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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灭门之痛 那就和他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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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堡位于青云宗西南,这两个江湖名门本来就隔得不远,约莫只有一日路程。
花落听凌消提起过,何家堡之所以在江湖中名声极佳,不仅仅是因为他家剑法是剑派中的翘楚,还因何家出过霁月清风般的一位人物,便是前朝惠帝时期何家堡的首任堡主何颀。
当时的惠帝初登大宝,年仅八岁。鞑靼南下,欺前朝主少且国弱,五日之内攻陷了七座城池,势如破竹。而那时的何颀也不过年方二十,早些年为了吃饱饭,便跟着朝廷下来征兵的人走了。他是个天资卓越且胆大心细的人,学东西上手极快,战场虽凶险,他却一路平步青云,很快便擢升至右武郎。当时,眼看城池被围,他暗夜手持利剑,悄悄出城潜入敌营,割了对方头领的头颅,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最后还放了敌方的马匹,斩断了他们最后的退路,主帅得到他带回的消息,率轻骑追击,最终,敌军大败。
战事大捷后班师回朝,惠帝大喜,要封何颀为镇国大将军,谁知他却婉拒了封赏,表示自己自由散漫惯了,希望能许他江湖逍遥,惠帝最终应了他的请求,御赐了他一方宝剑,告诉他若是有一日想起要什么,以此剑为证,可直达御前。他离开京都,一路游历,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直到在沂华遇到了自己心仪的姑娘后才定居下来,置地建宅,最终有了这两百多年历史的何家堡。
当两人行色匆匆赶到时沂华时,月已升起,华灯初上。
花落见此时的何家堡大门紧闭,里面并没有一丝的光透出来,顿时心生不安,转头望了眼何清逸。
清逸脸色惨白,缓缓伸出右手,那修长惨白的手指颤抖的摸向门环,轻轻一推。
顿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花落看到眼前的情形,不由得吸了口凉气,这月色映照下的何家堡,犹如一座死寂的修罗场。
花落感觉到他身体有些摇晃,伸手想去拉,手刚伸出一半,对方早如急风般跃入院内,于是赶紧跟了上去。
饶是一路上跟着凌消也见识过不少的生死,此时的惨象,仍让花落不忍直视,她默默拿出火折子,跟着清逸的身后,将经过的灯一一点亮。
清逸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双足犹如灌满千斤般,艰难的一步一步往前挪,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
此时,天空飘起了雨,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前走,任由雨水浸湿了衣衫,突然,他脚步一顿,目光停留在那檐角,只见那儿立着一架素舆,上面还残留着斑斑血迹,旁边地上躺着一个人。
何清逸双手立刻攥紧成拳,牙关紧咬,颈上顷刻已绽出青筋,还未待花落反应过来,已箭步冲过去,一把将那人搂紧怀里,只听他说道:“大...大哥,大哥,是小五,小五回来了,你醒醒,看看我,我回来了。”
花落知道那人定是何家堡的堡主何清遥了,她赶紧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字,全无气息,却不死心,又将手探向那人颈处,仍没有回应,于是失望的将手收回,说道:“没有脉搏了。”
“大哥,是我回来晚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的错!都怪我,是我愚钝没用,才会被古青楠困在青云宗,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干的。”
花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张了张嘴,轻唤了声:“清逸..”
何清逸却置若未闻般,将何清遥抱进正堂,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接着跪在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下头,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花落伸手拦住他,问道:“你这是去哪儿?”
何清逸此时双眼已血红,愤怒之情达到了顶峰,一掌便劈了过去。
花落哪里料到何清逸已经怒急攻心,此刻早就理智全无了,这一掌着实用了十成的力气,幸好之前在青云宗时,何清逸的佩剑被收走了,否则,这一掌若是换成一剑,她怕是躲不过。
花落旋身一躲,蜻蜓点水般飞至院内,何清逸紧跟其上,迅势攻来,竟将她当成了仇人般,丝毫不留情。花落知道他迷了心窍,他们这样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得赶紧唤醒他才行,无奈之下,只得抽出落霞刀,玲珑身躯腾空跃过清逸头顶,稳稳落在他身后,站定后右手轻轻一挥,刀尖水花飞扬,带着一丝血色,何清逸的右肩被划破,虽然伤口不深,但是身体上的刺痛已足以让他清醒了八分。
何清逸眼里的黯淡之光慢慢散开,先是环视着满院的横七竖八的尸首,然后缓缓转过身,看见气喘吁吁的花落,力气似乎瞬间被耗尽。他捂住胸口,咳了两声,连连往后退了数步,竟吐了一口鲜血,随后“咚”的一声,颓坐在雨中,嘶哑的吼出:“啊..........”
花落眼泪再也止不住,这种灭门的彻骨之痛,她虽没经历过,但是失去亲人的感觉,她能明白,于是走到他身旁,坐在满是水痕的地上,沉默了一会儿,才柔声说道:“好好哭一场吧。”
何清逸终于呜咽出声,伏在她肩头嚎啕大哭。
两人就这样,在四周俱是尸体的寒冬雨夜,静静的坐了一整晚。
天亮了,晨光映照在雨水冲刷过后的地面,早已没有了血迹。
五十三人,他们用了一天的时间,才将这些尸首敛了。
此时,何清遥墓前,跪着一身白衣的何清逸,花落觉得那个初见时沉着淡定默默吃五碗饭的少年,似乎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额间竟生出了一缕白发。
两人静默了许久,才听到清逸说道:“大哥,小五一定为你报仇,也一定会找到三哥,我们、我们会好好的,何家不会就此败落下去。”
确如他所说,收敛的时候发现,里面并没有何清远。
花落跟着何清逸回到了何家堡,她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打算的,也不明白何家被灭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只是,她隐约觉得似乎一直有种无形的力量,悄然的编织了一张网,将她身旁的人一一捕获,她无力改变,既挣不开,也抓不住。
花落跟着清逸来到了祠堂,只见他缓缓走到神龛前,蹲在地上一把扯开用来跪拜的蒲团,跪于蒲团方才的位置便开始重重的磕头,花落只当他伤心过度,默默站在身旁看着。
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下,突然,轰隆一声,神龛开始抖动,在这抖动的力道下,龛上的几个牌位掉落在地上,整个神龛向左边挪动了两步的位置,露出一面墙,此时,何清逸站起身,回头说道:“阿落,你跟我来。”
花落点点头,上前一看,才发现后面的墙壁已开,露出一个洞,来不及犹豫,跟着跳进了墙内。
密室不大,一眼就能望尽,南面正中放置着一张精美的黄花梨木桌,待花落看清那桌上的物件时不由的倒抽了口气,愣在原地,只见桌上一把宝剑横放在刀架上,那宝剑剑柄上镶嵌着七色宝石,桌两旁点着两盏长明灯,在它的照射下,整把剑发出彩虹般的光芒,夺目璀璨。
清逸早已走到了桌前,从架上拿起宝剑,轻轻一拨,顿时,一道寒光闪现。
花落脑海闪过一个想法,吃惊问道:“这是?”
何清逸道:“这就是先祖得的御赐宝剑,仿照有帝王之剑之称赤霄模样而炼造,名唤归墟。”
花落:“归墟剑法?”
清逸点头道:“不错,先祖就是归墟剑法的创始人,不过,御赐的时候它的名字并不叫此,后来先祖携它游历江湖,渐渐的,江湖中人都只称它为归墟。”
花落问:“既然是家传宝贝,为何藏于陋室呢?”
何清逸说:“先祖效力朝廷时,曾有四十二个部下,当年放弃了封赏,决意远遁江湖时,这些部下原本也是要跟随他一起的,是先祖以江山不易,主少需匡扶的大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让这些人留下,这些旧部感念先祖军中过命的情谊,立下重誓,何家后人若是以此剑为信物有事相求,他们必定全力以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后来,他们中不少人都成了柱石般的人物。先祖怕后世子孙为了一己之私而擅取归墟剑,便在他仙逝前将剑藏于室内,并且定下历任家主均自废脚筋,不可习武的规定。”
花落秀眉微皱,没想到何家居然藏着这样不近人情的一个家规,这何颀一代英豪,竟会有如此的专治和极端的一面,不过,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也不好在何清逸这个何家后人面前表现出来,只道:“刀剑无眼,战场更甚于江湖,军中情谊自然深厚。不过,算算现在已经两百来年过去了,这些旧部,应该也不太多了吧?”
清逸赞同的点头说:“如今剩下的也不过数家,阿落,我...”
花落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已猜到了个七八分,说道:“你想拿着这把归墟剑,找到旧部,去找古青楠报仇?”
清逸道:“你知道,我们在古青楠面前,犹如蝼蚁。我虽报仇心切,却也不会傻到以卵去击石。”
花落听他如此说,伸出右手,拍了拍何清逸的肩膀道:“我陪你,原本就要向他讨要我师父,那就跟他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清逸扯动嘴角,说道:“谢谢。”
花落看得出他这个微笑着实比哭还难看,明白在如此大悲大痛下,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已是很不容易的了,可是,仅凭一把剑,就算能找到所谓的何衡旧部,他们真的就会遵守这个已经太久远的诺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