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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四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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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箜在洛拾的小院修养了数日,期间除了羚之服侍,便只有云霓每日过来送药。云霓一如既往落落大方温柔体贴,再未提出帮他疗伤,仿佛那日的事根本未发生过。
洛拾果然没再出现。
待行动如常,司箜又打算去那片湖泊看看。
云霓和羚之都拦不住他,只好跟他一起去,等他们来到湖边,接到消息的久河也赶到了。
若非司箜帮忙压制住那场混乱,久河绝对会直接命人把他抓起来。
“这里是禁地!禁地!你把我四时寨当成了什么地方,自家后花园吗!”
司箜的脸色依然苍白,神情却高傲不减,“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久河怒极反笑:“别以为你是阿洛带回来的我就不会动你。”
“你不妨试试。”
久河手中有一柄燃着火焰的长矛若隐若现,云霓见状急忙挡在两人中间,“久河,他不清楚咱们的规矩……”
“他是聋还是傻!禁地的意思他不懂吗!”
剑拔弩张之际,洛拾到了。
他看了眼两人,抬步走向司箜,“你昨天才能下地,怎么不多休息?”
司箜用余光诧异的扫了他一眼,他怎么连他何时能下地都知道。
云霓轻声说:“阿洛每天都来问我公子的情况。”
洛拾伸手去扶司箜,“我先送你回去……”
“我已经好了。”司箜抬起下颚,“说好开诚布公谈一次,就现在吧。”
洛拾:“在这里?”
司箜看向那片湖,“就在这里。”
洛拾看了他半刻,开口道:“云霓,你和羚之回去吧。”
“阿洛?”
“久河,你也把法器收起来。”
久河冷哼一声,长矛虚影却是消失了。
云霓心知他们要谈的话事关重大,担忧的望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的带上羚之离开。
司箜问:“发狂的人现今都如何了?”
“无人丧命,但大家都受了伤,前日最后几个人也清醒了。所有人都说不清楚为何突然发狂,也查不出有接触过类似鳞粉这等迷惑心智之物的痕迹。”洛拾皱眉。
久河瞪着司箜:“你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吧!”第一批清醒的人是因为司箜做了什么,但当时他们离得远看不见,距离最近的云霓也说自己不清楚。
司箜道:“那不是发狂,而是中了咒,入邪了。”
久河嗤之以鼻,“胡言乱语。哪有诅咒竟会针对一整个山寨的人!”
司箜反唇相讥,“愚昧至极。谁说咒必须明确到个人才可施术,咒道自洪荒时期流传下来,高深远超出你贫瘠的想象力极限。”
“你……!”
洛拾站到两人中间切断针锋相对的趋势,“怎么会那么多人中了咒?”
“咒是从受术者身上扩散开的。”
“有人诅咒阿宥?可是我问过阿宥,他已经几十年未下山,根本没有机会得罪任何人。”
“第一个入邪的人不代表就是受术者,受术者和中咒的人也不一定短时间就出现入邪的症状。”
久河讥讽:“照你这么说四时寨上下几千人都有可能是源头!罗刹创立至今的确树敌不少,但如果有人中了你说的咒,这三百年间早就……”他的话戛然而断,猛地转向洛拾。
既然不是这三百年间山寨里的人中咒,那只能是刚回到山寨的——
洛拾立刻否定,“不可能。若有人对我下咒,我怎会丝毫未觉。”
咒道的特点之一便是不论如何古老高深的咒,受术者只要不是修为太低,多少都会察觉到一丝端倪。因此咒道虽强大恶毒,却无法大规模流传。
司箜看着他,“不是‘你’。”
洛拾在他的眼中找到一丝难明的情绪,不由低声接口:“……是北门?”
司箜转身向湖边走了几步,取下发间发饰,“我知道你们不相信北门的存在。”
琴音泠泠飘荡,湖面水纹散开,不多时两支液体凝做的龙角升起,然后一条水龙不情愿的冒出头来。
水龙对司箜和他怀里的箜篌记忆犹新,这次没敢见人就攻击,而是躁动的挺着半截身体。
洛拾对这条龙同样也是记忆犹新,毕竟那天淋的雨比这辈子都多。
久河低语:“原来那日那条龙来自此处……”说罢将复杂的目光投向洛拾。
洛拾不明所以,“为何后山的湖里会有一条龙?”
久河:“你不知道?”
洛拾:“我为何要知道?”
久河道:“三百年前你离开前夕让我把这片湖泊附近都划做禁地,这条龙不是你放进去的吗?”
“我放的……”洛拾感到不可思议,这段时间他几乎已记起从小到大零零碎碎的所有事,唯独与这三百年相关的一切仍一片空白,“我当时为何离开?”
“你不记得?”
“难道我并非像往常一样外出游历……”
久河打断:“当然不是。你那次外出,是因为一桩委托!”
三百年前的一夜,洛拾突然来到久河的院落。
“我明天就要走了,有委托。”
自罗刹在混世大地上闯出名堂,近几十年间已少有委托需要他们亲自出马。因此久河随口问了一句:“哦?什么委托?”
“暂且不能告诉你。”
多年兄弟,即便他神色如常,久河依然从其中察觉出了凝重。
只是洛拾始终不肯透露分毫,只叮嘱他在他离开之后,将后山那片湖泊一带划为禁地。
久河猜到洛拾这次的任务也许会很艰难,也许会耽搁许久,却做梦都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三百年!
“委托你那人遮着脸,从身量看应是男子,但不排除幻形的可能。大多委托人都不愿透露身份,因此我当时并未放在心上。他与你密谈半日后便离开,当天夜里你就来与我辞行。”
洛拾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有这么个人与这些事。
那个委托人来了短短半日后就有了那条水龙,那么这条龙应当是那个人留下——
司箜却道:“你可以试试与它勾连神念。”
洛拾怀疑的看向湖中心那条不耐烦的蹬动爪子的水龙。
司箜道:“虽然它只是龙魂炼制,但我毕竟不是它认主的对象,仅可短时间内强行操控它,但彼此排斥。”
“它认我……认北门为主?那时从罗刹离开的人就已经是北门?”
“……毕竟你与北门共生在同一个魂魄里,它会听你的话的。”
洛拾将信将疑的分出一缕神念到水龙身上,立马如川流入海毫无障碍与水龙的灵识融合。水龙不再躁动,而是用两只铜铃大眼专注的看着他,然后巨大的身体虚化为一股股水流缠绕上他的手指,最终凝做一枚古朴的银色指环。
识海中传来阵阵神念的波荡,洛拾的脸色深沉下来。
久河低吼:“我与阿洛从小一起长大,若他是双魂我怎会丝毫不知!”
“双魂族,我并不了解。”司箜淡淡道。
久河一把揪住司箜的衣襟,“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都知道什么、你有什么目的,说出来!”
“久河!”洛拾拽开久河的手。
久河怒道:“难道你信他?”他指着司箜,“你若心中没有鬼,就告诉我们你究竟是谁,你与阿洛是在何处相识,还有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洛拾也皱着眉看住司箜。
四目相对半晌,司箜转开了眼,开口说:“我与北门……是在宿渊城里相识。”
“魔都宿渊!”
那是混世大地上数一数二的大城,是世间公认的魔族都城。
魔族有九殇。一个魔的修为高深至圣祖之境殇劫便会降临,渡过七殇的圣祖将获得一个新的称谓——始祖。
渡完九殇的始祖,已是与神族帝尊并行世间的至强者!
自古至今魔族从未同时超过三名始祖共存,而魔族现今的三位始祖,全部都已经完整渡过九次殇劫。宿渊城中不但汇聚了众多圣祖,更雄踞着夜魔宫,由魔族每隔三千年一轮换的共主坐镇。
这一个三千年夜魔宫的主人正是三位始祖之一——始祖荧惑。
天下皆知宿渊城已封闭三百年,所以三百年前那桩神秘委托的地点最有可能的就是宿渊城!
“阿洛去宿渊城做什么?”
“我不知道。北门有他的目的,我有我的,时间太仓促了,我们都没有问过对方。直到那一夜城中大乱,我们都在混乱中身受重伤,醒来后已身在祭渊。”
“阿洛并非忘记了三百年里发生的事,而是这三百年一直在昏睡中?”久河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与洛拾交换起商量的目光。
需要三百年沉眠修复的重伤……究竟是如何造成?
洛拾道:“宿渊城中那一晚发生了什么?”
司箜在他的注视下心头微微抽动着。他无法再对他说出任何谎言,只好选择隐瞒一部分真相。
他只告诉他们他与北门在宿渊城相遇,却模糊了他原本便身在城中的事实。
在宿渊城,夜魔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