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应祥

4、别时容易见时难 女真围城已

　　这几日岳武在营中操练之时总是时不时的就满脸笑意，惹的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几人不住的打趣他，都道是岳承信郎怕不止是升官还走了桃花运。譬如富贵就瞧着他“我见大哥这几日红光满面，单瞧着这面相，怕是要走桃花运了”若是在平时岳武早就一句荤话回了过去。只是自从他与莺哥相交以后便格外的注重自己的言谈举止，生怕被莺哥觉得他是个轻浮浪荡子。这些市井荤话还未说出口便被他吞回了肚里。因此也不过就是提枪瞧向富贵道了句“可要与我比试比试，也好叫我瞧瞧你这平日惯会耍嘴皮子的武艺练得如何了。”唬的富贵连连摆手，直道着大哥饶命，这就作罢。
　　只是这几日他一闲下来总是忍不住去想莺哥如何了，念及与她交谈到妙处二人的会心一笑，又时常自己一人笑出声来，富贵每每见到都摇头晃脑的忍不住道一句“看来吾言非虚”。每晚待训后就寝时，岳武就将丝帕取出放于灯下细看。他时常觉得这丝帕像晨间的薄雾一般，无论如何都让人感觉不到厌恶。又不自觉的想到了将此帕递与他的莺哥，便连抚摸那朵刺绣的茉莉花时的力道都轻了几分。丝帕上有不知名的熏香，似乎就是那日莺歌发间萦绕的味道，岳武将它放到枕下，只觉连梦中都有香气渗入。
　　女真人的攻势甚猛，各州府失守的战报如雪花般向开封城飞来，刚被加封为资政殿大学士的张叔夜看着毫州失守的战报叹了口气，国势危矣，哪怕靖康帝赤足祭天于禁中也无济于事。皇帝又命令诸道兵马勤王，张叔夜算算日子相州的兵马大元帅府应当已经开起来了。女真人的要求还是一如既往的无礼又要求亲王前行，皇帝无奈之下又遣曹辅及宗室子仲温前往请和。公卿大臣即使心中惶恐无奈也明白如今的东京城已经出不去了。前去出使的曹辅及仲温回禀靖康帝女真定要亲王前去，靖康帝闻言有立即遣济王出使。
　　相州城中诸位将领在新开的大元帅府里吵得不可开交，有如宗汝霖一般请求即刻出兵勤王解君父之围，也有如汪庭俊一般认为此时不宜轻举妄动。皇帝正与女真人议和，此时出兵，和议若成，则有违背上意之嫌，难保皇帝事后不会加以处置。岳武与几位同僚听闻以后都不免义愤填膺，朝廷危难之际，靖康帝不思如何组织抗敌，反而将希望一味寄予鬼神和女真人身上，让他们这这些为国效力的将士作何想法。只是他们毕竟只是一群军士，听上官号令，而他们的将官此时正在大元帅府里与同僚为战和争吵，将个原本清雅的知州府邸吵得如同菜市场般。
　　赵莺哥听着前院的争吵声遥遥传来，皱了皱眉头，将倚着的青纱玉兰花引枕向墙上狠狠的掷去。与身旁的侍婢抱怨“整天吵来吵去的，也不见出个什么结果来，等他们吵完，这汴京城怕是早破了。”侍婢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道“主人且担待着，若是嫌吵，不如前去个清幽的地方。汪知州这里毕竟不比汴京。”莺哥也知道他们主仆寄人篱下不比在家里，忍了外面的争吵。携了书，带了纱帽便要出去。她实在是厌烦了这里的人张口闭口勤王解君父之围，却只是在这里高谈阔论，一如外面屋檐下的聒噪的乌鸦。
　　相州城的一处小树林中，岳武将一腔有志不伸的怒火尽数的发泄在了林中。倒可怜这些树木白白的遭了灾厄。也不知自己这般像个傻子似的挥舞着长枪过了多久，方听到有人笑道“这林中树木怎的惹了岳郎君，”他听出了这是莺哥的声音来，这才停了下来。但见林中走出一湖色衣衫之人，明目皓齿，不是赵莺哥是谁。赵莺哥见岳武这般神色不由得一笑“可是营中有人惹岳郎不快”“倒不是营中之事”岳武摇了摇头，他听赵莺哥问起营中之事，忽然就想到了他被营中交好之人打趣走了桃花运的事来。见莺哥一脸关切，这才将他所愤懑之事道出。莺哥闻言后也不见她不以为然，反倒是笑着安抚岳武。“岳郎可知天子为何如此迷信鬼神？”莺哥笑着相问，问题看似简单可是岳武却并不能回答。他心里想着这也许与先道君皇帝迷信道教，求神问药有关，沉思一会便就按着心中所想的来回答。莺哥闻言道“岳郎这样猜测倒也无错，只是朝中并不止有官家，更有张叔夜，李若水等人，难道朝中大臣也就一味由官家相信道士谎话，以为当真可以召唤天兵不成。”她说到此处顿了一顿，觉得有些口干，便自腰间荷囊处取出一粒香丸放入口中，那香丸依据主人家的喜好添加了香料。岳武在她身旁，本是极专心的听他言自己的见解，忽闻的一阵沉檀香气传来，不由得瞧向莺哥。莺哥见他这样看着自己，忽觉有些羞恼，将口中香丸咽下，道与岳武“是我有些口干，故方才含了一枚生津香丸在口中，不想有味道传出，被岳郎嗅到，着实有些不雅。”岳武却并未在意此事，直追问为何官家与朝中诸大臣已查觉道士之言为虚，不加以驱逐1反倒是要继续听信道士妖言。本来在旁人眼中看来即使是朝中大臣也未必能够答得上来的问题，岳武却总觉得莺哥可以给他一个答案，甚至这个答案与他而言有举一反三地功效。
　　赵莺歌反问岳武可知当年狄枢密伐侬智高的一则小事“当年狄枢密伐叛贼侬智高时士气因先前战败之故而低落，狄枢密见士气低落至此便在庙宇前抛出数枚铜钱，并与诸军言‘若此次出兵旗开得胜，则铜钱正面朝上’后来铜钱果然是正面朝上，大军伐侬智高取胜，逆贼于伪皇宫自焚而亡。可是实际的真相却是当日狄枢密在哪铜钱上做了手脚，将两个铜钱的正面黏到了一起，使得铜钱无论如何向上抛下后均是正面向上。狄枢密虽是借鬼神之言却依旧使大军得胜，岳郎你说朝中诸公究竟是作何打算呢？”赵莺哥笑着看向岳武，后者皱眉道“难道朝中诸位大臣有借鬼神之言安抚民心的打算。”就岳武自身想法而言他实在不认为这是个好的方法。这样做一旦被人戳破，天水朝的国威何在，朝中大臣的名誉何在。然国家已经凋零至此，这样做未必没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意思在。
　　二人之间的谈话陡然凝重了起来，“朝中诸公当议之事，吾等岂能随意加揣测”赵莺哥苦笑道。论心情，她尚有母亲在汴京，汴梁围城，危机四伏，她每每想起，总是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