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爱》笨鸟先飞

26、第二十六章

　　杨虎看着面前的少年，“他”一声短打，年纪不过双十，面容清秀，从这少年的衣着，年纪上看，这都不过是寻常村子中长大的农家少年。杨虎虽然常年在这军中生活，但因为陈安的缘故，这些年里面，看人的本事却还是长进了不少。他自认为对眼前少年的判断是不会有错的，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年的表现却着实有些奇怪。
　　少年的脊背挺的笔直，“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长棍，长棍背在身后。杨虎虽然不敢说自己是什么绝世高手，但因为常年在沙场杀敌，身上染上的鲜血不知多少，整个人便自然而然的带着浓重的煞气。即使是整日和他呆在一起的军中将士，偶尔也会被他身上的这股煞气吓住，看他的时候眼神会不由自主的躲闪。但是面前的这个少年却不同，“他”虽然衣着朴素，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一个很普通的农家少年，可是看着他的眼神却丝毫不曾有躲闪，“他”站在杨虎的面前，就像是……就像是一杆笔直的银枪。
　　“你到底是谁？”杨虎看着面前的吴双，不自觉地开口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真是一个好生奇怪的问题。这个问题问完之后，杨虎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吴双抬眼看着杨虎，认真地回答道：“在下风城吴家村村民，吴双。受故人所托，前来此处。”
　　杨虎听罢，身子不由得一震，心中竟然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他觉得这样的猜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他还是忍不住看着面前的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受何人所托？”
　　吴双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杨虎，她说：“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杨虎瞪大了双眼，看着吴双，大声道：“你是如何认识你那位故人的？！你那位故人托你来此处是为何？她怎么会？难道她还……不可能！当日我分明亲手……你何时见过你那位故人的？”
　　杨虎过于激动，心中的猜测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这也导致了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他问的有些急促，可面前的吴双却仍面不改色，“他”沉着地站在那里，沉着地看着杨虎，沉着地说道：“我那位故人，已经死去多年了。”她看见杨虎整个人一顿，显然心中的那抹希望是彻底断掉了。
　　吴双自然不会告诉杨虎，她就是燕双。一来这样的话说出去究竟有多少人会信？吴双不知道。二来，燕双既然已经死了，就让她彻底死了吧，何故又要牵连不清？不过如今祁微雨的事情刻不容缓，吴双没有多少时间来这边和杨虎耗了。所以她只能看着面前的杨虎说道：“我欠我朋友一个人情，所以我曾经答应过我的朋友，若是有朝一日，那个人遇难，我定会去救她。这是我与我朋友的誓约，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完成这个誓约。”
　　杨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小心的确认道：“你要救的那个人是……”
　　吴双抬眼直直地看着他，开口铿锵有力地说道：“圣女，祁微雨。”
　　杨虎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吴双
　　“我一个人不行，我需要人马。”吴双继续说道。
　　这不过是个弱冠少年，可这少年却过来说，“他”要去死亡谷，救圣女。死亡谷，杨虎何曾不想进入死亡谷？可他却不能，死亡谷有去无回，何况现在这边的形式根本容不得他去死亡谷。他也曾派手下前往死亡谷，可是那些手下都有去无回，他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如今这个少年却说，他要去死亡谷。
　　杨虎看着少年自信的双眼。“他”为何会有这样的自信。
　　他能够相信“他”吗？
　　……
　　死亡谷。
　　死亡谷之所以被称为死亡谷的原因，便是因为这谷中不但毒物众多，还有数不清的沼泽，不但如此，死亡谷一日之中只有正午雾气才会散去一些，其他的时候，死亡谷一直都被浓浓的雾气环绕，根本看不清楚路。而且，死亡谷树木众多，不管方向感多好的人，进入死亡谷都会迷失在谷中。
　　祁微雨已经在这死亡谷中半月有余了。半月之前，他们遭到了晋国军队的追杀，两方军队一番厮杀。祁微雨这边原本便因为突袭伤亡严重，又遭到了晋国军的围困，根本不可能胜，祁微雨带着吴国军一路逃亡，来到了这死亡谷前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了。无奈之下，祁微雨带着吴国军队，诱拐着晋国军一起随他们进入了死亡谷。既然已经知道活不过去了，那么至少还能够拉着这批晋国军垫背。
　　死亡谷比祁微雨想象的还要可怕，这半个月内，吴国和晋国两边的军队在这死亡谷之中都伤亡惨重。但吴国这边因为祁微雨在，所以在死亡谷的伤亡不及晋国军队的惨重。不但如此，吴国军在祁微雨的带领下面，九死一生，虽然剩下不过几十人了，但却当真让他们找到了死亡谷的出口，他们竟然成功横渡了死亡谷。
　　得知出口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时候，所有的吴国将士们都忍不住兴奋了起来。这半个月里面，整日围绕着他们的出来恐惧就是绝望。他们这之中有人死在追来的晋国将士手中，很多人死在了这些毒虫、毒蛇、沼泽之中，还有的人，则是自己疯了寻死。在这毫无希望的绝望之地，人要疯，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些坚持下来的吴国将士们甚至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够从这死亡谷活着出来，可是今天，祁微雨却对他们说，出口就在前面。
　　竟然真的被他们横渡了死亡谷。所有幸存的吴国将士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脸。
　　可是，祁微雨的面上却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
　　半生将手中的水壶递给了祁微雨，说道：“圣女，你已经一天都没有喝水了，喝点水吧？”
　　祁微雨坐在石头上面，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双眉紧蹙，半生已经好久没有看见祁微雨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其实，半生已经好久没看见祁微雨的脸上有表情了。自从……祁微雨的脸上就没有任何的表情了。
　　祁微雨看着半生递过来的水壶，最终还是拿着水壶轻轻地喝了一小口，然后就将水壶又给了半生。
　　半生将水壶拿在手上，对着祁微雨说道：“圣女再喝一点吧？”
　　祁微雨摇摇头，说道：“干净的水不多了，不要浪费。”
　　“但是……”半生拿着水壶，还想再劝，祁微雨却是又开口说道：“若是有机会，你就逃吧，别跟着我了。”
　　半生一惊，险些将手中的水壶掉在地上。“圣女！”她想让祁微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她之所以能够坚持到现在，就是因为有祁微雨，可如今祁微雨却说了这样的话。她不要她了吗？
　　祁微雨并不顾及半生的心情，开口道：“出口就在眼前，可是晋国人一路追着我们，也找到了出口，如今他们将我们围困在这里，若是我们要出去，必定需要先闯过晋国人的包围圈。你还有力气，武艺也很是了得，若是双方厮杀起来，你一个人还有逃脱的希望。但我恐怕不行了。”祁微雨抬头看着天空，此刻不是正午，死亡谷里面迷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天空，可她却还执着地看着，她说：“这半月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我原本便不擅长武艺，这次多半的逃不过去的。”
　　半生急道：“半生可以带着圣女逃出去！半生一定可以！”
　　祁微雨苦笑道：“别犯傻了，若是你不曾受伤，我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但如今你自己都受了伤，若是顾及我，定然是逃不出去的。所以，若是有机会你就逃。”祁微雨说到这里，转过头来，看着半生认真地说道：“不要胡闹，闯出去之后，剩下的吴国将士们还要靠你带领。我希望出了死亡谷，你能够尽全力保他们的周全。”
　　半生忍不住哭了。“圣女，半生不想离开圣女！求圣女让半生陪着你。”
　　祁微雨说道：“我已经放了求救烟火，不过，这里离军营太远，被看到的可能太低，恐怕不起作用。今日我们先休息一日，明日午时，若是明日午时还没有人前来相救，我们不得不硬闯。到时候，你只管顾好你自己便可。”
　　半生还是不愿意，可她不敢违抗祁微雨，便一声不吭，暗自有着自己的打算。
　　祁微雨坐在石头上，闭着眼休息。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将士们点了篝火，顺便点燃了祁微雨给的驱虫的草药。
　　到了夜晚，将士们忍不住睡了，只剩下几个守夜的将士们还撑着。祁微雨却是醒了，她坐在篝火前面，看着篝火发呆。
　　半生在祁微雨醒过来的时候，也醒了，她和祁微雨一起坐在篝火前面。
　　“我不想死。”过了很久很久，祁微雨突然开口轻声地说道。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即便祁微雨的话说的非常非常的轻，半生还是听见了。
　　“圣女……”她轻声地喊道。
　　“还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情，让我不能去死。所以我不想死。”祁微雨这样说着，突然神情有了片刻的放松，她的眉宇在火光下面，竟然柔和了几分。她轻声地说道：“可是这一刻，我却也轻松了，因为，我死了，我就能去见她了。”话说到了这里，祁微雨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几分不安，几分惶恐，几分悲伤，几分无助的表情，她突然看着半生，问道：“我不知道，她是否会在奈何桥上等着我？她还会不会想见我？若是奈何桥上，见不到她，我该怎么办？”
　　“圣女……”
　　“若是她已经不想见我了，若是她不曾等我……若是……若是即便死了，我也不能够看见她……该怎么办？半生……她会等我吗？她是不是……再也不想见我了？”
　　“……”半生从未见过这样的祁微雨，她觉得，面前的祁微雨，似乎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般。浓重的悲伤弥漫在她的周围。
　　“不会的……不会的圣女……”她忍不住开口安慰道：“燕姐姐这样爱你……绝对不会不见你的……不会的……”
　　祁微雨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是这样……这样就好……”
　　她已经熬了太多年，太多年，或许死亡，对她来说，才是解脱。半生突然什么都不想做了。
　　她们的圣女，已经被束缚了太多年，而只要她还活着，她便将会一直被束缚着，她还要继续带着她逃出去，让这束缚继续缠着她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面，然后就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