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风舲

6、食夫（六）

　　到了夜间，寂静的村子里响起孤零零的乐曲声，只不过不知是何乐器演奏，音色与旋律皆颇为……特别，并没有增添几分喜庆氛围。
　　一名少年木着脸安慰因喜好音律而满脸嫌弃的同伴：“看开点儿，说不定这是人家这里的歌曲风格呢。”
　　同伴：“喜乐比哀乐还阴间，懂了。”

　　出嫁姑娘家的小院挤满了人，果然全是女子，且个个脸色青白姿态孱弱。她们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悦，尽管她们都在鼓掌说着恭喜的话，但大概身体不好吧，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简直像一群虫子低讷，令人耳根发紧。
　　一名村中女子扭头对他们露出缥缈笑容，“外来的客人们，你们不祝贺新人吗？”
　　“祝贺，祝贺，呵呵呵。”
　　啪啪啪。
　　少年们的掌声毫无灵魂。

　　一名少年皮笑肉不笑的边拍手边小声说：“这村子里连个公虫子都没有，昨天和今天的新郎又都是哪冒出来的？”
　　洛拾看新人行礼正看得新鲜，听到这句话反问：“你怎么知道没有公虫子？”
　　“啊？在哪儿？”

　　司箜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山洞里那只虫子，从一些身体特征来看，大概率就是雄性。
　　没有男子的村子，突然冒出来的新郎……
　　他暗暗思索起来，目光游移间触到一个身影。

　　“咦？你们看，那是阿滢？”
　　“她也来了，可是怎么一个人站那么远？”
　　阿滢是唯一一个没有鼓掌没有说吉祥话，反倒远远站在树边观礼的村人。她紧紧扣着树干，望向站满人的院落的神情即胆怯又怨恨。
　　似是发觉他们在看她，她低下头侧了侧身，整个笼入树影中。

　　婚礼很顺利的举行完毕。
　　等整个村子再次陷入沉睡，司箜推开门，走出木屋。
　　同时旁边屋子的门打开，洛拾走了出来。

　　计划深夜独自行动却出门就撞上的两人：“……”
　　洛拾很有风度的邀请：“这么巧，那一起？”
　　司箜：“……”
　　这不是一起不一起的问题，目的地都一样，这么小段路还故作姿态分开走那不是有病吗。

　　两人来到刚办完婚礼的小院，目标一致的绕到房屋背面的窗户外，隐去气息。
　　新婚夜的声响溢出窗缝。
　　司箜脸色一变转身就走，却被一把拉住。洛拾朝他做了个“看下去”的口型。
　　司箜有些恼怒，却知道正事要紧。他皱起眉，往窗内望去。

　　婚礼上弱柳扶风的女子到了床上竟出乎意料的霸道，反观顺从不已的男子好像越来越跟不上节奏。
　　司箜耳中充斥着男女的喘息低吟，不禁响起不久前与身边这个人发生的事。他恨不得堵上耳朵，却不由自主目光悄悄偏往旁侧。
　　洛拾似有所觉转过眼来，神色舒展自然。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没做，司箜偏就莫名觉得这张脸讨打，气急败坏的抬手。
　　洛拾急忙捉住他的手腕，嘴角一扬正想说什么，却忽地目色一利。

　　床上已至最终的爆发，只见女子扬起细长的脖子，潮红的脸瞬间变成一张乌黑的虫脸，尖利的口器一咬，将身下男子半个脑袋吞入口中！
　　窗外两人齐齐震惊，接着洛拾便感到手里一空。
　　“司箜！”
　　司箜跃窗而入，一把扣住“女子”的脖颈，膝盖顶在柔软的胸脯，将这虫头人身的怪物死死压在榻上！
　　旁边就是被咬掉半个头的男子，红白色的颅内组织洒满枕席，身体却还在抽搐着，尤其生理反应还在持续，画面森然而恶心。

　　司箜居高临下逼问：“你们是哪一族？你们把昨晚抓走的人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儿？”
　　“女子”喉咙里溢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突然发出与那洞里巨虫非常相似、却更加尖细的嘶鸣。
　　司箜面容冰冷的捏断她细滑的脖子。

　　“她刚刚在传信，恐怕很快其他‘村人’就会赶过来。”洛拾也翻进室内。
　　“她们会在新婚之夜吃掉伴侣，那个孩子现在……”司箜皱眉。
　　洛拾道：“他大概还活着。”他用眼神示意一旁，“她们有专门的‘粮食’供应。”
　　司箜随之转目，竟见那刚被新娘吃掉半颗头的新郎变成了一只巨虫，看模样与洞里那只几乎别无二致！

　　此刻床上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是个只剩半个脑袋的巨虫，另一具赤果着曼妙的女体，脖子上却顶着颗虫头。
　　司箜嫌弃的跳下床。
　　“洞里那些茧……”
　　“这大概是一种雌性通过交|配时吃掉雄性繁衍的虫族，那些茧里是雌虫养来做食物的雄虫。既然她们有稳定的食物来源，那么长聿很可能还有生机。我们先回去找到夫子他们。”

　　老者一行人均聚在落脚的木屋外，见两人从别处回来，顾不上奇怪就急忙上前道：“又有三个人不见了！”
　　两人都没露出多少意外之色。
　　老者神情凝重，仅剩的两个少年更是急得团团转，这时两道音色同时说：“无妨，有办法找到他们。”
　　话音落下，说话的两个人诧异的互看。
　　司箜：“……”
　　洛拾：“……”
　　老者和少年们愣怔的看着他们。

　　洛拾轻咳了声，将这一日探得情况简单道来。两名少年听闻那虫子在交欢中吃掉伴侣，均一脸厌恶。
　　“既然前辈你们日间就发现了长聿失踪的真相，怎么当时回来不跟我们说呢？如果我们有防备，其他三人说不定就不会……”一名少年埋怨。
　　“不得无礼。虫子会潜入识海操控他们，自然也会通过他们监视我们，洛拾兄弟只是避免打草惊蛇。”老者善解人意的解释，然后询问：“洛拾兄弟，你说的找到他们的办法是？”

　　洛拾：“我往他们的识海里藏了一缕我的神识。”
　　老者点点头，又看向司箜，“那……司箜公子你又？”
　　司箜淡淡别开眼：“……一样。”
　　夫子三人：“……”
　　您二位搁这儿玩儿心有灵犀大考验呢？一个人脑袋里藏着三股别人的神识，救回来以后真的不会精神错乱吗？

　　“刚才我们杀的那只虫子把信号传出去了，要不了多久其他虫子就会找过来，我去叫醒青斛，然后找到那四个人，我们就离开村子。”
　　洛拾回屋里把睡得哈喇子乱流的青斛叫醒，当他身上挂着迷瞪瞪的孩子出来时，就见多了个人。

　　“她怎么也在？”
　　一名少年押着阿滢愤恨的说：“我刚才发现她藏在门里偷窥我们，不知道听去多少！”
　　“她也是只虫子，杀了吧！”
　　阿滢瑟缩的求道：“别杀我……我不吃、我不吃他们的……”
　　少年怒道：“你们这一族就是靠吃同族繁衍，你不吃怎么活这么大！”

　　虽然按道理讲很无辜，这些虫子未必自愿同类相食，但就像牛羊吃草猛兽食肉，天性是生而注定的。
　　阿滢却小声道：“不是、我们原本不吃同类的……是、是那朵花把她们变成这样……”
　　“鬼话连篇！”少年亮出兵刃。

　　司箜突然制止：“等等。”他来到阿滢面前，“你们是如何变成如今模样？”
　　“我们、我们原本只吃困在雾里的猎物……但这里太偏僻了，很少有外族误入迷雾，很多同族都活生生饿死了……后来有一天，有个雌虫发现了一朵花……她说那朵花有神奇的力量，能让我们都活下去！从那以后整族都变了……雄虫都变成了食物，雌性在交|配时吃掉它们就会变得强大……”
　　“你们同时还继续吃外族？”
　　“偶尔有外族进入雾里……就会的……”

　　老者问道：“那朵花又是什么花？”
　　“不、不知道……不认得……”
　　“是何模样？”
　　阿滢似是努力回忆着，“一朵……很奇怪的、很妖异的……”

　　洛拾脑海里莫名出现一幅水红妖花极致魅惑的绽放在瓷白肌肤上的画面，豁然体内全无预兆的升起一股燥热。
　　“老大，你怎么了？”挂件儿青斛察觉他身体一绷。
　　“没事，继续眯你的。”洛拾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靠撸孩子这种充满父性的温馨行为消除突如其来的躁动。
　　饶是他在这种事上素来不拘，也着实意外自己的思想怎会如此堕落。怎么听到个花呀妖呀的就条件反射冒出来不纯洁的念头呢。

　　“……看上去已经枯萎的花。”
　　老者问：“此花现在何处？”
　　阿滢摇头。
　　“第一个发现花的雌虫呢？”
　　“她、她不回这里住了……也不跟我们来往了……”
　　一名少年冷笑：“哼，恐怕是把自己当女王了！”

　　阿滢不停地嗫嚅：“我、我不吃他们的……我不吃的……别杀我……”
　　夫子将商量的目光转向洛拾和司箜。
　　司箜道：“带上她。”
　　洛拾吩咐两个少年，“看好她，别让她耍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