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魇》公子心泪

13、琴师故，尺素幅

　　第十三章　 琴师故，尺素幅

　　再过几天就是正月了，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我也被感染的心情大好，给府衙众人多放了几天假。

　　转瞬间已到上元节，平阳郡大街小巷都挂满了花灯，流光溢彩，将黑夜点缀的炫如天宫。百姓们早早的吃罢元宵出来赏灯。我闲来无事，换了身便装来到流云天涧。这是平阳郡最大最好的青楼。

　　我坐在临街的屋子里，点了一个艺伎为我抚琴。她模样还算清纯，琴艺也不错。待一曲弹罢，她起身颔首拜道:“公子，妾献丑了。”我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她笑问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扶桑落凰。”她轻声慢语答道。

　　“名字不错。”我听着这个曲名觉得好笑，但仍是赞了一句。

　　迟了一时，我问道:“你会弹燕国乐曲吗？”

　　她闻言稍稍惊讶，颔首道:“幼时曾随家父学过。”

　　“你也是燕国人？”我有些吃惊与激动。

　　她见状否认道:“不是。因家父为完成一位故人的心愿，便搜集了各国各地乐曲加以研习，妾也跟着学了些。”

　　“这倒有些伯牙、子期的情怀了。”我语中羡慕不已，又问道:“对了，令尊也是乐师？”

　　“不，”她再次摇头道，“家父的朋友是乐师。家父曾是做什么的，妾却不得而知。”

　　“这是为何？”我大惑不解，问道，“你没有问过？”

　　“问过，但是家父从来不说。”她言语稍显落寞。我也遗憾的轻叹了一声。就在这时，她忽而兴奋、自豪的说道:“不过从我家那把宝刀也可猜测出家父应是一代大侠！”我听了只点头回应，却没有接话。她如今的境地，当真令人惋惜。

　　“呀！”她猛然惊道，“妾怎的对公子说起了这些？真是该死。还请公子勿怪。”我摆手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她闻言神色放松了些。

　　“你弹一支燕国乐曲给我听听。”我微笑道。“是，公子。”她说罢，又坐回琴案前，款按琴弦，空灵清冽的乐音缓缓荡在空中，似一位从深冬走来的美人，带着与生俱来的霜意与高傲。

　　她弹了好几首。正在我听的起兴时，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我不悦的皱眉。她也停止了弹琴。又等了一会儿，叩门声再次响起。无奈下我示意她去开门。侍者进来说道有位公子找我。闻言我疑惑不已，想着我此地无亲无故的，赵堇远又到京城办事了，大正月里谁会来找我？“让他进来吧。”我想了一时实在猜不到是谁，便也想见见他。

　　不一时，一位身着紫衣的年轻公子踩着轻快步伐走进来，我定睛看时，又惊又喜道:“堇远！”艺伎见我有客来访，便知趣的告辞了。

　　赵堇远看着我打趣道:“月余未见，慕容大人竟也来逛这等风月之地了。”

　　“这有什么，男人逛青楼很正常啊，你没逛过吗？”我十分平静的答道。

　　“这……是，是。”他稍有些尴尬的点头应道，随后又说道:“但我觉得以你倾世之容，再多来几次，只怕青楼姑娘们的饭碗都不保了。”

　　“瞎说什么！”我闻言心中不悦。

　　“夸你长的好。怎么，生气了？”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我挖苦道，“你怎么不夸自己？”说罢，脸扭向一边不看他。

　　见此状，他连忙赔笑道:“玩笑话罢了，别放在心上。”我仍佯装生气不理他。片刻，他故弄玄虚的说道:“你如此不待见我，看来我还是先避一下为好。燕妃娘娘托我给你带了样东西，也只好等你气消了再给你了。”说着话，他作势要往外走。我一听是皇姐给我的东西，便立即叫住他，心急的问道:“是什么，快点拿给我看看。”

　　“你正在气头上，我可不敢再触逆了。”他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见状只好顺着他，说道:“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你赶紧把东西给我。”

　　“真不生气了？”

　　“别再吊我胃口了，快拿出来吧。”

　　迟了一时，他才慢吞吞的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我激动的一把将信夺过来，拆开看时，里面竟是姐姐的一副小画像，虽然小，但画的确实精致传神，我久久移不开眼，泪水滑落亦未察觉到。“皇姐……有对你说什么吗？”良久，我抬头哽咽着问道。他轻轻摇头。

　　此刻，我的心仿若被狠狠抽了一鞭，原本已不再痛的伤痕再次鲜血流淌。

　　“这个，大概费了一番功夫才送到你手中的吧？”我低头，轻声问道。

　　“也算是巧合，陛下带着娘娘出宫游玩，我随……我赶巧遇上了。”

　　我一心在皇姐身上，半点也未留意他这句话中暗藏的玄机。接着问道:“你见到皇姐了？”

　　“没有。是她的侍女送过来的。”

　　我听罢，苦笑着点点头，转身朝窗户处走去。推开窗，冬夜北风呼啸而入，我被吹的直哆嗦。楼下街道上花灯摇曳，热闹非凡。“你……”他欲言又止，但这一个字亦掩盖不了语气中的担忧。

　　看了多时，他到我身边想帮我关窗户。我顺从了他的意思。就在窗户即将关上时，我无意间听到一个人兴奋的喊叫“姐姐”，我的心猛然一颤，“别……”说话间我的手已轻轻扶在窗框上，示意他先不要关窗。他愣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向下望去。

　　不一时，我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在向前面招手，一位女子来到少年身边，少年伸手接过她手中玲珑的花灯，看罢赞道:“姐姐的眼光就是高。将来寻的姐夫也一定差不到哪去。”女子闻言娇嗔道:“小孩子家胡说什么。”少年略带委屈的笑道:“我才不是小孩子，我都长大了。”她笑着用手在弟弟额头上戳了一下，宠惜的说道:“你呀。”

　　少年看了看她，又将花灯提起来说道:“拿着它回去正好照路。”她惊讶的问道:“你不再玩会儿？”“太晚了，恐路上不安全。”少年颇有些担忧的说道。“也好。”她点点头，推起他的轮椅走向人群中，最终消失在我眼里。

　　他们都走了许久，我仍站在窗前思念姐姐。

　　“这里风大，当心着凉了。”他关切的提醒道。我没有说话，轻轻转身。就在他关上窗户那一刻，窗外天空一束紫色烟花绽放，房内地板瞬间映上烟花色彩，却在霎时消失的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