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退为李》何处是归途

13、皇家丧钟

　　三更十分，晋铎身体忽然一阵抽动便不省人事。这吓坏了宫中的太监。他虽昏迷但却能听到外面纷杂的声响，有人喊着传太医有人喊着叫皇后过来，而晋铎则是暗自发笑，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晋铎又回到了那片雪白中，远处的杏树不合时宜的开出灿烂的花朵，纸伞下是等候已久的佳人。
　　晋铎快速的朝那奔跑过去，奔跑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年轻，步履轻盈。两人坐在树下，水池映照出他清俊的面庞。这里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似是过了一年两年？反正那杏花开了败，败了开，日升月落。阿芷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你怎么还在这里？”
　　阿芷的注意让晋铎又惊又喜：“因为你在这里。”
　　阿芷摇摇头道：“这里不是彼岸，你该去那里。”说着便指向一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座桥。
　　彼岸？这句话说来很是有趣，晋铎问道：“那你就是属于这里吗？”
　　阿芷无神的眼睛看着他又似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阿芷摇摇头道：“不属于。”
　　“既然不属于又为何留在这里？”晋铎伸手揉了揉阿芷的头，正说着便看到水池忽然荡出波纹，那里是他的皇宫，所有人的乱了阵脚的进进出出，他的皇后带着一众宫女在门外，宫女哭的一个比一个凄厉，而李月则是面无表情的跪在那里，没有悲伤更无喜乐。
　　晋铎忽然记起，自己昏迷那天是上元节，他叹息一声，还不能在这里待下去，至少要到上元过后再走。
　　向着远处的亮光，他又走了回去。又是在一片黑暗中醒来，便见到周海那发黄满是皱纹的脸，他看着周海，嗓子干哑却不影响他说话：“叫子岑进来。”
　　萧子岑进入房间，看到自己的父皇面色惨白双手都血色全无，她知道，父皇这是要走了。对于父皇，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那天，他回宫听到自己母妃死讯的面色凝重和冷漠的发出在宫中悄然举办丧事的命令。他从不过问自己母妃是怎样死的，也很少去看她。只是在两个月后将自己送到外祖父那里，那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舅舅也死了。
　　慢慢长大的她才知道，那时舅舅随父皇打仗战死沙场，而他的父皇为了稳定南疆军心便秘而不发自己母妃的丧事更是到了后来对当年那件事不闻不问。看着自己父亲如今的模样，萧子岑心中并无什么感想，就连父皇说了一句：“对不起”也引不起她心中的波澜，但当她出去看到李皇后，她心中又燃起一股怒火。
　　晋铎召唤了一切能召唤的人，甚至写下圣旨传位于暄王。他最后也没传唤李皇后，在下完最后一道圣旨时晋铎问起：“现还是上元吗？”
　　周海答道：“回皇上，已过去三天了。”听此，晋铎舒心一笑便没了心跳。
　　晋铎又回到了那棵杏树下，见到阿芷他开心的像个孩子：“阿芷，我们走吧”说罢，便要拉起她走向桥去。阿芷皱着眉挣脱他的手道：“不走，我还有人要等，快了，快了。”说着又低头看着池中的水，她轻轻搅动池水，一道景象映入让晋铎骇然的睁大眼睛。阿芷痴迷的看着湖水道：“再等等，我的孩子就要来看我了，再等一等。”
　　晋铎最后都不愿再看自己一眼这让李皇后觉得她在宫中颜面丧失。她让太监将丧钟敲得十足响亮，远去的钟声就像带走了她对晋铎的最后一份留恋。只是有种感觉可能只有萧子岑知道，皇后那怨毒的眼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自己，无论是她从前亦或是将来，两人的怨恨可能是到了至死方休的地步了吧？
　　新帝登基没有去除皇宫内的死亡之气，转眼已是三月，长安城中微风和煦，柳树抽芽一切仿佛都预示着新的开始。城内一片安然，可李笑辰却苦恼着自家大哥的婚事。晋玄鸣为表孝心，下令皇家三年内不得嫁娶。说是皇家内部，晋氏皇族一共就只有晋玄鸣与晋莲笙，太子早就在晋铎死后闻到钟声便疯癫自戕。
　　李封铭如今要见晋莲笙可是难了，男子进入后宫多有不便。这两个月来晋莲笙频邀李笑辰进宫，晋莲笙对李笑辰推心置腹而李笑辰则是对她出于愧疚，毕竟起初的婚事并不是因男欢女爱，到了如今她也没看出大哥对她生出多少爱意，最多只是当做多了个妹妹来照顾。
　　宫中的马车又到了李府，李笑辰现对后宫已是轻车熟路，今天晋莲笙带着李笑辰逛御花园，李笑辰正讲起醉仙居客人的趣事，逗得晋莲笙捧腹大笑。远处便看一众宫女簇拥下当今皇后与太后漫步而来。见到李笑辰，李太后便亲昵的拉着她的手道：“是笑辰吧？想不到出落的如此大方了”说着，又细细将李笑辰周身看了个便，这让李笑辰很是厌烦。
　　细看了一会儿，李太后便带着皇后到了芷罗宫，在晋铎死后，李皇后执意要搬到芷罗宫并将芷罗宫重新打理，如今再也看不出芷罗宫原貌。李太后伏在软榻上，皇后则是坐在一旁像往常一样与李太后闲聊。她容貌姣好，身姿卓越。李太后看着这个头戴凤冠身披锦衣的儿媳妇，心中不禁生出一阵妒恨。皇后一向温顺，在还是王妃时便常在她身旁尽孝，如今虽成了皇后，但还是不改习惯，她转身从宫女手中接过泡好的花茶送到李太后手中。
　　李太后接过茶，淡淡道出一句：“李家那丫头长大了，如今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皇后低眉应道：“是啊，李家的孩子个个都很出众。”太后听了，内心一阵得意，又问：“那皇后觉得那李笑辰可好？”
　　皇后眼中闪过皎洁，她知道太后想干什么，便点头笑道：“那丫头啊很讨人喜欢，这不，前几天萧王爷还找皇上要人呢，说是要皇上破例让笑辰当南疆的星历官。”李太后知道南疆女人可以做官，但不懂这星历官是做什么的，只当做玩笑问道：“这星历官难道是看星象的？”皇后接过茶，不紧不慢道：“听说也算是南疆风俗里所谓的圣女吧？要贞洁之人才可担任”说罢又倾身低声道：“那圣女可是南疆神圣象征，不可嫁人呢。”
　　听到这儿，李皇后脸色变得有些僵硬问道：“那李笑辰怎么肯？”皇后继续答道：“我也以为中原的小姑娘是不愿跑南疆去的，可莲笙说笑辰好像已经同意了，就等皇上下旨了，莲笙还说只要皇上下旨萧王爷力荐那么南疆人民也一定会同意的，也是呢，毕竟有几个天子钦定的圣女啊？”
　　听此，李皇后就猜想着萧子岑一定是故意的，这几日来她叮嘱皇帝该扩充后宫，整个宫里就只有一位公主可成何体统？她心里打定主意要李笑辰入宫的，可不成想被皇上以国丧为由拒绝，如今又被萧子岑摆了一道心里更是愤怒。
　　皇后离开芷罗宫便在御花园看到萧子岑不知何时也来此，她穿着素色宫服，坐在亭子里看着园中有说有笑的李笑辰与晋莲笙。皇后走到萧子岑身边笑道：“王爷怎么一改心性穿起了女儿服装？”
　　萧子岑无所谓道：“到了后宫还是穿个女装自在。”说着又笑道：“我觉得做公主也不错。”这句话让皇后绷不住掩面笑了起来。一阵欢笑后皇后又漫不经心道：“如王爷所料，太后确实想让李笑辰进宫。”萧子岑不置可否的一挑眉，听着皇后接下来的疑问：“阻止她进宫方法多种，为何非要带她回南疆？”
　　看着远处笑的灿烂的李笑辰，萧子岑苦笑道：“这也只是托词，她那位大哥怎舍得将妹妹送到南疆？只是多此一举卖李家个人情。”这李家，自然只是独指李泽一家，然皇后还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看重李家。
　　先不谈李太后如何用李家来巩固自己地位，单凭借扩充后宫这一点便可看出太后是有意不想放权于皇后的，这让皇后不禁多了个心，自己没有儿子，所谓母凭子贵，她也必须事事留心。思及便有心拉拢萧子岑，对太后在宫里的动向也愿多多透露给她。
　　“前几日太后力争要皇上继续春猎的事。”皇后把玩着手中的孔雀翎攒珠簪，那是太后刚刚赏赐于她的，太后至此也只是将她当做一王妃而不是后宫之主，以为一点赏赐就会让她欣喜若狂。
　　萧子岑只是淡淡问道：“皇上不是下令禁猎三年么？”皇后则讽刺一笑道：“太后说，这禁猎对一些拿打猎取乐的王孙贵胄来说倒是无关痛痒，只是很多百姓都是以打猎为生的，禁猎只会断了这些人的生路”此时，晋莲笙与李笑辰逛园子有些累了便也坐在亭子里喝杯茶休息。皇后爱怜的帮晋莲笙整理了下头发继续道：“太后说春猎一直是历朝皇室传统，禁猎一个月百姓已经够辛苦了，这次正好借春猎一事下令解禁。”李笑辰虽没听前部分两人在讲什么，但现在也明白了个大概，心下不禁奇怪，这太后如此关心民生？
　　萧子岑带李笑辰出了宫，两人坐在马车里，萧子岑一路沉默眉头紧皱若有所思。李笑辰则是靠在一旁昏昏欲睡。待萧子岑回神时便看到李笑辰已经靠在一旁睡着了，马车忽然一停，李笑辰被震得一惊。问道外面怎么了，却见街道上一匹发疯了的马在路上横冲直撞，街道上的人被吓得四下躲避。一会儿便又见一群人过来将马打死，场面很是血腥，马车又向前走，而李笑辰则是脸色苍白心底很是不舒服。
　　看着李笑辰不适，便关切问道：“是看到那血腥场面不舒服吗？”李笑辰确实是因那场面而难受，只是当心下稳定后便又道：“那马好像不是普通的马”听这话，萧子岑便笑问道：“那有多不普通？”她只当李笑辰是被吓傻了，胡言呢。
　　“那马的马蹄上有烙痕，没见过马蹄上有那种烙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