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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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敛寒林簇，画屏展。
天际遥山小，黛眉浅。
世上凡是听过琅琊阁之名的人，都知道它位于琅琊山顶，是一处美仑美焕的风雅庄园，园内亭台楼阁，秀女灵仆，园外一条宽阔的石板主路，蜿蜒而下，直通山脚的官道。
天南海北、水陆两行的人都可以很轻易地到达这里，可以很随意地入它的门庭。除了食宿都要收取相应的费用以外，琅琊阁对来客几乎没有其他任何的限制。
然而就算是这样明明白白地敞开在天下人的眼前，迄今为止也尚无一人能够弄清楚它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组织，它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人们只知道，无论你想知道什么，只要带着足够的银子进到琅琊阁内，就能得到满意的答案，数十年间，没有一次倒过招牌。
琅琊阁现任阁主蔺晨，自老阁主云游之后就正式接手琅琊阁的一切事物。
虽然琅琊阁明摆着以赚钱为宗旨，但它也明白应该偶尔回馈一下客户的道理。
天下十大高手排名，天下十大帮派排名，天下十大富豪排名，天下十大美人排名，天下十大公子排名。
蔺晨看着手中天下十大富豪榜首的名字挑了挑眉，稀奇道：“江湖之中死伤难免，排名也说不准今年在，明年就不在了，怎么这有钱人也变得那么快啊。”
一旁的侍仆看了一眼榜单，也皱眉思索了会才道：“这宋良可从不在榜单内，今年竟然位列榜首？”
蔺晨问道：“这宋良是何人？”
侍仆想了想，迟疑道：“此人名不经传，之前派人去查了，想必也有消息了。”
蔺晨对这答案略有些意外，琅琊阁既然号称知晓天下事，这所排列的不管是富豪榜、高手榜亦或帮派榜的人他自然都知道，就算最神秘的人他琅琊阁也或多或少有一些资料，只这个新上榜的宋良他竟然一无所知。
挥了挥手让人下去，待一盏茶后，侍仆才将资料呈上来。
蔺晨翻了翻，目光顿时变了，虽然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语气却兴致满满，“宋良，秦州人士，原一介白衣，身无所长，后不明原因一夜发迹，跻身天下富豪榜榜首。”
“不明原因？”蔺晨呢喃道，“这宋良曾参加六年科考六年名落孙山，才华不怎么样武功不会，经商才略更是一窍不通，你说，这样的人忽然一夜之间暴富甚至超过往年前十名的富豪，啧啧，说他忽然开了窍谁信。”
侍仆道：“派了人去，但是他死活不说原因。”
“死活不说？”蔺晨重复道。
侍仆道：“是，只不过……”
蔺晨示意他继续说。
侍仆道：“在用了一些手段后，他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蔺晨问：“谁？”
侍仆将另一份资料呈上。
蔺晨接过看了看，嘴里念道：“余匪？来历不明，性别不明，年龄不明，是否会武功一概不知。这就是你们调查到的结果？”
侍仆躬身鞠礼道：“请少阁主见谅，目前为止只能查到这些，还请少阁主再给些时日。”
此时另一侍仆前来，行了一礼道：“少阁主，梅宗主那边来消息了。”
蔺晨看过梅长苏那里传来的消息，顿时笑了，北燕新近册立六皇子为太子。
那侍仆问道：“是否要传信去金陵呢？”
蔺晨道：“不必了，大梁出使北燕的使臣已在路上，京城的皇子们马上就会知道的，你去归档吧。”
侍仆躬身鞠礼道：“是。”
“他果然办到了。”蔺晨笑道，“余匪，梅长苏，这事情有趣了。”
两月后，山下传来鸣钟，一褐衣侍仆前来拱手鞠礼道：“方才可是先生鸣钟？”
几名灰袍侍卫簇拥着一身着枣红彩绣龙纹织锦缎衣的男子，显然是以身穿红色锦衣的男子为主，男子面色温和道：“在下久闻琅琊阁大名，故特此登门求助。”
侍仆面色恭谨仍从容不迫道：“先生不必客气，琅琊阁做的就是解人疑惑的生意，请在那边任选一个带钥匙的格子。”侍仆指了指庭角一处木质的几排格子，有些锁上有钥匙，有些则没有，“您把想问的问题写下来，放在格子里，三天之后，里面会有敝阁的报价，如果您觉得价格合适的话，那么就按照价码把酬金放在格子里，答案自会有人送到您手上。”
红色锦衣男子道：“琅琊阁做生意的规矩在下是清楚的，不过这天下的疑难各有不同，有那些小格子装得下的，自然也有它装不下的，不是吗？”
话毕，侍仆道：“明白了，先生请跟我来。”
将男子引到偏厅等候，侍仆上到山顶通知少阁主，“少阁主，大梁的誉王来了。”
蔺晨道：“把我备好的锦囊拿给他，叫他回京后方可打开。”
侍仆道：“是。”
蔺晨继续道：“誉王来了，大梁太子的人马也应该到了，到时就给他们一份同样的答案。”
侍仆犹豫了会道：“琅琊阁一旦开口回答了朝堂中事，只怕不得安宁吧。”
蔺晨毫不在意道：“问题出自朝堂，答案却在江湖，无妨。”
“对了，”他似想起了什么，“叫你们查的那个叫余匪的人查的怎么样了？”
侍仆道：“已经有些眉目了，只是此人实在太过神秘，琅琊阁查到的也不多。”
“哦？”蔺晨挑了挑眉，“连琅琊阁也查到的不多，那你说说都查到了什么。”
侍仆道：“此人名叫余匪，来历身份成谜，只知是个很年轻的男子，听说形容俊美。据悉此人曾与宋良有过往来，被人撞见过一次，因为长相过于出众而被记住。几天之后，宋良就从原来的地方搬走，然后一夜发迹，酒楼商铺遍布大梁境内，就连境外北燕、大渝和南楚都有商队往来。”
“宋良年幼丧母丧父，并无特别亲近的亲朋，此人也不是宋良的亲戚，在宋良暴富之前只有他和宋良接触过。”侍仆补充道。
蔺晨听完，语气不忿道：“形容俊美，有我长得帅？”
侍仆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到。
“那后来呢？”蔺晨问道。
侍仆道：“后来也奇怪，此人就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查无所循。”
蔺晨心里的兴趣已经被揭了起来，他此刻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梅长苏了，他想问问这位麒麟才子，他的江左盟不知道查不查得到这个人。
……
廊州江左盟。
黎纲走进房间跪坐于地，禀报道：“宗主，昨日您吩咐的三件事情，属下都已经办妥了，秦州那边我安排了丘真过去，您看可好？”
他对面坐着一个清容素颜的病弱青年，面色是病态的白，身材纤瘦虚浮，执书的手苍白无力，正是江左盟宗主梅长苏。
闻言淡淡道：“很好。”
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叫喊声，“飞流——”
“哎，不用你指路，我认识，我来江左盟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黎纲问道：“飞流这是怎么了？”
梅长苏头也没抬道：“还能怎么了，有人来了呗。”
黎纲笑道：“旁人他是不会这样的，怕是那位到了。”
话音一落就见一身白衣乌发的蔺晨少阁主走了进来，一进来便问道：“飞流呢？”
梅长苏淡淡笑道：“蔺少阁主驾到，他还不赶紧躲起来，难道还等着被你戏弄不成？”
黎纲闻言忍不住笑了。
蔺晨抱胸而笑，黎纲识趣的退了下去，蔺晨毫不客气的坐在梅长苏另一边的位置，待黎纲退下后问道：“你真的要和萧景睿那两个公子哥一起进京？”
梅长苏道：“他们两个身份尊贵，又不涉朝政，最合适不过了。”
蔺晨盯着梅长苏看了许久，梅长苏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总得有个开端，如果我不随他们去，难道还真的要我接受太子和誉王的招揽，以谋士的身份进京？”
蔺晨不赞同道：“萧景睿虽然和夺嫡之争毫无牵扯，但他的父亲宁国侯谢玉却不是。你这样直接住到谢府去，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梅长苏道：“你放心吧，京城的准备已非一日，就算我住在宁国侯府，也足以自保。”
蔺晨悻悻然道：“好啊。”
黎纲进来道：“宗主，门外有一位叫萧景睿的公子请见，说是您的朋友。”
梅长苏和蔺晨对视一眼，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梅长苏道：“请他在偏厅等我。”
蔺晨道：“行了，把手伸出来。”
梅长苏将手放在茶几上，蔺晨给他诊了脉之后脸色异常难看，一把将手里的折扇扔到了桌上，梅长苏语气无奈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诊完脉就这幅表情啊，你到底是来给我送行的还是来拦我的啊。”
蔺晨反问道：“我拦得住你吗？”他看着梅长苏沉默的表情心里就一阵无名怒火，“十二年前我就知道这金陵城你迟早是要回去的。”
“既然你知道我迟早是要回去的，那就趁着我身体还可以帮我了结此事吧。”梅长苏淡淡道。
蔺晨气极反笑道：“喂，我诊完脉可是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你身体还好啊？”
梅长苏问道：“那你告诉我我还能坚持多久？”
蔺晨反问道：“那你告诉我你需要多久？”
“两年。”梅长苏道。
“哈哈哈，可以啊。”蔺晨笑道，然后面无表情道：“那你带十个大夫去。”
梅长苏不说话，定定的看着他，蔺晨被他看得也是没办法了，破罐子破摔的从袖子里掏出一药瓶，重重地放在梅长苏面前，道：“心力憔悴之时服一颗，等到药快吃完的时候，记得早点招呼我去京城。”
梅长苏微微一颤勾起唇角，道：“有你足以顶上十个大夫。”
蔺晨不理他，转身去找飞流，“飞流，你苏哥哥就要去留下你去京城了，不如你跟我去南楚去玩吧。”
房檐上忽然倒挂下一个人影，俊秀冷酷的蓝衣少年一字一句道：“不行，要去。”
蔺晨故意逗他，“你要去哪啊？”
少年道：“金陵。”
“你个小没良心的，就知道跟着你苏哥哥，怎么不想想你的蔺晨哥哥啊！”蔺晨一副无奈道，“到了金陵好好看着你的苏哥哥知不知道？不要离开他身边。”
少年哼了一声，翻身飞走了。
蔺晨这时才想到似的，转身道：“哎对了，忘了和你说件事。”
梅长苏问道：“什么事？”
“我想和你借些人帮我查个人。”蔺晨道。
梅长苏淡笑道：“什么人连你的琅琊阁也查不到，需要用到我江左盟的人帮你查？”
蔺晨一下子就把刚刚的气闷扔到了一旁，对梅长苏道：“这人我还真就找不着了，我和你说啊这人叫余匪，据说是个形容俊美的男人，身份来历成谜，曾经在秦州出现过，和一个叫宋良的人有过来往，之后行踪不明，我要你帮我找到这个人。”
梅长苏待蔺晨说完，沉吟了会道：“丘真就在秦州，我让他给你查查。你说的宋良，莫不是今年琅琊榜的天下十大富豪榜位列榜首的宋良？”
蔺晨道：“就是他，一个名不经传的白衣一夜发迹跻身榜首，不光是我，榜单公布之后可是震惊江湖和朝野上下。”他看着梅长苏沉思的模样笑道：“若不是事先知道，我还以为是你的手笔呢。”
“天下泱泱，能人异士之多又何是你我可囊括的。”梅长苏淡淡道，“不过我倒也好奇是什么人能有这个本事可以让一介身无所长的白衣一夜之间暴富到这种程度。”
蔺晨一听他这话就笑了。
……
“真是不巧，景琰回京怎么没赶上进宫的日子。”静嫔遗憾道。
她这些日子去寺里为景琰求平安，吃斋念佛数日，没想到景琰这么快就回来了，恰巧就没赶上。
身边随行的小新掐着手指算了算，道：“五日后朔日，靖王殿下依例就可以进宫向您请安了。”
静嫔叹了口气道：“还要五天。”
小新宽慰道：“娘娘忍耐些吧，靖王殿下一向孝顺，只要到了日子他一定会进宫的。”
“小匪。”静嫔点了点头，然后唤道。
另一旁随行的女子垂首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静嫔道：“给景琰做的榛子酥早已弄好了，你给他送去吧。”
女子微微行礼道：“知道了，娘娘。”
提着精巧的食盒出宫到了靖王府，劳府中侍仆带领下走到偏厅，等了片刻就听到身后一低沉冷傲的声音道：“劳烦小匪姑娘前来，辛苦了。”
小匪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垂首道：“殿下严重了，这都是娘娘亲手做的，要说辛苦也该是娘娘。”躬身行了一礼。
来人是一气质冷傲的青年，面无表情，浑身带着战场上带回来的杀伐之气，身上穿着的半旧的家居服将他身上的冷硬略微柔和了些。
听到小匪的话他的脸上也带了些遗憾，看着食盒的眼神柔和，“我回来的不凑巧，母亲不在宫中，我不能随意进出宫廷，还要劳烦母亲时常做些吃食给我送来。”
“既然食盒已经送到小匪也该回去复命了，告辞。”小匪躬身鞠礼道。
萧景琰侧身，道：“小匪姑娘慢走。”
小匪行完礼后就要走，走了几步身形一顿，看了看靖王殿下，萧景琰疑惑道：“可是母亲还有什么话要说？”
女子连忙道：“啊，没有，小匪告辞。”匆匆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出了靖王府，女子四处张望了下，见没有人才一把扯了下肩膀上空处，别人听不到的惨叫响起——
“余小匪，你又扯我！”
白色不明生物拍打着他的翅膀，踢着腿惨叫。
被叫做余小匪的姑娘依旧微微垂首，声音温柔，手下却毫不留情，“下次再不经过我同意就随便把契约拿给别人，我就把你的耳朵扯下来炸了吃了。”
“余小匪，你又虐待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