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无潜》无业千山

15、夜遇

　　“喏，画给你送回来了。”于海看着半开的寝室门里扶门而立的程潜，眼神迷迷蒙蒙好似刚睡

　　醒的样子，直觉一阵想扁人的冲动难以抑制。
　　“嗯？”程潜好似好奇宝宝一样，直接接过画，顺口说，“这么快就画好了？”
　　“没画，”于海本身就对他存有成见，接下这幅画还是因为某人承诺的好处。“这画没法临摹

　　。”
　　程潜听到这话很惊讶，却又不惊讶，只不过眼神中的迷茫褪去的倒是很干净，“为什么？”
　　于海接过画，很不见外的走进了程潜的寝室，把画展开在桌子上。同时很严肃认真地一边指着

　　画一边耐心地讲着，“这画其实有很多不能临摹的原因。首先，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喜欢它

　　的，但是从我自身来讲，这画第一眼望上去就极吸引人，却又不像很多作品那样一眼就看透全

　　部反而觉得无趣。可是，毋庸置疑，正常人看到这画第一反应，关注点几乎都会集中在右上部

　　的这束光上，所以由此看到的，是这个人整个动作是在追逐渴求着光。其次，我想要说的是，

　　当你细细的看这幅画时，你觉得这画里的白骨是个男人还是女人呢？白骨嘛，本身就很难分辨

　　性别，更何况知道性别有什么用呢？不过呢，这也是我很好奇的地方，我没见过真的白骨，但

　　是这骨骼无论是分布还是形态或者是契合的形状，都会让我觉得这就是一副人骨，而不是模型

　　，这说明起码这画的作者对骨骼很熟悉。然后再看这个白骨的盆骨，形状很明显是个男人，可

　　是看这人跪坐的姿势，又是只有女性才能做到的“鸭子坐”。所以，作者对这个白骨的定位到

　　底是什么呢？还不得而知。最后，就是最关键的，当大部分人都关注白骨扬起的朝向光的脸的

　　时候，是否有人细细看过背景，纯黑色的背景，大多数人直接会理解为密室，或者囚牢，阴暗

　　潮湿所有渴求光明与自由。但是，黑色一定是这种含义吗？你看这里，看白骨的两个手的手指

　　，这个动作确实是抵在什么上，但是你看他的每根手指的第二第三个关节，有没有发现？关节

　　是弯的，你可以试一下，用手用力抵在桌子这样的平面上，手指关节的形状，你就会发现，其

　　实他根本就没有用力抵，因为那样的话手指关节就会是直的。所以我在猜想，可能大多数人根

　　本没有看懂他，他不是在渴求阳光，而是由于一种不可抗力，他才来到光下，他的姿势，更多

　　的是，对光的畏惧，和黑暗带给他的安全感。”
　　说了一长串话，于海几乎口干，从桌上抽出一只一次性杯就转身去饮水机接水来喝了，可是他

　　没看到背后的程潜，和他脸上的表情。
　　我，好想认识这位画家，好想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画出这样的画。

　　怎么会没有了？！！
　　陈夕把车匆忙停靠在一家便利店的门口，扬起的裙裾擦过车门，她也没顾忌，抓起零钱就迈进

　　了便利店。
　　已经十一点半了，夜色渐浓，可是城市却仍旧没有沉睡，反而从落地窗生硬地闯进了满满的灯

　　光，让小小的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也显得不那么孤单。
　　居然还有人在吃饭啊？！
　　陈夕一边结账一边看着窗口孤单的坐着背影，突然觉得这轮廓有点熟悉。她慢慢地走近，然后

　　轻轻地唤了一声：“谭沐存？”
　　他很呆萌的回过头，看到了陈夕，却也没有很惊讶，“嗨。”
　　千万头羊驼驼在陈夕心中的草原上奔腾，嗨你妹啊！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竟然还都这么淡定

　　。
　　陈夕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吗？我自行车坏了。”
　　陈夕顺着他指的方向，竟然真的发现了路边靠在路灯下的一辆山地车，锁都没锁。可是你大晚

　　上骑着山地车出来是什么鬼？还在市区骑…真的是…陈夕感觉自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了

　　。
　　“那你要去哪吗？我车在外面，可以送你和你的车去的。”陈夕淡淡地笑着，糯糯的在脸上泛

　　起了两个小酒窝。
　　“本来要去的，现在坐这儿等就可以了。谢谢。”
　　“哦，这样啊……”
　　“你手上拿的什么？”谭大帅哥呆萌的一偏头，好奇的问。
　　“啊，哦，创可贴，车上没创可贴了。”
　　“哦，拿你最好再买点消炎止血的药膏和绷带。”
　　“哈？”
　　“对面就是药店，可能过一会儿就要关了。”
　　“哦…谢谢你的提醒。”陈夕一头雾水的走出便利店，却始终没搞明白发生的这一切包括这谜

　　一样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