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青》一勺弱水

11、11

　　八月初九，公孙皇后诞下皇子，皇上大喜，当下下令大宴三日。
　　宋毓逗弄着皱巴巴的皇儿，小小婴孩全然瞧不出丁点可爱来，只会瘪着嘴要奶吃。大约是觉出父亲的嫌弃，嘴巴一张便放声哭了起来。宋毓登时无措，只得交由乳娘哄着。
　　公孙皇后亦是头一回见这位九五之尊这般模样，才抿嘴笑了笑便被仓促的咳嗽掩盖。宋毓望着公孙皇后，姣好恬静的面容此时苍白憔悴，不知怎的突然又想起那人，身子骨总是不大好，天气凉些面上便失了血色，
　　离开皇后那处，脚下不自觉走到了庆云殿。
　　尚青未料到他会来，稍做讶异便将人迎了进来，又差人上了好酒好菜。
　　二人静默无语，至酒菜上桌，尚青斟满二杯清酒，分他一杯，自顾举杯道：恭贺陛下喜得龙子。闻陛下大宴三日，命文武百官后宫妃嫔皆得赴宴，草民身份卑贱不便出席是以冒昧提前在此为陛下庆贺。
　　这话听着不对劲有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宋毓刚举起酒杯刚想碰杯，却见他仰头干了，自己只好不尴不尬的喝了。
　　尚青频频向他敬酒，话却不多，宋毓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也只能喝闷酒。几杯下肚，宋毓有些晕乎，尚青依旧神色清明，他心道酒量不应当这般差劲才对，抬了抬手，浑身虚软无力，这才惊觉尚青给他下药了。
　　他防着贴身伺候的大太监防着刚诞下皇子的公孙皇后，他防着这皇宫中所有人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尚青竟会对下下药！
　　胸口阵阵闷痛，不知是不是毒药发作了。他眼睁睁看着尚青从怀中取出一块龙纹玉佩，玉佩上系的丝绦已然褪色破算，却不妨他认出这正是他当初被尚青捡到时更是象征着他旧时耻辱历史的玉佩！
　　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尚青扶着他渐渐软倒的身体躺下，解下外袍替他盖好，抚摸着龙纹佩喃喃道：我本想将它做你皇儿的生辰赠礼，不过想来你方才看它的眼神不似很喜，那便作罢，随我一道也好。
　　尚青笑笑，又将玉佩贴身藏好，由桌下暗格取出一粒黑色药丸放进口中用酒水服下。很快肚腹疼痛如绞，他将宋毓一条手臂摆直，跟着也躺下枕着他的手臂，侧脸贴着他胸膛做出依偎的姿势。
　　疼痛愈发剧烈，暗色血液自口里涌出打湿衣衫，一滴泪隐没在大片血迹中看得不甚明显。
　　老班主，大师兄，我合该是要下地狱了……
　　一声轻叹，极快地消散在了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