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之上》冰封的河流

11、第 11 章

　　余安站在楼顶上，她是从工人们用的维修梯上去的，准备坐缆车的游客们都被吓到了，工作人员紧急通知山上的工作人员，紧急暂停游客上车。
　　方经理安排的救生气垫很快就放置到了缆车楼下面，余安看着下面忙碌的人，脚步又向外了一点。吓得工作人员用扩音喇叭说：“女士，请你冷静一些，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生命可贵，不要轻易放弃。”
　　余安看着工作人员和从山上下来但因为突发事件被拦在缆车露台的人，问：“你们知道什么是爱吗？”
　　她这个问题让人们一时怔住了，人们猜测她是不是为情所伤才想要轻生，一片窃窃私语。
　　“喂，你问这个问题一点意义都没有。你说的爱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不能有房住。你看上去这么年轻，为这狗屁不值的东西跳楼，你家里人恐怕会心痛死，那他们心痛也是一种爱。你忍心让他们的爱丢失吗？”杨雪莹拉着罗念的手站在露台上面，听得余安这样说，发出一声嗤笑，仗着她的大嗓门和楼顶的余安说。
　　工作人员小声提示杨雪莹不要刺激余安，杨雪莹摆摆手，说：“我这激将法劝她呢。”
　　“你要是为情所困呢，就别跳了，姐姐我也是被男人抛弃的，不但被抛弃，还有一个拖油瓶。但我这不也过得好好的吗？”杨雪莹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罗念，然后继续说：“日子还得过，除非你以前的男人是天上神祇，否则凭你这长相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男人，下来吧，下来姐陪你聊聊天。”
　　余安看着杨雪莹和她身边的罗念，说：“我也有个儿子，她和你女儿一样大。”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脚步往里面走了一点，靠近楼梯。
　　工作人员看到这样，赶紧对杨雪莹说：“你再陪她聊聊，没准就下来了。”
　　杨雪莹也看到了，说：“有个儿子好啊，你下来带你儿子过来玩，我女儿和他一块也有个玩伴是不？”
　　就在这时，楼底下的救生垫旁边有个男孩子喊：“妈妈！”
　　余安往下一看，是陈隽安和余年恒，她的脚步往外了一点，余年恒吓得喊：“小安，往里走，不要出来。”
　　余安没有听他的，又往外了一步，眼看就要到边缘了，杨雪莹说：“那是你儿子吧，长得真好，和你长得像。有这么好的儿子跳什么楼，该吃吃喝喝就吃吃喝喝嘛，你下来姐姐带你和他还有我女儿一块去玩，下来吧。”
　　余安眼里蓄满了眼泪，声音哽咽地说：“可是他不要我和安安。”
　　余年恒看杨雪莹和余安说话，能让余安停下脚步，就示意工作人员让杨雪莹继续和余安说话。消防的人已经悄悄地从云梯上到楼顶在余安后面，隔得有些远。
　　杨雪莹也看到了消防的人，说：“他不要你们是他的损失，男人算个屁啊，你想想你现在过得不好吗？父母都在吧？有兄弟姐妹吧？再说你还有个可爱的儿子，他们不比那狗男人好？乖啊，以后姐姐还陪你聊天说话，肯定让你忘掉那个负心汉，下来吧。”
　　余安说：“可他答应了……啊！”
　　没等余安说完，消防的人已经冲上来，一把抱住余安，想把她往中间拉，没想到余安站的位置太过于靠外，两人一同摔了下去，正好摔在安全气囊的中间。
　　五层楼高，摔下去也是一个不小的冲击，余安本就体弱，已经晕过去了，余年恒赶紧让救护车的人下来，把余安弄上担架上了救护车。
　　方经理背后的冷汗终于歇下去，余年恒和陈隽安也随车走。杨雪莹和罗念和其他人一起下了露台，走出缆车楼门口的时候被方经理拦住了：“这位女士，请等一下。”
　　余年恒的意思是杨雪莹帮忙劝住了余安，余家有谢礼，希望杨雪莹留一个联系方式，到时候余家的人会联系她。
　　杨雪莹不置可否，留了个手机号和名字，就带着罗念走了。
　　这件事过后一周，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杨雪莹的手机里，她才知道原来这个谢礼是真的。
　　杨雪莹坐在余年恒对面，咖啡馆里放着安静悠扬的钢琴曲，余年恒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支在桌子上：“杨女士，我想和你谈个生意。”
　　余安出院回家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和谁都不说话，心理医生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余年恒找出事那天和余安能说上话的人来试一下。
　　杨雪莹自然是第一个被探查的对象。她和罗军彦的那些事自然也一清二楚的摆在余家人面前。虽然余家人对于找杨雪莹来和余安接触都不怎么同意，但是为了余安的健康状况着想，还是让余年恒去找了杨雪莹。
　　说是生意，自然是条款分明的，杨雪莹陪余安聊天是有报酬的，但也仅仅局限于是聊天时候的朋友这么一个角色，其他时候杨雪莹都不能说认识余家的人，也不能在和余安聊天的时候提出额外的要求以达到通过余安向余家索要额外的东西。
　　陪余安聊天酬劳丰厚，而且杨雪莹虽然重利，但也知道余家是惹不起的存在。这笔生意自然是很顺利的进行了。
　　杨雪莹第一天去的时候，还只是她自己单方面的说，余安只是听，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但是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情绪。余年恒和心理医生通过监控看余安的表情动作变化，在心里面虽然还是不齿杨雪莹这个人，但是不得不说杨雪莹说话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能让人听进去安静下里。
　　只要能让余安有好转的，管他是牛鬼蛇神余年恒都不介意。
　　杨雪莹只在一三五和周末的时候过去陪余安，余安慢慢的也从不说话，到能接几句话再到和杨雪莹聊天，这样的变化花了半年时间。
　　有时候余安会让杨雪莹带罗念过来，如果陈隽安也在的话余安就会往他们两人衣服袋子里面放很多糖，然后让他们去庭院里面玩。她和杨雪莹就站在窗前看着，两个小孩背对着大人，只能看到他们的手的动作，听不到他们说话，但是看着罗念的糖吃完了陈隽安会主动把糖拿给罗念，余安就会面露微笑。
　　余安对杨雪莹说：“以后让小念嫁给安安吧，你看他们这样过得多好。”
　　杨雪莹心里一惊，面上不表露任何情感，说：“现在还是小孩子呢，还得等他们长大，长大后会有他们自己的想法的。”
　　余安说：“我跟三哥说，他会同意的，以后他就可以当安安和小念的证婚人了。”
　　杨雪莹虽然没再说话，但是心里已然乐开了花。
　　但杨雪莹这份工作也只做了两年。有一天余安突然倒地，被紧急送进医院，等余年恒从S市飞回A市的时候，余安已经进ICU了。
　　心脏骤停复苏延迟和余安自身免疫功能下降导致的MOF，现在出现的只是初期状况，肺功能障碍开始表现明显。
　　“关键是病人自己在慢慢的放弃生命。”
　　余年恒提出让余安转到国外治疗，医生给出的解释是等到了国外，余安的身体也已经撑不住了，何况这里已经是国内最好的治疗。
　　第三天情况没有任何好转，并且开始出现肾功能衰竭，余安身上插满了管子，医学仪器在她身边运转着。
　　半年后，病房里外都一片怆然，余安最终还是走了。
　　余年恒一拳狠狠地打在医院雪白的墙壁上，陈隽安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骨瘦如柴的余安身上的管子被撤下来，身体被盖上白布，医生走出来说节哀。
　　那是他生命中最灰暗的一年，母亲走了，最疼爱他的舅舅也终日混沌着，外公外婆因为他长得像妈妈也不见他，他在陈家一个人孤独又寂寞，最终被送出国读书。
　　在英国住的房子里，院子里面种的花是鸢尾，花开季赶上伦敦的雨季的话，雨天一过，地上就全都落满了残损的花瓣，但陈隽安往往不让佣人们扫去。
　　碧水山庄以前也有这样的一片鸢尾，后来全都凋谢了。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