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往事 “废物,这 ...
-
从石门中出来,曲尤发现所谓石室,其实是悬崖下的一个山洞,抬头能望见两边峭壁间的一小片天空。这崖底实在是人迹罕至,曲尤一路走过来竟然没有遇见一个人。
又走了一段,曲尤脚步一顿,脚上的旧布鞋竟然划出了一道口子,白色的足衣从破洞里钻了出来,分外滑稽。曲尤蹲下身,手上抓着足衣想将它往鞋里头藏一藏。背后突然刮起了一阵风,曲尤顺势一偏头,偷袭的人不曾想一击不中,气势弱了下去,趁着这个空档,曲尤抓住耳边的手,起身用力一拽,看着秀气的手掌,原想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撂倒的曲尤改了主意,将对方直接拽上肩,果然不出所料,来者是个小丫头,曲尤侧过头打量在他肩头不断挣扎的人,头顶的双丫髻随着踢打的动作一颠一颠的,水绿色的云烟裙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小丫头起初还不断挣扎,嘴里骂道:“刑砚,你个登徒子放我下来,看姑奶奶不打死你。”曲尤只当耳旁风,丝毫不受影响,最后还是看到小丫头手里提着的食盒才照她的臀上呼了一巴掌:“安静点,当心饭撒了。”
“我呸,拿去喂狗也不给你吃。”
“哎,你还真说对了,我属狗的,急了还咬人呢。”曲尤打蛇上棍般应道。
绿荻看他什么没脸没皮的话都应,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也没了骂的心思,丧气地垂着头不再言语。
“喂,我们往哪里走?”
“你还想去哪里,禁闭期还没有过,当心我在擒华先生面前告你的状。”
“指路。”
“啧,你自己跑出来的还不认得路啊。”
“我不记得了。”
“居然是个大路痴,真是个废物。”绿荻终于抓住了曲尤的弱点,声音中透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兴奋。
“我是说,所有都不记得了。”曲尤停下脚步,正色地看着绿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
绿荻一愣,不可思议地瞧着曲尤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丝玩笑的线索。然而曲尤的表情很严肃,丝毫没有方才斗嘴时的嘻嘻哈哈。
“你....都忘了?怎么可能呢,刑砚,这种无聊玩笑真是恶劣透顶”
曲尤没有接话,将肩上的少女放下,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身上的衣衫鞋袜都破了洞,可是周身气势却是绿荻从来没见过的。
今天的刑砚会出言调戏她,会躲开她的掌风,在不知不觉间两人斗了一路嘴,而曾经的刑砚,只会生生地受了她的袭击,而后带着伤去和那个人告状。绿荻还记得金猊师兄因为看不惯刑砚以色事人、狐假虎威的做派,按规矩向刑砚下了战书,两人决斗那天,金猊依照事先约定让刑砚三招,绿荻亲眼所见,前三招刑砚都是冲着师兄的命门去的,金猊果真只是招架,并没有还击,从第四回合开始,金猊便开始了攻击的架势,当金猊运起【惊涛拂浪掌】向刑砚攻去时,明明刑砚可以用【登临鹊台】跃起躲开的,然而他只是站立在原地,冷眼看着金猊的掌风越来越近,嘴角露出一道讽刺的笑容。金猊在拂浪掌离刑砚越来越近时,看刑砚依然毫无动作,终于察觉出了不对,急忙收掌,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刑砚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纸鸢,直接撞中金猊的掌风,霎时间吐出血来,那一头的金猊情形也不容乐观,半路收掌让功力反噬,脏腑也不堪重负,同样是鲜血在喉。
绿荻看见金猊受伤,方寸大乱,连忙跑上演武台查看金猊的伤势,当她用帕子拭去金猊唇边的血迹,余光瞥到那个人的身影,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她看着那个人径直走向刑砚,把他拥进怀里,目光专注,温声细语,握着帕子的手越来越冰凉。
而后那个人将刑砚轻轻地放在地上,雪白的衣袖被刑砚的血染成红色,她看着那张一向带笑的脸慢慢收敛了笑意,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但内容却让人如坠冰窖。
“金猊,门内弟子比试规定点到即止,严禁下狠手,可是方才我验看刑砚的伤势,你这分明就是要取他性命啊。”
一句话,就将金猊伤害同门的罪名坐实了。
绿荻刚想替师兄声辩,却被金猊拉住了手,她听见师兄低咳了两声,挣扎着坐起身,缓缓跪倒,朝那个人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弟子错了,请尊者责罚。”
“金猊,你今年多大?”那个人缓缓走近跪倒在地的男子,手中的移骨扇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二十有二”
“修行之人讲究九九之数,到下一个九数之年还差七载,今日你合该领受七鞭,让你今后的日子都记住规矩二字如何?”
“弟子谨遵尊者教诲,甘愿到刑堂领罚。”
“不用到刑堂了,我亲自用骨扇教导你一番。”
绿荻闻言浑身一颤,移骨扇是神器,刑堂的鞭子虽是特制,可到底是凡器,两者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用移骨扇责罚人,当真是闻所未闻。
“弟子遵命。”饶是淡定如金猊,听到这话也不由脸色煞白。
只见那人将移骨扇祭起,凌空划过一道紫光,跪在地上的金猊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上的袍服裂开一道口子,皮肤却没有见血,凡器所伤的不过皮肉而已,而神器所伤的则是周身经脉。
三鞭过后,原本笔直跪在地上的人身体开始发抖,从口中滴落的血迹染红了衣衫,绿荻看着金猊的惨状,心下一片寒凉,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她跪在地上,艰难地膝行到那个人跟前,不住地磕头:“尊者,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师兄吧。”很快,第四鞭也落到了金猊的背上,挺直的腰背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金猊的身形委顿下来,而那人对绿荻的求情更是仿若未闻。
“尊者,求求你,放过师兄。”少女的额头早已鲜血淋漓,那人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金猊,指了指在一旁把玩着串珠的刑砚:“求我没用,去问砚儿。”
绿荻开始对着刑砚不住地磕头,脸色苍白的男人睨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少女,又再次专注于手上的串珠,咚咚咚的磕头声像是完全没有打扰到他的兴致。
第五鞭应声而落,金猊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神志离体前,他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刑砚和那个一次又一次祭起扇子的温和男子,脸上划过一丝苦笑。
在第七鞭来临之前,金猊昏过去了。一身完好的衣衫早已变得破破烂烂,脸色奇差。
刑砚从椅子上站起身,将串珠重新戴上手腕。
“废物,这样就昏了。”
绿荻对刑砚的最后印象就是他站在那个男人身后,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人心底发寒。
绿荻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曲尤发觉她的异样,伸手敲了敲她的头:“你怎么了?”
这人,竟是真的全部不记得了。
“姑奶奶,我这厢给你赔礼了,别愣着了,我饿了。”说着曲尤给呆愣的少女作了个揖。
一直到回到禁闭室,绿荻都用奇怪的眼神不断打量他,曲尤也随她打量,急哄哄地就去取食盒里的饭食。
“一起吃啊。”一句话点醒了惊疑不定的绿荻,在曲尤夹起一颗花生米往嘴里扔的时候,绿荻一把夺过桌上的碟子,把饭菜重新收进盒子里。
“诶,你做什么...我很饿啊故奶奶,别闹了好么。”曲尤似笑非笑地看着慌慌张张的少女。
绿荻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白馒头,递给曲尤,“吃这个。”
曲尤接过馒头啃了一口,撇了撇嘴“太干,我渴了。”
绿荻没好气地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递给曲尤:“噎死你。”
曲尤接过茶,尝了尝,不满地抽抽鼻子:“隔夜茶。”
“你现在是受罚关禁闭,有吃有喝就不错了。”
曲尤朝绿荻招手,示意她坐近点,“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能请教姐姐几个问题么”
“谁是你姐姐!”绿荻笑着啐了一声,勉强点了点头。
“我是谁,叫什么名字。”
“你叫刑砚,是玄天门的初阶弟子,被分配到了灵兽苑当值。”
“我这次为什么会被关禁闭?”
“因为你惹到了秦枫师兄,两个人打起来了,你又打不过他,带着一身伤被关了禁闭”
“我怎么惹到他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一直负责给思过崖这边送饭,昨天晌午才看你一身伤地进来,今天守卫就说你不见了,自从你做了亦衡尊者的鼎炉,看你不顺眼的人可以从山上排到山下,秦师兄揍你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噗....鼎炉?!”曲尤一口茶喷出来,“我给一个男的当鼎炉?!我...我有龙阳之好?”
“你曾经向亦衡尊者自荐为鼎炉...这是整个玄天门都知道的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绿荻一直盯着曲尤的脸。见他满脸愕然不似作伪,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你...也不记得亦衡尊者了?”
曲尤默然地摇了摇头,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从前的自己天赋平庸却能够创造奇迹,而这个人有着很好的天赋却修为平平,从前自己只爱美人,而这个人却是个疑似断袖。
“罢了,尊者日前已经外出游方,你...暂时不会遇见他的。”
在绿荻的介绍下,曲尤大致知道了整个玄天门的情况,玄天门弟子分为三阶:初阶为开蒙期到融合期,初阶弟子会被分到各个实务堂,诸如炼丹房、武器堂、术法堂、灵兽苑等,通过做实务等方式增进自己的修为。待修为到达结丹期,即成为中阶弟子,有资格参加门内弟子间的比试,包括舒珩尊者在内的各位尊者会根据比试结果选择有天赋的弟子作为入室弟子。一旦被选为入室弟子,则自动成为高阶弟子,在各位师尊的教导下继续参透心法,增进修为,同时协助师父处理门内的各种事务。
绿荻在提到舒珩的时候,一副向往的神情,回过神看到曲尤揶揄的脸色,顿时拉下脸道:“你就不要想啦,中阶弟子还遥遥无期呢,而且舒珩尊者一向不收入室弟子,至今没有一位弟子能够入他的门下。”
曲尤心思微动,舒珩冷清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边,挠的他心痒痒的,如果能离那个人近一点,日子必定会有趣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