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魔窟》兔王腿长一米八

70、070.下辈子 不虐。

　　阮木声觉得身体的力气在渐渐被抽走，于是也不等冷秋蝉开口问，自顾自地说起来：“师父，我是来杀你的。”

　　冷秋蝉背对着她没有吭声。

　　阮木声只能自己往下说：“我知道你的故事，点点滴滴，有人事无巨细讲给我听过。我知道一开始你是不得不杀人，你只是要在这乱世里给自己挣一片活命的地方。可后来你入魔了，你不再惧怕杀人了，你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在乎。你杀的人太多了，有好人有坏人，那柄枪里的怨魂把你困住了，它们会让你去杀更多的人。所以，即使我再舍不得，我也得杀了你。倘若我因为一点心疼放过你，那无辜者的性命，又算什么呢。”

　　“我知道你曾有个妹妹，和我差不多大，也知道她喜欢吃莲蓬，会哼水乡的小调，师父，我是故意在那个桥头等你的。”

　　冷秋蝉把嘴抿成一条线，她眼前有点模糊了，身体里的毒像是要把她的灵魂拉出身体。

　　“替天行道，惩奸除恶，我觉得我做的是对的。可纵然你嗜杀成性，我算计了你，还是觉得对不起你。我想了很久，大概只有我陪你一起去死这个办法了。我陪你走黄泉路，然后轮回台前，我去替你求求判官，下辈子，你当个无忧无虑的好姑娘，好不好？”

　　身后的姑娘像是没力气支撑一句完整的话了，再没有平日活蹦乱跳地模样，她哑着嗓子说：“师父，你回头看看我啊。”

　　冷秋蝉冷着一张脸，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幸好她看不见。她梗着脖子没有转头：“下辈子我做个好姑娘，你当我的小狗。你说骗人的是小狗，你骗了我，那你就当我的小狗。”

　　“好。”阮木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然后那咳嗽像是破旧的风箱，重重地响了最后一下，再也没有动静了。

　　冷秋蝉轻轻地叫了一声：“阮木声？”

　　没有回音。

　　她终于转过身来，嘴角的血迹也懒得再擦，摇摇晃晃地在阮木声身边坐下，奇迹般的，她居然觉得解脱。或许她早该死了，她是那个故事里遗留的鬼魂，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怨毒地不肯超生。

　　她愤恨，她觉得委屈，天底下的苦难一股脑地压在她身上，但她不肯倒下。她在这苦难世间挣命，可她想保护的人们还是都死了。于是她杀光了她的仇人，再杀光了落井下石的人，也好像杀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人。和她的故事有关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有人问她，为何只有你要受苦？那些孱弱的凡人却能无知又幸福地活着？

　　众生平等，众生皆苦。

　　他们该受你一样的苦。

　　于是她的枪尖沉溺于杀戮。她不敢停下来，她害怕那些鬼魂的哭号，也害怕想明白——她所作的一切都无济于事。

　　哪有什么回头是岸啊，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等自己的报应找上门来。

　　她伸手摸了摸阮木声的头，心想这世间原来还真的有一腔正气的傻子，可惜，她早点没遇到。

　　“我这一生，尽是无能，也不知道你要替我求的下辈子，能不能有点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