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少室端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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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长老怒不可遏，道：“空智大师还说我们冤枉了少林派，眼下之事，更有何话说？”
空智脸色惨然，回头向着少林群僧，缓缓说道：“本寺自达摩老祖西来，建下基业，千百年来历世僧侣勤修佛法，精持戒律，虽因学武防身，致与江湖英豪来往，然而从来不敢作何伤天害理之事。方丈师兄和我早已勘破世情，岂再恋此红尘……”他目光从群僧脸上逐一望去，说道：“这枚毒针是谁所发？大丈夫敢作敢当，给我站了出来。”
曹长老大声道：“杀害史帮主的凶手是谁，丐帮数万弟子无一不知。你们想杀人灭口吗？哼，哼！除非将天下丐帮弟子个个杀了，这个杀人的和尚，便是圆真……”他话说到一半，史红石抢到他前头，伸棒一拨，又是一根蓝汪汪的细针落在地上。
空智身形一挫，绕到了达摩堂九僧身后，砰的一声，将左起第四名老僧踢了出来，跟着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提起，说道：“空如，原来是你，你也和圆真勾结在一起了。”右手拉住他僧衣前襟往下一扯，嗤的一声响，衣襟破裂，露出腰间一个小小钢筒，筒头有一细孔。人人尽皆恍然：这钢筒中自必装有强力弹簧，只须伸手在怀中一按筒上机括，孔中便射出喂毒钢针，发射这暗器不须抬臂挥手，即使二人相对而立，只隔数尺，也看不出对方发射暗器。
曹长老性急，提起铁棒横扫过去，将空如打得脑浆迸裂而死。这空如和四大神僧同辈，辈份武功均高，只因被空智擒住后拿着脉穴，挣扎不得，见铁棒扫来，他竟无法躲闪。
空智一呆，对曹长老怒目而视，心道：这人忒也鲁莽，也不问个清楚。
史红石扯下一片衣襟裹住手，拾起地上的细针，捧着走到武当派木棚前，问唐芊颜这上面淬了什么毒。
唐芊颜道：“这是‘心一跳’，来自西域毒虫，其意是说虫身剧毒一与热血相触，中毒者的心脏只跳得一跳，便即停止。”
史红石谢过唐芊颜，又走回空智面前。她将细针递给空智，道：“空智大师，圆真谋害我父亲一事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若大师觉得我人微言轻，可询问武当派宋青书夫妇，宋夫人曾替我母亲诊脉，确认我母亲身中成昆的幻阴指，若大师不信，可向武当派查证。刚才空如意图谋害我帮曹长老，在场的英雄豪杰皆可作证，望大师还我丐帮一个公道！”
空智大师心道：这个史帮主年纪虽幼，说话却是滴水不漏，当真不能小看。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待我少林派查清后，必会给丐帮一个交代。”
史红石道：“那就有劳空智大师了。”说罢，便走回丐帮木棚。
曹长老见帮主如此镇定，且自己又在少林僧人面前打死了空字辈的僧人，虽说自己占理，到底是下了少林派的颜面，因而也回丐帮木棚坐下。
这时，广场外，忽然快步走进四名玄衣女尼，各执拂尘，朗声说道：“峨嵋派掌门人越水，率领门下弟子，拜见少林寺空闻方丈。”
空智道：“请进！”不动声色的迎了出去。达摩堂剩下的八名老僧仍是跟在他身后，于适才一幕惨剧，竟如尽皆视而不见，全不萦怀。
周芷若穿着一身素衣，缓步前行，峨嵋派众弟子跟在她身后，手中各提一只木盒，或长或短。百余名峨嵋人众身上和手中均不带兵刃，兵器显然都盛在木盒之中。群雄心中暗赞：峨嵋派甚是知礼，兵刃不露，那是敬重少林派之意了。
周芷若走到丁敏君木棚前，道：“丁敏君，你叛出师门，竟还有脸在江湖上行走？”
丁敏君冷笑道：“周芷若，我已自立门户，不再是你峨嵋派的磨刀石了！”
周芷若面色平静，脸上不露悲喜，道：“此处是少林地界，我不与你动手。你现下尽管猖狂，横竖也没多少时间了。”说罢，她跟着知客僧走到峨嵋派木棚里坐下。
各演员到位，大戏就要开场。唐芊颜磕着瓜子，只等众人上场比武。这群人真没超出她的多少期望，各自吵吵嚷嚷的，要杀谢逊的，要救谢逊的，要看屠龙刀的，吵成一片。空智说是场上的主持，却也不管这群人吵闹，直到他身后的一名老僧站起，道：谢逊和屠龙刀本就是一事，不如大家比武，最后那一位艺压当场，谢逊归他处置，屠龙刀也由他执掌。
他这法子简单粗暴，当下就引得群雄叫好。
赵敏已猜到这老僧八成是圆真一党，暗暗对张无忌道：“倘若我是圆真，我该当如何图谋呢？嗯，第一，我要劝空闻方丈大撒英雄帖，请得天下英雄来到少林寺。那空闻方丈深解佛法，原是个慈悲和平之人，自来不喜多事，但我只须提起空见和空性两个神僧，空闻方丈念着师兄弟之情，自必允可。再者，少林寺要是杀了谢大侠，和明教仇深似海，以他一派之力，未必挡得住明教的倾力进攻，但如往天下英雄头上一推，明教总不能将与会的数千好汉一古脑儿的给宰了。”
明教众人都点头称是，赵敏又道：“英雄大会一开成，我自己也不露脸，叫人以谢大侠与屠龙刀为饵，鼓动群雄自相争斗残杀。明教势必与群雄为敌，斗到后来，不论谁胜谁败，明教的众高手少说也当损折一半，元气大伤。至于那天下第一的名头……”她说到此处，眼光向武当派木棚一晃，还未说话，就听小昭续道：“悉微山庄的秦少主不是个图虚名的人，他与谢逊无仇，也无意屠龙刀，应不会参合此事。武当派也无意这两样，且是公子爷的师门，更不会强出风头。这天下第一的名头约摸应是落在公子爷的身上了，公子爷力战群雄，就算是无伤胜出也不知耗费了多少内力，怎还有余力去破那金刚伏魔圈？只怕是谢大侠救不出，公子爷反倒死在了三株苍松之间。”她说到此处，忍不住泪水涟涟，一双素净的小手紧紧拉住张无忌的衣摆，生怕他前去拼命。
明教众人听了这二女的话都是脸上变色，心想这番话确不是危言耸听，张无忌血性过人，不论多么艰苦危难，总是非救谢逊不可，纵然送了自己性命，也是决无反悔。圆真此计看准了张无忌的性子，教他明知是刀山油锅，也要跳将进去。
赵敏叹了口气，说道：“这么一来，明教是毁定了。圆真再使奸计，毒死空闻，却将罪名推在空智大师的头上，这一着安排起来十分容易，只须证据捏造得确实，不由得少林僧众不信。于是各党羽全力推举，他老人家顺理成章的当上了方丈。他老人家一声号令，群雄围攻明教，以多胜少，聚而歼之。那时候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除了他老人家之外，只怕旁人也争夺不去。屠龙刀不出现便罢，若在江湖上现了踪迹，天下英雄人人皆知，这把宝刀的正主儿，乃是少林寺方丈圆真神僧。宝刀的得主若不给他老人家送去，只怕多有不便哪！”
这番话一说完，周颠伸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拍，叫道：“正是，正是！好大的奸谋。”他这几句话却十分响亮，广场上倒有一大半人都听了，各人的眼光一齐望到明教的木棚来。
有人问道：“是什么奸谋？说给老夫听听成不成？”
周颠道：“这话是不能说的。老子一心想挑拨离间，要天下英雄自相残杀，拼个你死我活，这话要是说了出来，岂不是不灵了么？”
唐芊颜心道，来了，眼光又往秦缔那溜了一圈。秦缔见她望来，勾着唇角问她，师妹可是口渴了？说着又让下属给她沏了一壶好茶。
唐芊颜真心服了他了，他这是来春游的吗？糕饼、蜜饯、茶水全带齐了，没带两个侍女来伺候还真是委屈他大少爷了！
场上群雄订下比武规矩，每个门派，每一帮会教门，各推两位高手出来，分别较量武艺。最后那一派武功最高，谢逊与屠龙刀便都凭他处置。为防车轮战，不论何人连胜两阵之后，便须下场休息，以便恢复内力元气。各门各派各帮各会之中，如已有二人败阵，不得再派人上场。
唐芊颜无聊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糕饼，这前置剧情如此之长，不吃点东西她都要看睡着了。她面前的锦盒渐空，悉微山庄的下属忙给她换了一个新的。
这群武林群雄还在吵嚷，为了订一个“比武公证人”，又争上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是丁敏君阴恻恻的说了一句：“二人相斗，活的是赢，死的便输。阎五爷是公证人。”
众人听了这几句冷森森的话，背上均感到一片凉意。
丐帮执法长老看向丁敏君道：“常言道，最毒妇人心，丁掌门自叛出峨嵋后，这颗心倒是越来越慈悲了！”
丁敏君一双利目向他刺来，她身后一个年长女子骤然出手，一颗小小的念珠激射而至。传功长老正欲空手接暗器，展露一下武功，却听到唐芊颜喊道：“不可硬接！”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少室端阳（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