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斯堪亚的月夜》慕小枫

7、认亲

　　郭明越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见开门声略微诧异地转过头去。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起身给李旻曦装了杯水。
　　现在也就刚到饭点，但李旻曦平时在舞蹈室里要待就要待上一个晚上，不到晚上十一点都不回宿舍。
　　李旻曦双手捧着暖和的水杯，一言不发地坐下。
　　“你怎么了？”郭明越瞧李旻曦的脸都快贴着杯口了，也没发现那黏人的小白狐，不由得有点担心，“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旻曦摇摇头，直至咽下几口温水才长舒一口气。他握着玻璃杯的指尖捏得很用力，几乎都能看到手背的青筋。
　　或许下一秒他就能把这个珍藏版的水杯捏爆，郭明越想。
　　过了半晌，李旻曦极轻地开口：“明越，你觉得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有一个和自己长得差不多的人存在？”
　　郭明越怔了怔，下意识地看了眼李旻曦的侧脸，再出神地盯着电视机的屏幕。
　　“要不就是有血缘关系，要不就是整容。”他说，“大概还有克隆，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被禁止了很久。”
　　“明越，如果突然有天你看到一个和你长得很相似的人，然后他跟你说，他是你的双胞胎兄弟，你会信吗？”李旻曦低头把玻璃杯转了个方向，声音低低沉沉，恰似在压抑着什么。
　　“我会先查关于那个人的资料，再选择信不信。”郭明越毫不犹豫地回答，“谁知道自己的父母会不会给自己生多了一个哥哥弟弟姐姐妹妹。”
　　话音戛然而止，郭明越湖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旁边的李旻曦。
　　水杯的温度渐渐冷却，但是李旻曦依旧紧紧握住脆弱的玻璃，好不容易暖和的掌心再次趋向寒冷。
　　脑袋里的神经还在跳，咚哒咚哒，他需要更多的解答。
　　他甚至有种预感——身旁的人比自己还早清楚事情的表里。
　　“明越，今天有个人跟我说，他是我哥哥，”李旻曦舔舔嘴唇，与郭明越对视，“双胞胎哥哥。”
　　郭明越淡漠的神情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但再让李旻曦看清的时候，方才的改变又仿佛是他的错觉。
　　“旻曦，我也是你下午出去之后才发现的。”郭明越斟酌了会儿，条理清晰地解释，“刚好我上了学校的论坛，其中第一条的热门帖子就是说今天回来学校的S10组。楼主贴了不少当时偷拍下来的S10成员照片，虽然人脸不至于太清晰，但是还是能模糊认清五官的。而我同时注意到，他们称是天才向导，赵家大公子赵旭……”
　　“和我长得很相似。”李旻曦接道。
　　郭明越拿起自己的水杯润了润嗓子：“我只是觉得疑惑……但是依你刚才说的，难道你下午碰到了？”
　　“简直吃了狗屎运。”李旻曦一手抓乱束好的头发，心情无比烦躁。
　　接着，他便把今天下午的事情与郭明越简单地说明，其中夹杂了不少自己的怨念。
　　怎么活了二十多年，这才突然跑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双胞胎兄弟？早哪里去？而且对方很明显早就对自己知根知底，而他却对那男人一知半解。如果不是这次猝不及防的相遇，估计那双胞胎哥哥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来找自己。
　　都怪那只骚狐狸，天天出去浪！给自己浪出祸来了！李旻曦越想就越气。

　　当时他是很仓惶地逃离舞蹈室的。
　　他硬生生撞开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也不管身后自己的精神体还逗留在舞蹈室内，只不管不顾地跑。
　　“我知道你的困惑，其实我也没想过这么快就见到你的。”那英俊的男人在沉默的同时也在居高临下地打量自己，然后无比平淡地叙述着一个关乎两个人的秘密，“我目前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我们两人会分散这么多年，甚至在两个不同的家庭里生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但是我们之间的血缘是不会变的——我叫赵旭，你的双胞胎哥哥。无论你接受与否，这就是目前的事实。”男人的嘴角轻微地向上摆动，但从李旻曦的角度下看，只觉得脊背发凉。
　　你有病吧，李旻曦下意识地否认，这就好比跟他说这世界明天就要末日了一样荒诞。这认亲场面不仅很莫名其妙，还感觉像场闹剧。
　　可是偏偏这男人还长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嘴脸，无比认真地陈述这件事情。
　　“我说过了，无论你是否接受这都是事实。”如果说这男人有什么和李旻曦不相同的地方，估计就包括看人的眼神，你会觉得自己在他的眼下永远是只不知世事的小蝼蚁，“我可以把验证结果送到你那里，你也可以自己调查。”
　　宽大的等身镜前是两个模样相似的青年，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互相对视，如同在自言自语。
　　太有说服力——只要被那双黝黑的眼睛盯着，李旻曦完全无法怀疑语言的真实性。
　　所以他逃了，他害怕自己真的会被说服。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比几年前踏入医院门口的时候更甚。
　　什么鬼哥哥，他根本就没有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