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留白》公子柒木

9、爱一个人

　　第九章爱一个人
　　到达加州的时候遇到阳光城难得的雨天，三藩市气温骤降，我们都没有带够衣服，躲在车里等诸旻打电话。诸旻说，这里有认识的同学，他家面积很大，完全可以借宿，省下好大一笔。

　　周译远，就是这位同学。良辰说，用脚指头都想到了。
　　绕着伯克利转半圈，就到了传说中的周译远家。车停在院子里，是独幢的小二层，雨天后的爬山虎绿油油的，靠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显得分外干净清爽。
　　诸旻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大门旁挂壁灯的灯盒里寻找钥匙。良辰从车里走下来，问诸旻，周译远在和衣衣约会吗？诸旻摇摇头:“他知道你们来，没去。”
　　“呵？我们这么大面子。不可能吧。。。”
　　“我猜他是不想去见衣衣。”诸旻答，“衣衣小姐总想吃了译远。”
　　“衣衣喜欢他。”
　　“衣衣只想占有。”
　　“线人可是你呀。”
　　“哪有，他们父母原本就认识。”
　　“那他现在在哪儿？”
　　“在学校，一会儿带吃的回来。”
　　诸旻一路开车，刚进房间就卧倒在沙发上，一边对良辰喊着拿水来，一边抱怨着疲惫。

　　三个女生兴奋得像小孩子，都跑到二楼看风景。阳台很宽，屋外是成片的小洋楼、成排的白色的墙和棕榈树。不远处有一个咖啡店，有几个白人站在咖啡店露天场外的路灯下抱着咖啡杯聊天。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院子，周译远从车里走下来，从后座拿出两盒披萨。他听到良辰的笑声，仰起头，短短的发梢掩映一双黄昏里清澈的眼睛。这个人，好像总是局外人一般地观察着一切。

　　我们走下一层，围着客厅的茶几觅食。
　　桃子说，“中午是高速路口的汉堡王，晚上是披萨，实在太饿，可是要胖。”
　　“你那么瘦，不胖。”良辰笑眯眯地瞅着诸旻，她总是这么活泼，而且好事。
　　诸旻没有理她，吃完又卧进沙发。
　　今晚休息，女生住二层，男生住一层。

　　疲惫，却毫无睡意，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看风景，灯火初上，却人烟稀少，世界又安静下来。而我，最怕这样的世界。安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身后有脚步声，是周译远，拿着两罐啤酒，坐在旁边的藤椅上。
　　“睡不着吗？”
　　我点点头，“这里人真少。”
　　“他们很晚才回家。”他说，“有一个地方，就在伯克利，能看到整个湾区，想去吗。”
　　我总是提不起精神，“明天和她们一起吧，不浪费你多跑一趟，要不然明天她要生气。”
　　“你和良辰像正反面。”他说，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我安静地喝一点，再喝一点，凉凉地穿过五脏六腑，不想说话。

　　“你还在想你要找的那个人？”他的声音也是凉凉的，却听得清晰。
　　“嗯。”屋外又开始下雨了，潮湿寒冷的风吹在脸上，眼睛就湿了。
　　“你，”他问，“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
　　我一时语塞。
　　“因为……因为放不下？因为留恋过去？”
　　“也许是，也许不是，这是无法明确分析的事情。”
　　“你们分开很久了？”
　　“是的，”酒精让心有了浅薄的暖意，“好多年。”
　　“为什么分开？”
　　“因为，他来到美国，突然有一天，失去联系。”我喝完了一整瓶，“他的家人告诉我，结束了，而不是他。”
　　“所以，你还爱着？”
　　“嗯。”
　　“这么久，也许他开始新的生活。你应该忘记，重新开始。”他的话渐渐地融在风里。
　　“是呀，好多人都这么说，说我傻。”我淡淡地答，有些醉了，靠着沙发，蜷缩着，“可是，你知道吗，我没有办法忘记。”
　　“也许，你只是留恋曾经，时过境迁很可怕。”
　　我笑，疲惫地:“你说的没错，是我太执拗，这么多年过去，也许他已经放下，否则怎么不回去找我。可我还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放下，不知道怎么不去想他。你这样过吗？想念一个人。”
　　他摇头:“什么感觉？”
　　“什么？”我问他，渐渐地，眼睛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楚。
　　“爱一个人。”
　　我想了很久，眼睛酸涩，我知道他也许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可是所有时光停在他离开我的那一刻，此后漫漫，全部都是空荡荡的留白。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想明白以后，就不会再难过。”他递了一张纸巾给我。
　　时光回溯，心脏渐渐痛起来。
　　“是么。。。。。。在一起的时候，心脏找到支点，突然发现不认识他的时候、以前所有的日子都是飘飘荡荡，他离开，心又开始悬起来、无处降落、无处安放，从此看不到未来。我的生活好像停留在那些日子里，每天晚上都不自觉地回放。”
　　我想起他的拥抱，紧紧地，那一刻，他的怀抱就是全世界。他说，偌木，我想你，每时每刻。他说，偌木，看到你的笑，我也会跟着笑。他告诉我，偌木，我们就这样一辈子一起走下去吧。
　　“每一天都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去想他，我庆幸自己遇到他，又可怜自己遇到他。”
　　我哭出声来。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但是，我需要一个结局，一个他亲口告诉的结局，一个真切的理由，让我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你不知道，也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想你。我们拉着手走过的林荫道，我们一起等车的车站，我们分别时候的机场。。。如影随形。
　　我已经想好此生和你一起走下去，每天每天，而你却将我留在原地，失去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