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魇》公子心泪

2、宫墙锁凤寻龙阳

　　第二章　 宫墙锁凤寻龙阳

　　这日，我早早地便起床，看到窗外还在下着雪，天地间纯净的如同一块白玉，又好像……梦中女子的白发。“可恶，一大早想她做什么？”我暗自骂了一句，随后趴在窗户处赏雪景。但看着看着，我便没了心情，这是长安的雪，是秦国的雪，它再美，也缺少燕国独有的冰清与冷傲，缺少家乡才有的气息。我低头轻叹一声。

　　这时，传来一阵扣门声。“进来。”我平静的说道。说罢，门被推开，进来一名侍女说道:“公子，主公让你到大堂去。”“哦。”我简单应了一声，也没心思想究竟是什么事。我慢慢吞吞地来到大堂，发现哥哥慕容暐和姐姐清河都在，不过，他们俩垂头丧气地一言不发，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整个房间沉闷而寒冷，尽管周围点着蜡烛，却依旧昏昏暗暗，直觉告诉我一定发生了某些大事！我走进去，小心翼翼的问道:“哥哥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哥哥抬头看了我一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哀凉。我被哥哥的眼神惊住了，一只手紧紧攥着，心内暗自祈祷。

　　良久，他拿起桌上的帛书递给我，垂眸低语道:“你……自己看看吧。”我疑惑忐忑地接过帛书，心中也做好了迎接最坏事情的准备，但映入眼帘的一字字，仍是让我所有防线崩溃，书上写道:“慕容一族迁至长安，朕优待有嘉。为示朕天恩隆浩，今特着慕容暐之妹清河公主、其弟冲，入宫伴驾。”

　　入宫……伴驾……我……

　　帛书从我手中飘落，平铺在地上，书上的字无比刺眼。而此时我心中却有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一幕，那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我却完全想不起来。房中三个人都呆楞在原地。外面风声一阵比一阵大，似不甘屈服的野兽在低吼。我不着怎的竟痴痴的笑了，自讽道:“真是可笑！真是可笑！想不到我慕容冲有一天会落到和自己的亲姐姐服侍同一个男人的地步。这就是对亡国之人的惩罚吗？”

　　“凤皇……”姐姐猛然抬头，一双含泪的眸子望着我，语调痛苦不堪。我侧脸看向她，傻笑着泪水也笑了出来。此时，哥哥来到我面前，将我和姐姐紧紧搂在怀里，痛苦、慈祥而又无奈地说道:“在哥哥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吧！”说罢，我听到了他忧恨的叹息声。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般酣畅淋漓的发泄情绪。

　　数日后，我和姐姐进宫了。不久，长安大街小巷便传唱着:“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说的就是我们姐弟二人。

　　姐姐被封为妃，居住在幽岚宫。我也跟着她住在这里，却什么名分都没有。这一刻，我居然痛恨自己是个男子。上天给了我倾国容颜，同时又赐一副男儿身。若我是女子，便不会受这等屈辱 。

　　进宫的第一夜，我们姐弟二人惴惴不安的坐在榻前，等待召幸。我双手抓着衣袖紧紧握在一起，拼命抑制着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房中无限暖意也驱逐不了我体内的寒流。这个房间广大而幽深，如同这座宫殿的名字一样，处处都飘游着幽霭雾岚，纵是有通天的本事，都逃不出深宫牢锁。我们两人在这里，显得更加渺小、单薄。

　　长夜漫漫，烛泪流干，似乎要我们尝尽这深宫寂寞。就在我撑不住困意即将睡着时，一名侍者进来说道:“陛下有旨，传慕容冲侍寝。”他这一句话吓走了我所有困意，我赶紧往姐姐身边靠了靠，死死抱住她的胳膊，将脸埋在她肩膀处，不敢出一点声响。

　　姐姐见状，用另一只手臂护住我，向侍者哀求道:“他还小，能不能不要让他去？”

　　侍者轻叹一声，十分为难的说道:“娘娘，这是陛下的旨意。况且，慕容公子已经入宫，已经是陛下的人了，这种事，早晚都得有。再者说，慕容公子早一天把身子给陛下，以后也就少受罪。娘娘现在护着他，反而是害了他啊！”他说罢，还啧啧不已，听那语气就像是为我们姐弟二人惋惜似的。

　　“求求你，我弟弟还小，他什么都不懂。求陛下放过他。”在我记忆中，皇姐从来没有低三下四地求过别人，但这回，她说话的态度都低到了尘埃里，完全是一副卑者模样。我是她的弟弟，是男子汉，该保护她才对啊。

　　顿时，我胸膛里装满英雄气概，鲜卑慕容氏的英魂渐渐在我体内苏醒。我轻轻推开姐姐，看着她郑重说道:“皇姐，冲儿长大了，以后就由冲儿保护皇姐。”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自信的对她笑了笑，而后起身步伐坚定地向外走去。

　　即将走到门口时，姐姐突然追上来拉住我的衣袖，叮嘱道:“一切小心。”她在说话间悄悄塞给我一把匕首，说罢，还用眼神提示我。我紧紧攥着匕首，轻轻点头。

　　走出房间，深夜凛冽北风几乎将人撕裂，飞舞的雪片又多又大，组成一把把尖刀刺入肌肤。所有人都低头避开飞雪强风，唯有我一人抬头看着前方，毫无畏惧地迎接它们。

　　这条路，仿若我的生命之路，无论如何，鼓足勇气走下去、活下去，才能走到属于自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