远地看到她来，收了收势，提着枪向木远清跑了过去。
“师父。”
这一声师父下去，木远清居然莫名的有些动容。
带他这么久，平日里不是喂就是哎的，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好好喊自己一声师父。
“昨儿起咱们就不是师徒了。”
“昨日是徒儿不好，不知道师父是在磨练徒弟的耐性，”方潜忽然极其讨好，让木远清有些难以适应，“师父武功盖世天下无双，上阵杀敌取敌方首级如同探囊取物，还请师父，千万不要不管徒儿。”
说完，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忽然开始拽她衣袖。
“喂，这要是在家乡，你看了我的胳膊可是要娶我的。”
方潜立刻松开了手，然后又犹豫似的一伸，刚一碰到远清的衣袖就立刻缩了回去。
看他一幅左右为难的样子，木远清觉得有好气又好笑，于是拍了拍他的头，让他继续好好练习。方潜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抬枪开始练习。
回到营内，远清话不多说先把桌子一拍：
“你们谁跟方潜说了什么了？！”
同为副将的常进腿一抖站了出来。
“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阿清你武功确实高强，在我们之上。”
“就因为这，那小子就改了性了？”
“呃……”常进摸了摸下巴，“也可能是因为我说你战场上能一个打十个？”
“……还有呢？”
常进忽然后退了一步：“我说……你吃软不吃硬，想道歉的话，就扮个乖……”
难怪那么个臭脾气的小鬼，还会来拉人衣角了。
“怎么了？那小子现在对你服帖了？”常进问道。
木远清白眼一翻，那简直能叫谄媚。
但方潜肯听话了，总不是坏事。只是脑中总是想起他鄙夷自己是女子时的神色，木远清心中总是有个疙瘩，解不开，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小子也不是没见过曹将军如何威风，怎就如此瞧不起女人。”
“你觉得他那是嫌弃？”常进摸了摸下巴，好一阵思索，“我倒是不这么觉得，起初我听说他对你不敬，也问过那小子原因，结果半天蹦不出个屁来，脸倒是涨了个通红……”
常进正说着，帐外进来了个将士，说是江南新来了一批军械，让去点算电算。木远清分了会儿神去回应，交接通报完，那将士便走了，再一回头，常进忽然冲她喊道：
“阿清，那小子看上你了吧？”
“省省吧你，”远清伸手猛地提起常进的耳朵，“他人还没枪高呢，奶娃子一个，少胡咧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女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