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明曦公主（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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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缔过了几日才得到灵曦郡主跑出王保保别院的消息。这消息被汝阳王府瞒得很紧，若非他探子埋得深，恐也难得到消息。他得了消息，想了想，又将消息透给了明教。
教主张无忌不在，明教的大小事务都由光明左右使决定，凌熙失踪的消息直接到了杨逍和范遥手上。
明曦公主的事情在明教中是个敏感的话题，如果张无忌没有婚礼前夜落跑，此时她就已经是教主夫人了。张无忌失踪，段灵曦在喜堂上撕裂了礼服，道从此以后与张无忌恩断义绝。他们两个闹得如此决绝，但明教和大理的联盟仍在。明教派了义军去解大理之围，在解围之后，大理会怎么做谁都不知道，张无忌和段灵曦的未来没人能够预测。
杨逍的目光移到从接到消息后表情一直冷峻的范遥身上。段灵曦爱慕范遥，然范遥却爱恋黛绮丝，黛绮丝回了波斯，留下女儿小昭，而小昭心中的恋人却偏偏是与段灵曦订亲的张无忌。
杨逍不知道范遥现在对段灵曦是个什么意思，但他们两人情比兄弟、默契十足，以杨逍对范遥的了解，他心中并不像现在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淡。
段灵曦从王保保别院失踪的消息是秦缔派人传来的。这点他和杨逍都心知肚明，除了悉微山庄，没人有这个手腕能从朝廷重兵看守的王府中挖到消息。
秦缔一共传来两条消息。一条消息是说，段灵曦失踪了。另一条消息则是说，费源死了。这两条消息本没有什么因果联系，但在时间上却很微妙。费源死在前，段灵曦失踪在后，秦缔同时将这两条消息传来，很难让人不将这两条消息联系到一起。
费源是星宿派的余孽，段灵曦是大理皇家的公主，这两人按说应没什么联系，但其中却连了一个逍遥派，或者说，他们都与唐芊颜有关。
费源夜袭悉微山庄，他的目标毋庸置疑是唐芊颜，但他铩羽而归的时候，临走回眸的怨恨却是对着段灵曦。而这次，段灵曦与费源同住一间别院，竟然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范遥心里很乱，他直觉凌熙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她既能在喜堂上做出那么多暗示，想必对孤身入虎穴也必有盘算。若她是安然脱身，即使不和明教联系，也定会和悉微山庄联系，但这消息却是悉微山庄传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段灵曦必然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才不和秦缔联系的。
范遥立起身，准备往门外走去。杨逍见状，喊住他道：“范兄弟，你去哪里？”
范遥道：“去找凌熙。”
杨逍的眼里闪着精光，他道：“兄弟，我教已派义军去支援大理，大理念在我教出兵解围的情分上，也不会太过追究喜堂上的事。且那明曦公主是自愿和王保保走的，即使段谨安要问罪，我教也未必就怕他了。”
范遥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探究。
杨逍接着道：“是以，你不必委屈自己去哄那明曦公主。”
范遥道：“大哥，你不用探我，我是自己想去寻她的。”
杨逍微微一笑：“你已经忘了黛绮丝了吗？”
范遥闭上了眼，他眼前浮现的不是碧水紫衫，而是镜湖清荷。他道：“忘了，早该忘了。”
杨逍起身去拍了拍范遥的肩，道：“兄弟，去吧！万事有我。”
兄弟之间的默契无须言语，范遥对杨逍一颔首，道：“辛苦大哥了！”说罢，便步出门口。
范遥按着秦缔给的线索，一路往河南境内走去。河南的蒙古鞑子众多，他不好太过张扬，于是乔装前去。他刚进到开封地界，就遇到元兵到处搜捕。他跟着一名元兵顺藤摸瓜的查到凌熙的一些踪迹，可每次都与她失之交臂。元兵是奉命寻人，寻找得并不精心，只是在每个地方粗略地搜一搜。范遥见再跟踪他们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干脆自己按着凌熙往常的习性去寻。
这日他寻到一处鲜有人烟的密林，猜想按着凌熙这样热闹的性子是不会来这种原始荒凉的地方的，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远处有轰隆的水声，像是有瀑布飞流。
他忆起凌熙在小镜湖旁的样子，心念一动，便往水声处走去。他走进密林深处，遥遥看到飞龙直下的一条银川瀑布，水流直下深潭，卷起千层浪。范遥眼前恍然出现凌熙在小镜湖浮在水上的样子，不由心中一颤，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错眼间竟看到有个粉色的身影在千层浪中时隐时现。
他凝眸望去，确实有个身影在那。那人浮在水上，身影随着水波摆动，也不知是死是活。范遥直觉那人可能是凌熙，于是脱了外衣跳下水奋力游过去。等他游到那人身边，定睛一看，居然真是凌熙。
此时的凌熙意识全无，人事不知，煞白的脸上笼着一层黑雾。范遥大惊，忙去摸她脉搏。她的脉搏时有时无，竟摸不真切。范遥夹着她游到岸边，又将她拖上岸。凌熙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唯有心口还有微微跳动。范遥摸她脉搏之时已察觉到她内息错乱，且中毒极深，若不及时救治，恐性命堪忧。他将凌熙的湿透的外衣除下，将内力灌入她体内逼毒。这个过程实在艰难，凌熙体内的内力虽然散乱，但还存于四肢百骸之中，隐隐地和他的内力在对抗，纵然范遥内力深厚也无法将她体内的毒完全逼出。
范遥见她脸上黑气越来越盛，干脆将毒逼到她右肩处，用匕首划开她右肩的血脉，附口到她肩头将毒血一口一口吸出来。凌熙中毒极深，范遥足足吸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去潭边漱了口，回来再看凌熙脸色，她脸上黑气虽有减退，可脉搏还是微弱，再加之全身冰冷，额上却滚烫，范遥知她中毒极深，实难拔除，且此刻手边也没什么解毒的药材可用，只得去密林中寻了几味草药嚼烂了敷在她肩上，又用内力烘干她身上中衣，裹在自己的外袍中出去寻药铺抓药。
他抱着凌熙骑在马上，凌熙全身虚软，依在他怀里不动。他虽心中焦急，但不敢策马奔腾，恐颠簸之下加速她血脉循环。他一手控着马匹缓行，另一手握着凌熙的腕脉送内力过去维持她的心跳，这样一路下来，饶是他身强体健、内功深厚，也觉疲惫不堪。
凌熙被他这样一番救治后，意识渐醒。她张开眼睛，还未有动作时，范遥已经察觉到了。
范遥低下头，原是想问她现在情况如何，还没开口脸上就挨了凌熙一记耳光。凌熙重伤之下，手上无力，说是耳光也只不过是她的手在范遥脸上擦了一下。
范遥知她是误解了自己在南琴别院说的话，因而恨透了自己，但此时也不是辩解的好时候，只是道：“你要打我耳光，也要等自己养好身子吧！”
凌熙打过他耳光后，手掌就被他捏着不放了。她无力抽回，全身也无力，只能闭上眼不理他。
范遥将凌熙搂紧，骑马又跑了一阵，终于看到一户农家。范遥稍感安心，低头看凌熙，只见她黑气满面、闭着双目，全身软绵绵地靠在自己怀中，看着竟是出气多，入气少的模样。他心中怦怦直跳，只觉一股凉意冲上脑门，只怕她就此长别人世。
他轻轻摇她，半响才见她皱了下眉，缓缓转醒。凌熙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前面有户农家，便挣扎着要下马。范遥见她动作，连忙下马抱她。凌熙虽不愿他碰自己，但她重伤无力，如何强得过范遥的力气？
范遥抱着她，觉得自己似是天上地下转了一圈。想他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雨，即使泰山崩于前也面色不改，今天竟被一个小女人弄得方寸大乱。
范遥租了农家的一间空房，又请农妇给凌熙换了一身衣服。他不放心凌熙一人在这里，又恐托人去买珍贵药材引人注意，只得自己去密林中寻草药来敷，所幸这密林人迹罕至，生长的草药年份也长，敷在她伤口上也颇为有效。
凌熙右肩上的伤很快就好，错乱的内力也在范遥每日的梳理下慢慢回归平静，但她身上中的毒却始终没好半分。这毒极其古怪，范遥并不认识，问凌熙，她也不答，竟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范遥心想，这毒恐怕只有教主和唐芊颜认得了，只是教主现在不知所踪，眼下只能去武当山寻宋夫人了。
他是这般想的，可凌熙现在身体虚弱，根本无法赶路。范遥只得在农家先住下，将凌熙的身子养好再说。
这是河南的一个普通农家，平时所穿所用都是粗鄙之物。范遥原以为凌熙会不习惯这些布衣粗食，但她始终没抱怨过一句。即使他夜盗富户仓库，给她取来绫罗绸缎，也不曾见过她一点欢颜。
凌熙的神色从她醒来后就没变过，始终是淡淡的，带着一种看透人世的消极。范遥有心解释那天在南琴别院的事，可见她这样，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日，范遥熬了药端给凌熙。凌熙没看他一眼，直接端过饮下。那药漆黑酸苦，但她却连眉都没皱过一下。范遥将空碗放到一边，搂她在怀里，她本就身材娇小，如今又消瘦，抱在他怀中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消散一般。凌熙由他抱着，整个人毫无生气，她的目光放在很远的地方，就是不看他。
范遥伸手抚着她僵直的背脊，一点一点将她的僵硬抚掉，她慢慢柔软下来，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范遥这才缓缓说道：“凌熙，你大婚前夜我在南琴别院说的话是真的。”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秀发：“只要你愿意，天南地北我都带你去。”
凌熙在他怀里有轻轻的颤动，她想挣开范遥的怀抱，可范遥一直抱得紧紧的，不让她逃走。
“凌熙，我不管你是郡主，还是公主，我只要你。”
凌熙全身的颤动突然停了下来，她低垂着头，长睫掩住眼眸。范遥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觉有两滴冰冷的泪落在他的手臂上。
之后，他们的相处依旧平淡。范遥能感觉到凌熙的心被他软化，可她表现出的态度依旧拒他千里之外。凌熙休养了半月，身体渐好，可体温始终冰凉。有日深夜，他见凌熙睡得瑟缩，伸手去碰她手脚，触手冰凉之极。自那之后，他每晚都搂着凌熙入眠，刻意用自己的体温去煨暖她的身子。他们两个每晚相拥入睡，凌熙却始终背对着他，她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是他强将她抱在怀中。
即使有范遥的体温，凌熙的每晚睡得也不安稳，光怪陆离又支离破碎的噩梦反复折磨着她。她经常能看到费源临死前的脸，他狞笑着问她什么时候下去陪他？她挣扎着想跑，可费源却吐出蛛丝般的线将她缠住。
他道：“你可曾看过你左手臂上的黑线？等那条黑线入心，你就会一片一片抓破自己的肌肤，皮裂肉碎而亡！”
他的脸化为各种鬼影，阴恻恻道：“你还想和范遥过安稳日子？如果他看到你抓破自己肌肤的模样，他会不会直接掉头就走？”
凌熙被他骇得连连后退，可费源却不放过她。他伸出已化成白骨的手指抓住她的左臂，森森道：“你看自己的手臂啊！你怎么不看啊？你怕了？别怕，别怕，等你和我一样变成一堆白骨后，你就看不到了……”
凌熙被噩梦所困，全身汗如浆出，她醒不过来，她被深深困在梦境之中，无法脱身。她的精神在逐渐崩溃，将自己缩成一团，可还是止不住自己全身的颤抖。
范遥察觉到凌熙的异样，他支起上身看睡在里面的凌熙。凌熙全身紧缩，右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左手臂，五指深深陷入，几乎要将她自己的手臂捏断。她面色煞白，双眼紧紧闭着，满脸都是冷汗。她张着嘴，嘴唇蠕动得飞快，像是在呼喊，可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范遥轻轻摇着凌熙，喊她的名字，可她还是醒不过来，全身抖得更加厉害。范遥无法，将她扶起，在她背心传入自己的真气，他的真气一入凌熙体内便游走她全身，渐渐驱散一直笼罩她的阴霾。
凌熙平静下来，右手也松了开来，垂到身边。她的体温开始回暖，范遥又送了一股真气过去，想替她梳理一下经脉。他真气送到一半，凌熙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范遥见她吐出的是黑血，便知是他的内力逼了毒出来，于是又加紧输送内力过去，凌熙又吐了许多黑血出来，范遥观她面色黑气退了不少，于是放了点心。
凌熙渐渐转醒，见范遥在她背后运功，自己又一身狼狈，便知是范遥将她拉了出来。她看了眼自己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对范遥道：“我要换身衣服。”
范遥出去给她提水，凌熙在房内撩起自己左袖，只见左手臂上的一条黑线直冲肩头，臂上还有乌黑的五指印痕。
范遥提水的回来的时候，凌熙已经换好了衣服。她用水洗了脸，又擦了擦手后就回床上去躺着了。范遥也躺到她身边，正想将凌熙揽入怀中，凌熙却主动翻了个身，伸臂抱住了他的腰。
凌熙的脸颊贴在范遥的胸膛，耳边是他的心跳声。她脑中什么都不去想，心中只觉一片安稳，便是这般走完人生也是无怨无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明曦公主（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