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相思赋予谁》江上烟松

10、番外·知足 知足者，长

　　承瑞二十三年仲夏，帝王冯悦撇开所有伺候的人，微服南下，去往江南。
　　季泠的信件是半月前传到冯悦手上的。冯悦接到信件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微服的事，十天的车马前行，冯悦抵达了故友的家门。
　　安安静静的宅子就这样在时光里站了几十年。
　　冯悦找到季泠和莫相思时，他们两口子正安逸的躺在摇椅上欣赏夏荷亭亭。
　　这时的太阳不大，婵鸣不吵人，宜人的微风拂过，大朵大朵的荷花立在水面上，振翅停下的蜻蜓让时间都变得缓慢起来。
　　冯悦想起季泠在信里写的关于莫相思的身体状况，不禁有些感慨。
　　季泠发觉有人，回头看见的就是冯悦略有些伤感的站在亭子里。
　　他转头见莫相思已经从午睡里苏醒，就示意冯悦过来。
　　季泠替莫相思拢了拢盖在身上的毯子。莫相思的身体自前年冬天开始就渐渐衰败，她曾经中的那一剑太过凶险，到底伤了底子。季泠这一年半来用尽了办法，却也只能替莫相思减轻一些痛苦。
　　所以季泠写信给冯悦，毕竟冯悦是她和季泠此生唯一的挚友。
　　冯悦看见莫相思时感到很难过，明明那么爱美的一个小姑娘，现在却成了半头白发老态尽显的虚弱病人。
　　“司马，我最近闲来没事总是想起以前我们相遇的事。”莫相思示意冯悦坐在石凳上。
　　冯悦脸上有了笑意：“朕……你看，在那富丽堂皇的宫里，连我，都成了朕了。”
　　莫相思光笑不语，冯悦接着说：“人生在世啊，总有这么多不如意，我真是怀念以前跟你们俩交心的日子。”
　　莫相思的笑声更大了：“我看你在那宫城里呆久了，脑袋都转不过来了！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不如意？无非就是知不知足而已。你以前在破庙里饿肚子的时候肯定也在感叹命运不公。老话总说将心比心，你将以前的那不甘心比你现在这不满心，说到底，还是不知足。”说完莫相思摇了下头。
　　是啊！怎么能够知足呢？他坐拥万里疆土，享八方朝拜，受万民敬仰。可惜，他再也不能够偷一坛十年花雕，在月色下与友人畅饮，谈天说地。
　　因为他不再需要偷酒——也没有友人在旁。
　　“人皆说皇城好风光，挤破头都想瞧一眼里面的富贵荣华。谁知道那是个笼子，关了一群狼心狗肺，关了一堆阴谋诡计，关了……他们的帝王。”冯悦长叹一口气。
　　季泠没理冯悦的悲伤之情，起身去给莫相思拿点心。
　　莫相思看着季泠渐行渐远的身影。
　　“我曾经问秀渊，他这一生有哪些后悔的事，他说他不后悔当初刺出的那一剑。然后他让我说我后悔的事。我这一生后悔的事太多了，我今早犹豫该穿青色还是淡黄的衣裳，我穿了淡黄色的，我现在可后悔了，应该穿青色的。昨天，秀渊煮了元宵，我吃了六个就吃不下了，可是秀渊还做了荷花糕，我却没吃成，我后悔自己吃不了荷花糕，也后悔既然只能吃到元宵就应该多吃几个的。前天，秀渊带我出去挑首饰，我后悔自己没有顺道去旁边的春风楼听一曲说书。更早一些，那些事数都数不尽，我现在就很后悔为什么没有陪秀渊一起去而在这里讲这些废话。”
　　冯悦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可始终是想不明白。
　　莫相思看着摆动的荷花：“可是，如果我今早穿了青色的衣裳，我说不定也会后悔。昨天我如果吃到了荷花糕，今天秀渊就不会带我来赏荷了，也许是赏牡丹、赏竹了。前天我若是去听了春风楼的说书……恩，这件事确实是够后悔的。但说不定那天说书先生正好说了我不爱听的桥段，所以，当下的选择也许不是最完美的，却是当时你所做的你认为最好的选择。没有人能够绝对的告诉你选择了另一条路会更好。绕来绕去，说三道四，说到底，还是不知足的缘故。”莫相思拿着最后一块荷花糕塞进嘴里。
　　冯悦也明白这些，他只是有些遗憾，正如莫相思说的，他还是不知足。
　　他曾经盛宠过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那姑娘身姿不算绝美，为人处事也不够精明，但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笑起来能甜到他心坎里。后来，也没有多久，宫里来了个歌姬，容貌佚丽，身段妖娆，歌声动人，他就忘记了那两个甜甜的梨涡。然后，更合他心意的人出现了，就这样一直重复着。归结起来还是他不知足。他希望找到一个人，能够有甜甜的梨涡，曼妙的身姿，绝美的容貌，温柔明理，善解人意。可是，这样的人有几个呢？就算有，在遇见之后，他还是会不满意吧。
　　说到底，他不爱她们。
　　他不知足。
　　莫相思吃完糕点看冯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活在这世上，谁都不容易。
　　冯悦是，她是，秀渊也是。
　　“能遇见你和仲鹤，是我的福气。”冯悦握了握莫相思的手。
　　这是他们此生最后的见面了，他希望能记住莫相思手掌的温度，让他在那孤寂的宫城里能想起他还有两个挚友——他一生最大的福气。
　　季泠端着糕点走来，冯悦起身给了季泠一个拥抱。
　　“出来得久了，只怕宫里有些乱了，先走了。”冯悦站着拍拍季泠的背。
　　季泠点点头：“路上小心。以后，别回江南了。”
　　冯悦行走的脚步一顿。季泠这是……
　　了然的点点头。
　　“好。”
　　“秀渊，我们去春风楼听说书吧……”
　　身后的声音渐渐变小，冯悦闭闭眼，睁开后，坚定的踏上了马车。
　　“走吧……”放下了车帘，冯悦没有再看季府一眼。

　　“秀渊，我们去魔龙谷找徐娘和梁如深吧，有点想他们了。”
　　“好。”
　　莫相思看着季泠，笑得开心：“小女子名莫相思，年十四，身家清白，家资丰厚，尚无婚配，不知，我与泠哥哥……可共白首？”
　　季泠将莫相思横抱在怀里，用额头抵着莫相思的额头。
　　“平生唯愿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