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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明曦公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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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乱了一阵后,后边乐声又起,过来的一队队都是吞刀吐火的杂耍,诸般西域秘技,只看得众百姓喝采不迭,于适才血溅街心的惨剧,似乎已忘了个干净。其后是一队队的傀儡戏、耍缸玩碟的杂戏,更后是骏马拖拉的彩车,每辆车上都有俊童美女扮饰的戏文,甚么“唐三藏西天取经”、“唐明皇游月宫”、“李存孝打虎”、“刘关张三战吕布”、“张生月下会莺莺”等等,争奇斗胜,极尽精工。
张无忌和小昭都是生长于穷乡僻壤,几时见过这些繁华气象,都不禁暗叹今日大开眼界。
彩车过完,只听得梵唱阵阵,一队队身披大红袈^*裟的番僧迈步而来。众番僧过后,铁甲锵锵,二千名铁甲御林军各持长矛,列队而过,跟着是三千名弓箭手。弓箭手过尽,香烟缭绕,一尊尊神像坐在轿中,身穿锦衣的伕役抬着经过。神像过完,手持金瓜金锤的仪仗队开道,羽扇宝伞,一对对的过去。
众百姓齐道:“皇上来啦,皇上来啦。” 远远望见一座黄绸大轿,三十二名锦衣侍卫抬着而来。
张无忌凝目瞧那蒙古皇帝,只见他面目憔悴,委靡不振,一望而知是荒于酒色。皇太子骑马随侍,倒是颇有英气,背负镶金嵌玉的长弓,不脱蒙古健儿本色。
韦一笑被凌熙刚才的言词所激,便道:“教主,让属下扑上前去,一刀刺死这鞑子皇帝,也好为天下百姓除一大害?”
张无忌道:“不成,你去不得,鞑子皇帝身旁护卫中必多高手,除非是我去。”
他话音未落,只听凌熙冷笑连连,道:“张无忌,你真当这蒙古皇帝是假的!若没有万全的护卫,他怎会出巡?你抬头细看看这四周,哪一个地方不是布控了强弩手?只怕你还没碰到蒙古皇帝的轿子就被射成刺猬了!”
明教众人细看皇帝周围的护卫,高手着实不少,即便张无忌武功盖世、神勇绝伦,但也需防寡不敌众,于是纷纷劝张无忌勿要冲动行事。
皇帝和皇太子过后,又是三千名铁甲御林军,其后成千成万的百姓跟着去庆寿寺玉德殿瞧热闹。张无忌等人无意去瞧此热闹,遂结账去寻客店投宿。
街上的百姓依旧熙熙攘攘,张无忌等人混在其中行走,没走多久就被挤散了,所幸他们明教教众有自己的联络暗记,因而一路寻到了杨逍、范遥、韦一笑和小昭,可凌熙和她的两个护卫却没寻着。
韦一笑拍大腿道:“这郡主娘娘跑哪里去了?万一走丢了,寻不回来怎生是好?”
杨逍想了一会道:“郡主可会跟着人流去庆寿寺瞧热闹了?”众人只得去庆寿寺碰碰运气。他们走到庆寿寺玉德殿外,只见七座重脊彩楼耸然而立,楼外御林军手执藤条,驱赶闲人。百姓虽众,但张无忌等人既要挤前,自也轻而易举,不久便到了彩楼之前。中间最高一座彩楼,皇帝居中而坐,旁边两位皇后,都是中年的肥胖妇人,全身包裹在珠玉宝石之中,说不尽的灿烂光华,头上所戴高冠模样甚是诡异古怪。皇太子坐于左边下首,右边下首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身穿锦袍,想必是公主了。
张无忌游目瞧去,只见左首第二座彩楼中,坐了一个青年男子。那人金冠锦袍,正是汝阳王府的小王爷王保保。他身边坐着一个少女,那少女鲜衣明媚,巧笑嫣然,却是凌熙。
“哎呦,不好!”韦一笑道:“灵曦郡主被鞑子抓住了。”
杨逍细看彩楼,只见王保保和凌熙并排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小茶几上摆满鲜果糕饼。王保保谈笑风生,凌熙脸上并无胁迫之色,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他们这群人正不解凌熙怎跑到彩楼上去了,此刻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靠近他们,是凌熙的两个护卫之一。那护卫道:“我家郡主被人群挤散,在寻你们的时候,却撞上了汝阳王府的世子。世子邀我们郡主去彩楼看戏,当时郡主没有护卫,只好应了,并让属下悄悄来给各位报信。”
张无忌点点头,和杨逍商量如何去彩楼救人。杨逍心里盘算一圈,向范遥道:“兄弟,我们几个的模样王保保都认得,但他们并不认得你现在这模样,且你对汝阳王府情况又熟,不如你先去打探一下情况?”
范遥点头应了,和凌熙的护卫换了衣饰,便往彩楼前去。他刚接近彩楼就被驱赶,他提声对彩楼喊道:“郡主,属下护卫来迟,请郡主责罚。”
凌熙在彩楼上听到他的声音,随意挥了挥手道:“上来吧!”彩楼上的侍卫不动,直到看到王保保挥手后,才让范遥上了楼。
范遥立在凌熙身后,与王保保的侍卫们站在一起。王保保和凌熙两人正在看番僧排演的“天魔大阵”,这“天魔大阵”由五百人敲动法器,左右盘旋,纵高伏低,阵法变幻极尽巧妙。
凌熙看他们排演得热闹,对王保保笑道:“难怪你们皇帝喜欢这些番僧,看他们排演确实有趣。”
王保保道:“灵曦,你何必嘲笑我?这几年,皇上任用番僧,不断削我爹的军权,换一些酒囊饭袋上去,弄得我们事事掣肘,倒是让明教这群乌合之众占了便宜。”
凌熙道:“也未必都是些酒囊饭袋吧!这不是都发兵打我大理了?”
王保保大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凌熙道:“这是皇上被奸人蛊惑了,若是你我能成就姻缘,我爹自会上书谏言撤兵。”说着,就要去握凌熙的小手。
凌熙抬手去拿茶杯,躲过了王保保的禄山之爪。她抿了一口茶道:“世子这顾渚紫笋倒是不错,汤明味醇,应是贡品吧!”
王保保道:“郡主若喜欢,日后在汝阳王府可天天喝到。”
凌熙刮着茶盖,慢慢道:“世子这茶虽好,但也不是头一批的吧!”她放下茶杯,眼眸中漾着一丝勾引的妩媚:“若想让元朝退兵,嫁给皇太子岂不是比嫁给你更方便快捷些?”
范遥心中一惊,不知她何出此言。
王保保也未料到她会说这话,道:“灵曦,你这话什么意思?”
凌熙妖妖娆娆地笑起来,道:“既然都是联姻,何不嫁给最有价值的一位?按我的身份,大约也能捞个皇太子侧妃当当。他日,皇太子登基,没准我还能搏一搏后位,嫁谁不是嫁呢?我何不就去那最富贵的九重凤阙?”
王保保黑了脸,凌熙却不理会。她道:“时辰不早了,戏我也看了,这会该走了。”她立起身欲走,却被王保保的侍卫挡了路。
范遥立刻站到凌熙身前护着她。
凌熙回眸对王保保娇笑道:“小王爷,你也太小看我了,只这些侍卫就能留下我吗?你且瞧瞧那茶杯。”王保保转头去瞧凌熙刚放下的茶杯,只见那茶杯深深陷入小茶几中,而杯中的茶水却一滴未洒出。
王保保还欲说什么,凌熙又道:“你们皇帝本就对你汝阳王府不信任,若是我大理派使臣去说,你汝阳王府欲吞并我大理的火骑营造反,你说你们皇帝会信几分呢?”
王保保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挥手让侍卫退开。范遥立到一边,对凌熙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熙美目流盼,对王保保笑道:“多谢世子招待~!本郡主先告辞了!”
凌熙带着范遥下了彩楼,一路向城外行去。两人在城郊甩掉了跟踪的人后,换了村民服饰,将头发抓松散,用泥灰涂了脸,扮成村民村妇进城的模样回去寻张无忌他们。
因是扮成的村民村妇,范遥不便在跟在凌熙身后。他向凌熙告罪,凌熙根本不在意,自己走在范遥身侧,两人一路无话。
闷头走了一段路后,范遥突道:“刚才你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凌熙没懂。
“就是要嫁蒙古皇太子的那事。”
凌熙撇了撇嘴角,道:“我有想过,我爹不允。”
范遥抿紧嘴唇,脸上肌肉绷得紧紧的。凌熙看他这模样,误会他的意思,冷笑一声道:“我大理既应允了明教的亲事就绝不会一女二嫁,你且放心吧!”
范遥垂眸,掩了情绪,又道:“王保保不是好人。”
凌熙的语气更冷:“什么好人坏人?各为其主罢了!你道蒙古鞑子是暴君,人人可诛,可曾想过你们在他们眼里还是乱军流寇呢!这世间本无正义之师,不过成王败寇而已。”
范遥从未听过这种言论,他有心想反驳,却无言词可用。
两人进了城,此时看热闹的人依旧不少,范遥怕和凌熙再次走散,只好伸手抓牢了她。范遥按着张无忌等人留下的标记寻到了客店,凌熙甩开范遥的手,问掌柜的要两间普通房。
掌柜的看他们两个灰头土脸、衣着简陋,只道是村民进城,又看到凌熙甩开范遥的手,以为是夫妻两个闹矛盾。他有心帮范遥一把,道:“两位,本店只剩一间普通房了。”说着,还对范遥挤了挤眼。
凌熙只当做没看到,她道:“那给我一间上房,给他普通房。他付账!”说着就转身走开。范遥无奈上前付钱,掌柜的一边收钱一边还劝他要让让妻子,范遥装死不应承。
店小二带凌熙去上房,她坐下歇了一会,就有护卫过来禀告情况。凌熙问另一护卫去哪里了,那护卫道走散了,他沿途留了暗记,晚些时候必能寻来,说着眼神往明教那一撇。
凌熙明了他的意思,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到了晚间,她房门上两声长短不一的敲门声,凌熙打开门,门外赫然是另一个走散的护卫。
那护卫进门,轻声对凌熙道:“属下依郡主吩咐一直跟着小昭姑娘。她和张无忌等人走散后,并没有及时去寻他们,反而去了一家药材铺。她在里面逗留一会,出来时双手空无一物。属下心中生疑,便守着那药材铺观望。过了许久,那药材铺老板出门,属下便暗暗跟了上去。那老板在大都七拐八弯地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最后进了汝阳王府。“
“汝阳王府?”凌熙暗暗皱眉。
“是。”那护卫应道:“属下绝无看错。”
凌熙点了点头,正欲说什么,却听门板又响了两声,开门进来另一个护卫。
护卫道:“郡主,小昭姑娘出门了,可要属下跟去?”
凌熙想了想道:“她出门八成是和汝阳王府的人碰面,汝阳王府的高手极多,你们两个轻功不是最佳,恐被识破,还是我去吧!”
两护卫同时劝道,郡主千金之躯,不可以身涉险。凌熙却已决意,问了小昭出去的方向,踩着凌波微步就跟了过去。
凌熙倒是没料到小昭的轻功很不错,只见她身子轻飘飘的,脚步移动也甚迅速,竟是一不留神就会跟丢。小昭一路奔到个荒废的亭子,四周杂草丛生,正好躲藏。凌熙趴在草丛中,但见小昭在亭中翘首以盼,显然在等人。她屏息凝神守着,守了一会,只见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走向小昭。
那人背光,凌熙瞧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觉他身影看起来眼熟。那人和小昭低声窃语,相隔太远,凌熙实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也没说很久,不多时那人便走了。小昭等了一会,也准备离开。凌熙突然现身,吓了她老大一跳。
“郡主……”小昭被吓得脸色煞白。
凌熙不语,如鬼魅一般扫视小昭全身,冰冷雪亮的目光直将她的心肝肺都看穿了,小昭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凌熙将她看够了,“嘿嘿”冷笑两声,扬长而去。小昭背上冷汗一阵,她不知凌熙看到了什么,更不知道她现在想干什么?她在原地静思良久,想不出好的对策,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