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番外二.地老天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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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绵绵，冷风夹杂寒气入了风，吹开地面的纸张。李旻曦在门口站了许久，叹了口气走了进去，展开手臂上搭着的外套覆上赵旭的肩膀。
赵旭趴在桌面的头动了动，眼睛慢慢地睁开。他应该很疲倦，就连呼吸都极其的轻，似乎将融入窗外吹来的风中。
李旻曦蓦地打了个寒战，他赶紧去把窗户关上，顺便拉上了遮光布。见赵旭是醒了，他又去打开台灯，把灯光亮度调到最暗。
昏暗的光线中，赵旭的脸显得异常苍白，眼眶遍布红丝。李旻曦定定地凝视着，似乎外面的冬雨在不知不觉间压在心脏上，渐渐地变得沉甸甸。
赵旭的眼皮缓慢地动了动，随后伸直了手臂箍着李旻曦的脖子往下拉。李旻曦也就只好顺着他的力气蹲了下来，下一秒就被紧紧地抱进怀里。
赵旭身体上带了层寒冷，李旻曦不由得哆嗦了下。他没有挣扎，而是尽力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对方。
“阿曦……”赵旭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飘飘荡荡，一阵风就可以吹散了似。
李旻曦上下抚摸赵旭的后背，轻轻地嗯了声。
这一声过去，又再次沉寂了下来。
已经多少天了？从谢思旻的葬礼到现在，已经是12天了。
起初赵旭情绪还算稳定，工作依旧，平平淡淡的，就连李旻曦也以为他很正常。可这样的正常持续不了几天，渐渐的，李旻曦发现赵旭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每日每夜地工作，似乎想要让自己忙起来再也无法思考其他事情。
李旻曦体会过亲人离世的感觉，那时候他的情况比赵旭糟糕许多，见赵旭还能正常地工作也便认为是没事了。可一天一天地过去，李旻曦越来越担忧，赵旭的身体才刚刚调养好，这样折腾下去会对精神力造成一定负担。
李旻曦把这个情况与叶辞色说了，他认为叶辞色应该会有解决的方法。哪知叶辞色听了后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有的人拥有一个永远清醒理智的大脑，他外壳始终是牢固的，似乎坚不可摧。可人终归是人，总有累垮的时候。他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更多的帮助，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怎样调节。旁人能做的，也就只有陪伴。
李旻曦这些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后来也就明白了。
赵旭在他的印象里，始终是波澜不惊、思想成熟的人，却没想到谢思旻的离世对这男人来说，会是这么大的打击。
他的平静只是用来压抑该有的悲伤，他的繁忙只是麻痹自己的茫然。谢思旻的病逝，赵旭比谁都要难过，可向来的理智阻止了他本该有的发泄。
素姨连续好几天都来找李旻曦，时时刻刻都在担忧赵旭的身体。李旻曦嘴上宽慰着，心里也实在不好受。他觉得自己这时候挺无能的，除了坐在旁边看着赵旭，其他什么都做不得。
按叶辞色说的，再过些天就应该会好了的，他这么对安慰自己。
李旻曦亲了亲赵旭的耳鬓，轻声问道：“回房间再睡，好不好？”
耳濡目染了两年，他有些说话方式也和赵旭越来越像了。
赵旭贴在他长发的手指动了动，随后松了手，支着书桌站起来。也许是坐久了，他的腿有些麻，起来的时候往前踉跄了下。
李旻曦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
谢思旻离世后，赵宅遣散了不少人，除了必要的守卫，以及怎么都不愿离开的陈骏两夫妇，偌大的别墅显得冷清。
他们慢慢地走回卧室，室内已经开了暖气，身上的冷气便也散了。
已经是半夜一点，可李旻曦却没有睡意。他翻了个身，虚虚地环住赵旭的腰，脸蹭了蹭对方的颈侧。
视野黑漆漆一片，身边的呼吸很轻，李旻曦却清楚赵旭还没入睡。这些天赵旭的睡眠质量都不怎么好，眼看着眼皮底下的青色越来越重，李旻曦就更加心疼。
慢慢的，他的手臂往下摸索，直至找到赵旭放在腹部上的手心，张开五指轻轻地相扣。他掀起眼睑，对上赵旭转过来的眼珠。
黑黝中藏了星光的银，直看进李旻曦的心底。
“赵旭，”李旻曦轻言轻语道，“我陪你呢，别不开心了。”
赵旭缄默了半晌，另外一只手抚上李旻曦的下巴，拇指指腹点着干燥的唇皮。
李旻曦微启唇，舌尖碰了碰他的拇指：“嗯？”鼻间发出短促的困惑，像是在催促对方的回答。
柔情在赵旭的眼角晕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互相依偎，静静地呼吸彼此的气息，嘴贴嘴地诉说衷肠。他唇角勾起一个不显眼的弧度，他已经好几天没这么轻松了，这个动作对于他来说有些艰难。
“好。”赵旭收起拇指，唇贴了上去，如同喟叹般道，“我的阿曦……”
李旻曦这时候心中的大石才算沉了下来，闭上眼往赵旭的方向蹭。
…………
过了几天，他们再次回到亲生父母的那栋小别墅。当年两人说过的话，终于也在这天实现。由于久未居人，屋子前的院子杂草丛生，李旻曦特地让陈叔帮他找了辆铲草机，一个人在那儿推来推去，忙得不亦乐乎。
原本赵旭还想帮忙，不过李旻曦坚定地让他回屋子里去。毕竟现在已经入了冬，哪怕是白天也是阴风冷冷，一不留意就容易着凉。
自从两年前开始，李旻曦对赵旭的健康状况就上了十二分的心，比当年的谢思旻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旭犟不过李旻曦，只好回到屋子里，提了桶水开始搞卫生。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聘请人来整理这套小别墅，只不过他们都一致地认为这是亲生父母最后留给他们的纪念，待它便如珍宝，丝毫不敢假手于人。
这套房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至少单凭两人的力量，想在一天之内搞定是不太现实。
李旻曦几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小院子的杂草也铲平，再铲出一条可以通向门口的路出来。至于外墙上的攀藤，他怎么都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折腾下来。
“明天让陈叔去找找高一点的梯子还有粗点的剪刀，到时候爬上去拔下来。”赵旭开车回去赵宅的时候听了李旻曦的问题，思忖了会儿答道。
李旻曦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一下了车就跑去找陈骏。
次日一早，李旻曦就把梯子和其他工具一同搬上了车，顺手还带了条长的竹竿。
经过前一天的努力，小院子倒有那么些原来的模样。
外墙壁的攀藤缠得很紧，真要全部扒下来实则也不容易，李旻曦在下边搭了梯子，一手拿着粗剪刀去折断攀藤，而赵旭就在天台上负责用竹竿把折断的攀藤给弄下去。
也幸好，攀藤大多数聚集在向阳的那边外墙，顶着冬天的寒风，花了一个早上及中午总算是把外墙给刮得干干净净。
李旻曦揉了揉腰，走进客厅，这才发现屋内都被收拾过，心满意足地躺在沙发上。
赵旭从厨房出来递了杯温水给李旻曦，抬起他的脚腾出了点空间坐了上去，再把那双修长的腿放在大腿上。
“赵旭，这沙发得换了吧。”李旻曦挪了挪上半身，靠哪哪不对劲儿，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再用力点就要砸出个洞似的。
赵旭捧着温水小小地啜了口，到底是身子弱了，才在外面站了个早上就有些受不了冷。
“嗯，有些家具也要重新买了。我让陈叔去办吧，明天运过来。”他昨天便想好了哪些家具需要重新布置。
李旻曦说：“叫上明越他们呗。”
赵旭稍显疑惑地望去。
李旻曦咧开嘴：“咱俩哪搬得了那么多，让他们来做免费劳动力。”
“陆寻怕是不肯。”赵旭转了转杯壁道。
“我去跟明越说，他肯不肯都得来。”李旻曦挑起眉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你想得还真周到。” 赵旭看着好笑，手指搁在大腿上的脚腕揉。
李旻曦得意地笑道：“那当然。”
陈骏做了管家这么多年，工作效率那是没得说。
李旻曦还没睡醒，迷迷糊糊间就听到楼下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在搬东西。他缓了好久才慢慢地爬起来，便见赵旭走进卧室，揉开他凌乱的长发。
“家具都买好了，洗把脸换套衣服下去吃早餐吧。”赵旭道。
李旻曦一听什么睡意都烟消云散，啪嗒啪嗒地就跑下床往洗手间去。赵旭看着他兴奋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自个儿先下去吃早餐了。
李旻曦想到能把亲生爹妈的房子布置一遍就激动得安不下心，匆匆忙忙地吃了早餐就去货车边探究买了些什么家具。
家具的清单基本都是赵旭列下来的，李旻曦除了偶尔提出几样东西也就没别的要求，这会儿看到满车厢里的家具，充溢了满足感。
虽然小别墅前铲出了一条路，但终究无法让货车开进去。无奈之下，只能让司机在小树林外停下，他们拿小推车装着家具给推进去。
来帮忙的人不仅仅是陆寻和郭明越，就连叶辞色和白俊也来了。只是前者是被迫，后者纯粹凑热闹。李旻曦和赵旭倒是无所谓，反正多一份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沙发、饭桌、电视、床、窗帘、柜子……重新布置的家具还挺多的，六个人忙上忙下，把旧的搬出去，又把新的搬进来。赵旭特别考究视觉效果，叮嘱着人按照什么方位摆，正向哪边，直把一群人折腾得够呛。
“我真他妈是闲了没事干才来凑热闹……”一番工作总算结束后，白俊坐在椅子上开始反思。他就该拦住叶辞色，好好的假期不呆在家里，来做什么苦力？
叶辞色乐笑眯眯地给白俊揉捏肩膀：“在家里多无聊啊。”
他反倒是轻松，白俊疼惜他，也不怎么让他帮忙，一个人承担了两人的活儿。
李旻曦还算有点良心，亲手给人斟了茶。
“下次请你们吃饭，都辛苦了。”赵旭道。
陆寻瘫在沙发上，手指在半空中比划：“饭堂不要，街边摊不要，野炊也不要，我要正正经经的大餐！”
有次赵旭忙不过来，说要请人吃饭，结果把人带去了饭堂，顶多每人餐盘里多了个鸡腿。还有一次李旻曦做东，然后带他们拐去了某个街边摊吃烧烤，尽管味道挺不错，不过陆寻一直认为这是敷衍他们。
最糟糕的一次，赵旭这两口子邀请他们一起出游，好死不死带着人去野炊，大夏天，深山野岭，支着帐篷喂蚊子。实在可恶至极！
李旻曦勾着郭明越的肩膀在那儿说悄悄话，听到陆寻这声抱怨，把手上的抹布扔了过去。
“你还委屈了？你连街边摊都没请过还好意思。”他不屑地道。
陆寻躲过那块抹布，颇有些委屈地看向赵旭。
赵旭分明就是个护短的，佯作没看见，特别真诚地提议：“去海上商城顶楼的餐厅吧。”
陆寻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叶辞色凑了过来：“菜单谁来决定？”
“你们。”赵旭好笑地道，叶辞色一如既往的抠门。
时间还早，陆寻等人也就各回各的家，李旻曦站在路口目送他们的离开。刚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便见赵旭徐徐地走出院子。
他赶紧跑了过去，瞪圆了眼：“不是让你在里面等着吗？昨天才冷着了，别到处跑。”
赵旭这段日子被李旻曦唠叨惯，也不觉得烦，牵起李旻曦冷冰冰的手放进口袋里。
“一个人闷。”他轻声说。
李旻曦眨眨眼，渐渐暖和的五指扣紧相贴的掌心。
从谢思旻去世后，赵旭似乎变得害怕一个人待着，一时半刻不见李旻曦便开始着急。
李旻曦自然是乐意的，他恨不得天天看着赵旭，如此这般更是符合他的心意。
开出来的那条小径铺了石春，树影摇曳下，显出一片清幽。脚踏石头，时而发出小小的脆响，走了不多久便看到了焕然一新的房子。
门前小院还未来得及种些新花草，如今看来还是有点荒芜。
李旻曦说道：“明儿去看些盆栽吧。”
“你想种什么？”赵旭难得好奇地问。
李旻曦思忖半刻，停在小院中间驻足。赵旭也不催促，安静地凝视李旻曦被霞光晕开的侧脸。
“这块儿种兰花，那块儿种蔷薇，”李旻曦手指在半空比划，笑开一双明眸，“就像对着你房间的那架子蔷薇。”
赵旭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眉头跳了跳，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李旻曦笑出了声，稍稍拉下遮在脸上的手。“怎么，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他得逞似的咧开了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赵旭缄默了会儿，尴尬地道：“我那时候就想着种种看。”
“哎，哥。”李旻曦看着赵旭，贴上去厮磨他的唇。
听见这个称呼，赵旭的心顿时就软了大半截。他回应着李旻曦的吻，鼻间嗯了声。
“这是我们新的家了。”李旻曦道。
赵旭的手指插进李旻曦的长发，细细揉捏后颈。他定定地凝视着李旻曦，仿佛在那个月夜，同样的眼神。
他说：“嗯，我们的。”
李旻曦眉笑眼开地环上赵旭的脖子，用力地亲了口。
他们会在这里生活，直到老了，互相依偎着在天台，边看着蓝斯堪亚引以为豪的月夜，一边享受属于他们的静谧。
然后，他们会记起曾经年少的轻狂，感谢曾经的邂逅。以后的岁岁年年他们都会在一起，直至地老天荒。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番外二.地老天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