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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若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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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若即1
易若婵干完活已经是中午时分了。通过这些天的磨练,不仅上下货变得得心应手很多,还对每天准点守候的木耳和猪肝也不再那么排斥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就算再不喜欢的人或东西,当你天天面对他们时,大脑皮层也会形成一种记忆,这就叫习惯。这些习惯已经深深的植入到了你的心里,就如小时候见过的某类广告,就算现在已经停产了,可那些画面还是记忆犹新。现在想来也许他是深谙这其中的道理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天天出现在她的身边,以至于她就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的存在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做我女朋友吧!”宿舍门口,他突然冲出来拦住她的去路,就如她在校道上拦住他讨要画画工钱一般,出其不意,吓了她一跳。
“啊!你,你喜欢我呀?可我,只把你当成为我们同学服务的好干部!”
她头一偏,满脸的单纯和无辜,却不想真真的刺伤了他的心,她不知道他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么没皮没脸的告白,转眼,脸便胀的通红,带着一丝怒气说:
“不是我喜欢你,是你喜欢我!”
“我没有呀!”她依然像是正为自己辩白的无辜者,透彻的双眼清亮的逼人。
他挫败,大声说:“前天你出事的时候脱口而出喊的是谁?你难道还不肯承认吗?你的生活里已经习惯有我了!”
她呆住,才想起前不久在家教回来的路上,很衰的与抢劫犯狭路相逢,情急之下她顺口就呼喊他的名字。可喜的是,他居然就在不远处,赶过来救她于危难。
如果再想想,似乎还有很多事情都有他,他帮她找到家教的工作,帮她借到她想要的各种复习资料,帮她购买回去的车票,甚至,她都已经习惯他天天准点守候的木耳炒肉。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为她已经做了那么多,而她只是当局者迷而已。
突然,她想起了一首叫《重来》的歌,里面的歌词唱出了不知多少人的心声,可是却没有一个能重新来过一次的。她不也是吗?就算千般不舍,万般怀恋,她固然已是回不去了。
好吧,那就不要多想了,她开始埋头静静的收拾碗筷。不知是劳动强度太大还是怎么,最近饭量有增无减,基本都是一扫而空。只是往往都是食之不味,也怪自己吃饭时全程都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好好品尝。这样想想,还真觉得很对不起厨房师傅的好手艺了,正欲起身去当面感谢一番,才想起昨天肖秘书通知她去总裁办的事,才赶忙拿起所有的单据赶往顶楼。
对这位合作了快半个月的大老板,她实在是一无所知,心里即期待又紧张,还好平常零星的听别人讲,也是个原则极分明的人。对于这一点她还是赞赏的,最起码交道起来,简单直接。易若婵暗暗放下心里的忐忑不安,自顾舒了口气,搭上了电梯。
“老板,易小姐到了!”肖秘书礼貌的敲了敲门后通报。
“好,你先出去,把门带上!”一个十足磁性的男声从背对她们的座椅后传来,仿似大提琴优美的乐声,余音绕着易若婵的耳朵许久许久,似乎还很熟悉,易若婵心里咯噔了一下,可终究没敢多想。
此时,肖秘书已识趣的带上门退了出去。宽大的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易若婵心底莫名其妙又生了紧张,拿着单据的双手手指不由自主就扣在一起,小心的望向那张大大的boss椅。
可他似乎还没有转过来的意思,易若婵壮了壮胆,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背影小心翼翼的自报家门:“老板,您好,我是易若婵,是天然农场的场主!”
静默了片刻,只见大大的BOSS椅慢慢的旋转过来,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便映入她的眼帘,还带着一丝阴寒的笑意,瞬间便惊得她呆若木鸡,双眼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人,手中的单据不由自主的脱了手。
“好久不见,易小姐。”
他也紧紧盯着她的,俊朗的五官明明是笑的,可声音却那般冰寒,似乎寒了她的骨头,她身子不由一颤,心脏乱着节拍狂跳着,像要直接跳出来一般,让她说话都含糊不清了:
“好,好久不见。”
他见到她这般窘迫居然笑了,笑意尽达眼底,目不斜视的依旧盯着她说:
“很荣幸易小姐似乎还记得我,我们是好久不见了,本以为我们会一辈子不见的,可惜天意弄人,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不知易小姐怎么看?”
怎么看?她暗暗犯难,一切来的太突然她还没有时间去过多思考这个问题。原本白皙的双颊憋的通红。房间内一时静得出奇,都没有说话,他在等她的答案,可她心思混乱,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对面那一双阴沉而又难解的眸子盯得她心虚不已,只得轻轻埋下了头去,小得似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问:
“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极端好笑的笑话,哈哈笑起,可俊美的脸上却浮起淡淡的忧伤,冷言道:
“谢谢你的关心,但这,和你还有关系吗?”
是呀,好像是跟她没有关系了!她还能做何想?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而且还已经结束了六年。只是没想到再相见,居然就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这多少会让人有些伤感吧!她将头埋的更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无助,无端的就让人心生怜悯。
她这一切的表情没有半点遗漏的全数落入他的双眼,他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似乎想要靠近,却就在还有几步之遥时转身走向了窗边。换作以前,在她这般表情时,他都会轻轻敲下她的头,以示他的宠爱。此刻,他对这样的自己有一丝厌烦,自己是有多廉价还要这般往上贴?
窗外的春色正好,从这里可以一览江边的美景。一条条嫩绿的垂柳正在微风中摇曳身姿,不由自主的便令他想到了他们在大学时一起相拥过的那个湖边,也是这番美景。于是,起伏的心就这样渐渐平静了下来,但他却依然没有回头,只留给易若婵一个孤单落寞的背影。
易若婵一丝不苟的对着这个背影发呆,心里有千千结。虽然一如当初一般高大挺拔,却多了一份成功男人的沧桑。看来这些年,他没少吃苦。可是为什么现在明明近在咫尺,她却觉得那么的遥不可及,反而让她望而生畏了?
良久,他徐徐的声音传过来:
“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
她还在神伤中,根本没听清他说的,条件反射的问到:
“什,什么?”
他转回头,脸色铁青,冷冷道:
“放心,这半个月的帐,我会叫财务立即打到你的户头上的。”
在他的记忆里,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财迷,对钱,要的那么光明磊落,从不遮掩。犹记得那次,她帮他画好了校刊上所有的漫画,丢笔的那一瞬间,手居然就伸到了他的面前,讨要工钱。
他直接白了她一眼说:“掉进钱眼去了?”
她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天经地义。”
他恶狠狠的掏出十块丢给她,她却不依了:“说好的,画好一个给一块,共十二个,还差我两块!”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再次丢出两块,凶神恶煞的对她说:“易若婵,哪一天,我非用钱砸晕你。”
今天,他当真能用钱将她砸晕,却好似失了那般勇气,气馁的再次重复:“我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吃顿饭?”
她这才听得真切,正要回答,电话却不适时宜的响了起来。刚接起,一阵清脆悦耳的童声便传了过来:
“妈妈,你又忘了,今天是星期五,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呀,我都放学了!”
“哦,不好意思,宝贝,妈妈刚刚真的忙忘了,妈妈马上就过来,你在学校等着,别乱跑。”
易若婵急切的挂断电话,抱歉的对他说:“对不起,我要去接我女儿了。”
可双腿才迈出一步,手臂就被紧紧拉住了:“我们一起吧。”
易若婵回头,对上他的视线,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他的眼里有一丝急切一闪而过,她心头一紧,眼神有些慌乱的看着他。
而对她,他的洞察力依旧是绝对的,只一眼便觉察到了她的疑虑,故作轻松的说:
“我是说,现在正是塞车的高峰期,我送你可能会更快些!”
听到他这样说,她才暗暗放下心来,沉思了一下,说:“那好吧,谢谢你。”
他默然无语,只是在拿起外套的瞬间便率先跨出了门。
看着他大步迈出的背影,易若婵注定是无奈的,看不明也猜不透。六年前就是如此,经过岁月的沉淀,他的深沉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只得快步跟出了门。
还好在车上,他专注于开车没有说话,但易若婵就像做贼似的窝在座位上动都不敢动。此刻他就像只沉睡的恶魔,让她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他而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可是,他就算没说话,但他时不时转过来观望后视镜的脸还是照样扰乱了她,这张英气逼人的脸静默的可怕,好似一张绝美的木偶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幽暗的眸子依然透着精明睿智的光。虽然知道他不是看自己,但还是极不自在,觉得自己就像监视器下的刑犯,易若婵别过脸去,暗暗埋怨自己怎么一早没有坐后排的。
终于,车平稳的停在了幼儿园门口,易若婵急忙下车,那个局促不安又狭小的空间让她难受了一路,她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她想如果再这样一路开下去,她非憋死不可。
幼儿园里空空的操场上果然只有思圆一个人了,正乖巧的在滑滑梯边上玩。看到易若婵后,蹦蹦跳跳就跑了过来,稚嫩的童声带着责备:“妈妈,你怎么才来呀?”
“对不起,宝贝,妈妈错了,向你道歉!”易若婵将手伸过铁门的缝隙拉着她的小手,自责的说。
江修远一步一步走近,深邃的眸子里久违的流露出温和的光,笑容淼淼的看着面前的小人儿。思圆也发现了这个陌生人的存在,抬起头好奇的望着他。他轻轻蹬下身来,异常温柔的打着招呼:“你好!”
“快叫江叔叔好!”易若婵赶紧教导思圆说。
“江叔叔好!”思圆歪着小脸盯着他看了又看后童声再次响起:“我认识你,你就是上次救我妈妈的叔叔!”
易若婵讶异的看着女儿:“圆圆你说什么?”
“妈妈,这位叔叔就是上次给我小纸条的叔叔!”思圆很肯定的对易若婵说。
易若婵惊呆了,可他却毫不理会,只是微笑的看着思圆,宠腻的亲了亲她的小手说:“好久不见,宝贝。”
易若婵恍然大悟,原来是他救了她们!那当初,她追尾的迈巴赫就是他的了! 她真的不敢想象,原来他们早就见过面了。瞬间,她想到了这些天天天吃的木耳,想到了猪肝,还想到了他们这次的合作,这似乎都是他有意而为之。她的心不免为之一动,侧过脸将他深深的望了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刘青从教室走了出来:“怎么才来?让孩子一个人干着急!我下午要不是有会,我就……”
就在望见那张脸的时候,他顿住了。
“是你?”
“你好,好久不见!”江修远薄唇轻启,波澜不惊的和刘青打着招呼。
刘青脸色微变,不答,只是在默默的掏出钥匙打开门后立即拉起易若婵走向了一边:
“他怎么回来了?你们……”
“他是中天老板,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且,我也才知道的。”易若婵平静的打断他的话。
刘青一惊,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合作关系?那么说,以后你们天天都要见面了?”
“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负责每天送菜到后勤部,况且……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了。”
刘青不想再做过多追问,可是眼里依旧有着担忧。匆匆走过去,拉起思圆,对易若婵说:“走,我送你们回去!”
“你下午不是还有会吗?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没事,我去请个假就……”
“我送她们回去!”江修远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一双眸子像一汪深潭,深不可测。四目相对,双方虽都没说话,但易若婵还是感觉到了一丝锋芒在流动,赶忙说:
“没关系,我们自己坐车就好了,你们都去忙吧!”
江修远收回视线,转向她,双眸带着秒不可言的笑意,徐徐开口:“这么多年不见,好歹也一起吃个饭,不是吗?”
他的话令易若婵浑身一颤,才发现四月的天里,自己的手脚居然冰凉冰凉的。同时她感觉到一道灼人的光向自己投来,看过去,才知反倒是刘青好似正在等着她的答案一般,那么专注的看着她。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易若婵为难了,心里打着鼓,刘青的心意她一直都明白,可霸道如他,会让她做出选择吗?正想着,果不其然,他已经擅自抱起思圆走向了车边。她只得无奈又歉意的看了刘青一眼后,急忙追了上去。
看着消失在人海中的汽车,刘青眼里的愤慨反倒退却许多,换之是无法言说的伤。这些年,她对他的明示暗语,不是装作不懂就是明着拒绝,终于等到说考虑一下时,半路却杀出一个陈咬金来。虽然,她说他们是不可能的了,但思圆却是他们这一生想剪也无法剪断的线。况且,这些年他知道她一直在等什么。
这也许才是爱情吧,不论何时何地,彼此错过多久或许错过一生,心永远都为那一个人而满!而他的心永远为她而满!
车按原路返回,又停在了中天门口。
易若婵讶异不已,小声的提醒他:“不好意思,我们好像还没到。”
“不是说过吗?一起共进午餐。”
他不咸不淡的说完,已只身走下车拉开了车门,探身进来自顾抱起了熟睡的思圆,便大踏步跨了进去。
易若婵无奈至极,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四处张望了一眼,发现是后门才暗暗放下心来,下车跟上去。
后门不像前门般门庭若市,只有偶尔有工作人员走过,都是一路小跑着,无不说明这家酒店的兴盛繁忙。
来到电梯口,江修远已经等在了那里,双眸依旧没有温度的看着她一路小跑过来,莫名的,在心间闪过一丝快意,不要怪他腹黑,实在是她那慌慌张张的样子狼狈至极。
电梯直通顶楼,顶楼属于中天董事会工作区域,易若婵无比心虚的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他却毫无顾忌,抱着思圆不慌不忙的行走在走廊里,铮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咚咚”直响,就像是故意的。
易若婵紧张兮兮的四处张望着,生怕这高分贝高节奏感的声音招来闲言碎语。果不其然,无数双眼睛就像看到外星人一般从四处看过来,嘴里还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易若婵突然就面红耳赤起来,头压的极低,如果再多做停留,只怕这些目光都会直接杀了她,顾不了这么多了,她赶紧小跑了几步追上了他。他足足高了她半个头,一斜眼她脸上所有的表情便尽收眼底。此刻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跟在自己身后,满脸的慌乱,他的心居然受用极了。对,他就是她的避风港,她的避风港也只有他,她只有躲在他的身后才能安全。他不由放慢了脚步,脸上居然挂上了一抹淡笑。
幸好,转眼便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肖秘书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走来,正端着杯子喝水的手不自觉就往嘴里送去,全然忘了那是一杯刚倒的开水,刚到嘴里就烫的脸瞬间变了形,吐也不是吞也不是,唆着嘴,表情滑稽无比。
只知道老板对易小姐有点特殊,实在是没想到已经特珠到这种地步,这一前一后紧紧相随,俨然就是一家子嘛。
易若婵非常难为情的和肖秘书打了个招呼,原以为他会推门进办公室的,但却径直走了过去。肖秘书简直是惊掉了下巴,那边是老板的私人区域,从没人敢私自闯入,难道现在他要把易小姐带到他的房间?这可是天下奇闻,孑然一身的大boss居然就这样被降伏了?而且还是一个有孩子的女人!
肖秘书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两道丽影走远,不,确确的说是一道,后面的充其量只能算背影,不由暗自哀叹道:“哎……我幻想的白马王子呀。”
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易若婵从人流量判断,这是非工作区域,心里才算舒了口气,却又拐了一个弯,一扇双开门出现在眼前。正在疑惑间,房门已自动天启,他抱着孩子径直走了进去。易若婵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才发现,这是一间总统套房。房间二室二厅的格局,空间却宽敞的不像话,在这样一个房价已是远远超出五位数的城市里,此刻她真能嗅出资本家的铜臭味来。
易若婵站在客厅中间正细细打量着,一转头,不知何时,江修远已从卧室内出来,就站在身后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先前的淡笑荡然无存,面无表情,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随便坐,这是我的房间。”他收回视线,十足冷淡的说。
这是他的房间?易若婵不敢相信的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没有看到半点生活过的痕迹,一切就像酒店。对呀,这里可不正是酒店吗?一切都有现成的享受。易若婵感觉自己都快神经错乱了。
“我一个人,能有什么东西!”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江修远自嘲的说。
一个人?易若婵心无端的乱了节拍。难道,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结婚?他的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他们不是要结婚的吗?难道还在国外?
“她,还在国外吧。”她凝了凝神,不假思索的问。
江修远眸子闪过一丝光亮,似有一丝期待,反问道:“你指的谁?”
“哦,没,没什么!”易若婵尴尬的一笑,立即噎了回去。她指的谁,他难道不知道吗?
江修远失落的皱起了眉头,盯着她,却平淡无奇的说:“如果你指的是我的家人的话,对,我还有个妹妹还在国外。如果你指的是,”顿了顿继续道:“女朋友,对不起,我一直单身。”
易若婵眸里闪过惊讶,他尽收眼底,自嘲的接着说:“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对于一个被前女友狠心抛弃的人来说,对爱情还需要剩下什么期盼吗?”
易若婵瞬间感觉心,疼的无比厉害,就像有人拿着刀在一下一下划着。他不知道当初她有多艰难,才做了那个决定,只为他好,她瞒着一切。
可再不堪回首,六年也已经过去了,她还能说什么了?只能这样凸秃的站在客厅中间,不知所措。
对于她这样无助又怜人的表情江修远看的真切,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感,他明显的感觉到心恨恨的疼了一下,就像被针扎一样,如果是当初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拥入怀里来安慰,可是现在...当初的伤害还在,他虽始终做不出如她一样的决绝,但对于那些伤害,叫他如何释怀?
默然许久,他走进厨房,从冰箱内拿出两瓶罐式可乐走到她边上,远远的递过去后便径直坐在了沙发。
她实在拘谨到了极点,拧瓶盖的手不自觉便使了蛮力,只听“嘭”的一声,里面深红的液体便喷了她一身。瞬间,白色的外套就像刚从大染缸中拧出一般,色彩斑斓。
当她从惊吓中回过神时,白皙的面颊已经涨得通红,扯着纸巾低下头胡乱的一阵乱擦。没有什么比现在更让她难堪的了,她边擦边连连对他说着:“对不起”。
“没什么,早已经习惯了。”他嫌弃的扫了一眼她的窘态,便不声不响的起身开门走了出去。易若婵手里的动作滞了滞,习惯了?回想起当初,才明白他大概已经习惯了看她时不时满身粘着各种颜料的样子吧,原来,他还记得。
不一会,肖秘书便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在看到易若婵的一瞬间,实在是吓了一跳,心想,原以为今天自己才是最倒霉的,害的自己现在舌头还是木的,没想到居然有比她更衰的。这个害她一个下午就被惊吓了几回的女人,还真不一般。
“你把易小姐的外套送到洗衣房洗干净再拿回来。”江修远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对肖秘书说。
“好的,老板。”
肖秘书走上前来伸手正要帮忙,却被易若婵十足难为情的躲开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洗就好了。”
“难道你要穿成这样走出去吗?”江修远嘴角勾起一个富有深意的笑,看着她问。
易若婵瞬间觉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如果这样走出去,那真是没脸见人了。
“那,那好吧。谢谢你哦,肖秘书!”
“不用客气。”
肖秘书帮她从后面将衣服脱下,轻轻一笑便出去了。
小小的插曲平息后,房间又变得安静的出奇。易若婵僵在原地,一脸的无措。可能是减少了衣服,手脚越来越冰凉,浑身都有点开始哆嗦了。他看出她的异样,将自己的西装外套退下递了过去。她慌忙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江修远眉眼揪成了结,气急的看着她说:“你难道还准备在我这里养病吗?”
易若婵对这句话沉思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衣服:“谢谢。”
刚披上,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清香便拢了过来。她记得他一直不喜欢用沐浴露,于是她便为他挑了舒肤佳的香皂,此刻的清香就是来自舒肤佳的,这么多年了,他居然一直没有换过。
易若婵收起杂乱的心思抬眼望去,才发现他又静静的站在了窗边。穿着白色衬衣的背影,更加高挺,就像老家屋后的松柏,伟岸挺拔,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过去拥抱一下,可是她还有自知之明,他们现在算什么?他们现在什么都不能算。
“你没有话对我讲吗?”江修远喝了一口可乐,转过身平静的问。
“什么话?”易若婵一脸的疑问。
“你女儿.....”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她继续道:“她爸爸在哪儿?”
“哦,嗯,他,他在深圳,他一直都在深圳。”易若婵身子不由一颤,因为心虚,连说出的话也没那么顺当了。
“哦?你们,一直不在一起?”他紧紧盯着她,不假思索的又问道。
“是呀,他,他,一直都很忙。”
江修远双眸蒙了一层黯然,还是选择了隐瞒!他知道她一说谎,就会打结。
“是吗?”他强压住内心的懊恼,追问道。
“是的。”
她的声音小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然而心里却早已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抽痛,这一问一答充满了主客之间的客气与疏离。六年了,他们实在没有了过多的话题。曾经的欢笑变成了他们都不愿提及的过去,曾经的誓言变成了她对他的抛弃,那他们还剩下什么是可以聊的?对了,孩子!
“我去看看孩子醒了没有!”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起身逃也似的向卧室走去。
可就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脚就像被粘住,再也迈不开半步,:那整面整面的墙上居然铺满了幸运草,绿油油的一片还开着小白花,那么壮观。恍惚间就像置身于其中,令她的思绪不由自主便飘回到了校园。
“江修远,别忘记了你的身份,你可是学生会主席,我可不想出名。”易若婵一脸正气的看着身后跟了一个礼拜的跟屁虫,义正言辞的说。
“搞了半天,你是怕配不上我呀!呵呵,没关系了,第一,我不嫌弃你,第二,我马上就要卸任了。告诉你,我可只有一年的时间了,你如果不把握住,我可就飞咯。”自从那次宿舍门口表白后,他的脸皮就越来越厚了,常常嘻皮笑脸中就反将她一军。
她无奈,见惯了他的高冷,对他的油腔滑调真心束手无策,随意的指了指身旁一大片的幸运草地说:“行,十分钟内只要你能找到一朵四片叶的幸运草,我就答应做你女朋友,否则就别再来骚扰我。”
“好,你说的哦,我运气一向很好,我相信我的诚意一定能感动老天的。”
他的自信令她好笑,她深知找到四片叶的幸运草是多么的不容易,平常她和同学找了一上午也难找到一片。
可是,他却像得了命令般,弯着腰认真的找了起来,不出三分钟,他就将一朵五片叶子的幸运草摊在了她的手心,认真的说:“你看,老天都认可了我们,如果我们再不在一起,那就是违背天理。”
她瞠目结舌的看着手中的叶子,半晌,才木木的回了一句:“这不算,我要的是四片叶子的。”
说完便拔腿就逃。
时光飞逝,晃眼六年过去了,看着满眼的幸运草,总觉得那一切都像刚发生一样。那是他们的初恋,更是她此生的最爱,如果没有这后面的一切,她坚信他们已经组织了家庭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了一起。易若婵热了眼,她动容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只是墙壁,卧室内到处能见到幸运草样式的摆件,连女儿身上盖的被子都是幸运草图案的。
坐在思圆身边,她又一次情不自禁的摸上了她的小脸。自己的鼻子天生有点塌,而他的却像一道高挺的山峰,有幸女儿遗传了他的优良。如果他哪一天知道了一切,他会怎样对待她?是欣喜还是恨她入骨?她想肯定是后者,他是那样傲娇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允许遭受欺骗?
刚好,思圆醒了,揉着双眼,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稚嫩的声音中无不透着惊喜:“哇!这里真漂亮呀,妈妈,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房间,我们可不可以就住在这里不走了?”
易若婵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天天住在这里都没问题。”
不知什么时候,江修远已站在了身后,微笑的注视着思圆。易若婵发现自己有些恍惚,居然在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温情”,她眨了眨眼再细看,没错,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光彩就是“温情”,无端的心里就慌了起来,以他现在的实力,想查到点什么简直易如反掌不是吗?
“江叔叔,这是你的房间吗?怎么这么漂亮?”思圆满脸都是惊奇。
江修远走近,挨着易若婵坐到了床沿边,微笑的看着思圆说:“当然,你知道这种小花叫什么名字吗?叫幸运草!是专门送给爱的人的。”
思圆脑袋一偏,像在思考:“那,叔叔,你爱的人是谁啊?是不是和我一样漂亮?”
江修远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满脸认真的说:“叔叔之前一直在寻找,不过现在找到了,而且真的和你一样漂亮。”
易若婵心里像做了贼一般,他这似乎暗有所指的话总能让她慌了手脚。他是什么意思?他真的发现什么了吗?
可思圆却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妈妈说我是小公主,看来是真的。”
江修远错愕一下笑道:“当然,你本来就是公主。那,请问美丽的小公主,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说完,便自顾俯身抱起了思圆,走了出去。
大大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小孩子就是经不住美食的诱惑,刚上桌,思圆拿起筷子就开吃。
“来,慢点吃,别怆着了。”说话间,江修远不经意就夹了一筷子木耳炒肉放在了思圆的碗里。
思圆重新夹起又送回到了他的,摇摇头说:“我和妈妈都不爱吃木耳,还是叔叔吃吧!”
江修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早已僵住的易若婵说:“哦,是吗?那好吧,叔叔试试。”说罢,便夹起送进了嘴里,边嚼还边声情并茂的说:“嗯,味道真不错。”
“哈哈,真的吗?电视里说,好吃你就要多吃点。所以我来帮叔叔夹吧。”
说话间,思圆已经自告奋勇的爬上了凳子,夹着一筷子菜,洋洋洒洒的送到了江修远的碗里。
易若婵看着思圆冒失的动作,有点忍无可忍了,严厉道:
“易思圆,不是告诉过你吗?小朋友吃饭要安安静静的,看你现在多没有礼貌。”
说罢又转头看向他,十足歉意道:“对不起啊,我没有教好她。”
而他,双眸闪过一丝光芒,期盼的看着她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还来不及反应,
“我叫易思圆,小名叫圆圆。”
思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已经很认真的告诉了他。
蓦地,她看到他眼里盛满了喜悦之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又转回了头:
“易思圆……”
他拉长了声音重复了一遍继续说: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好听了,你能告诉我是谁帮你取的这么好听的名字吗?”
“当然是我妈妈了。”
“哦?那圆圆的爸爸了?”
他夹着一块红烧排骨放到思圆碗里,不假思索的问到。
易若婵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心里一阵慌乱袭来,想要制止,但已来不及。
“我爸爸去国外了还没有回来,妈妈说要等思圆长大了,他才能回来。”
思圆像个小大人一般,坚定十足的告诉他说。
易若婵脸瞬间便胀的通红,什么叫做贼心虚,此刻便是如此,心里七上八下的神似一个小偷。她偷偷向对角瞟去,才发现他居然像没事人一样,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边殷勤的帮思圆夹着菜边继续问道:
“那你想爸爸吗?”
“当然想爸爸了,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送上学,就我只有妈妈。”
思圆扁扁嘴立马带了孩子般的娇腔,清澈的眸子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她知道这个眼神的威力,果不其然,他的喉结颤抖了一下,就像是被堵了一块异物,轻轻放下筷子,双手捧起思圆的小脸,极其认真的说:
“放心,叔叔一定帮你把爸爸找回来的。这样吧,明天不是周末嘛,我带你去海洋馆玩怎么样?”
“好呀好呀,我就想去那里玩的,可妈妈一直都没空。”蓦地,思圆早已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
“是吗?没关系,以后你想去哪里玩就来找叔叔,叔叔天天都有空。”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人是不会骗小孩子的!”他特意砖头看向身旁的她说。
易若婵看着他这个似乎带着几分鄙夷和挑衅的眼神,瞬间便慌了手脚,双眼急忙躲开,对思圆说:
“那个,圆圆,叔叔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是妈妈陪你去吧。”
“没关系,刚好我明天有空!”
江修远面色不改,依然用那般眼神看着她,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无处可躲。
“不,不早了,圆圆,快,我们该回去了。”她一把扯起思圆,作势要离开。
可思圆犟在椅子上,哀求着说:“妈妈,我还没吃完了,再说我还想和叔叔多玩会儿。”
“叔叔很忙的,还得上班,乖,听话。”她似乎一下子乱了方寸,脑子里想的就是要早点离开这里。
江修远面色沉沉的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说道:“看来,才六年不见,就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重聚,你在怕什么?”
是呀,她在怕什么?易若婵被他的话瞬间惊醒了。
“我们住的很远,天黑了不太好打车,所以……”
“我送你们,你那里我去过。”
此话一出,易若婵暗暗埋怨自己真是笨的可以,都忘记了他是有车的,而且前不久还去过她家。那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了?她看着他答到:
“好吧,那就再玩会儿。”
可这一玩便玩到了很晚。当江修远将她们母女送到家时已经快到十点了。他停好车后便又将思圆抱了下去。
易若婵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不免有些感动了,才一天思圆已经被他这样抱了两次了,这么说是不是思圆就感受到了两次父爱?她有些小欣喜的跟下了车。
此刻天叔已经睡下,她急忙紧走两步拿出钥匙开了门。江修远径直将思圆放到了里屋的床上,还将被子拉过来轻轻盖上后又弯身下去亲了亲她的小脸,眸子里散发出的慈爱令易若婵瞬间看呆了。直到他缓缓站起身向外走去时,就在擦身的一刹那,用大手紧紧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到了客厅,她才醒悟。
他眼眸亮的就像天上的星辰,闪烁着隐隐的期待,定定的看着她。她不由自主心虚起来,眼神急忙从他的脸上移开,弱弱的说:
“谢谢你送我们回来,我就不送你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微微怔了一下,瞬间,清亮的眸子里便蒙上了一层隐隐的失落。脸色也变得渐渐阴沉起来,用质问的口气问道:“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易若婵身体不由一震,一种不详的预感由然而生。
他意识到了什么,眼眸再次生起希望的光亮,抓住她的肩膀急切道:“思圆,思远。不仅证明她是我的女儿还证明你心里一直都是有我的,不是吗?”
她怔了,难道他这么快就知道一切了吗?不可能!当年她狠心和他分手,而且还编造了那样一个理由,他那么骄傲的人,不可能再去查的。
于是她轻蔑的一笑:“我想你想太多了,名字只是巧合。”
“好。”江修远像是早料到她会如此一番狡辩,不急不恼,沉声又道:“你说她爸爸在深圳,可圆圆却说她爸爸一直都在国外,这,应该不会是巧合吧!”
易若婵身子明显一滞,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就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居然就抓住了她那么多的把柄,已经让她无从招架,而那咄咄逼人的眼神还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越发灼人。易若婵情不自禁便向后退了一小步,可是她却没处躲,他紧追一步更加恶劣的话已出口:
“你别告诉我,她只是你一时意乱情迷后的结果。”
“她爸爸死了,所以我只能编一个慌言来骗她。”
她胸口闷的发慌,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多么像当年那个夏夜,他也是用“意乱情迷”来逼问她,让她方寸大乱,说了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江修远被惊的目瞪口呆,眸子里的阴郁就像夏天的乌云越聚越浓,浓到最后便化为无尽的伤痛沉入深深的眸底。本以为她会如实交代的,看来他又错了,默然半晌,他才自嘲的开口:“呵呵,看来又是我想多了,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转身便走出了门。
易若婵看着彻底消失在夜幕中的汽车,才觉得一颗心早已被抽空。在她眼里,他的荣华富贵怎么也没有刚刚那个落寞的背影真实,其实他也一直都是孤独寂寞的。可是,她却永远都不能给他所希望的。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直接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蓦地,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