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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碧油鸡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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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书和秦缔分坐两边,中间的案几上放着一套新茶具。
小茶炉的火在烧,秦缔将火捅的旺了,又将水壶放了上去。他拿过一罐茶叶,细细地挑着,仔细地选出最嫩的叶心放入茶壶,一举一动皆是流风余韵。
宋青书端坐着,他一身青衣,身形和窗外的竹林相映成景。风过竹影,枝叶婆娑,更是龙吟细细,凤尾森森。
两人面对面坐着,却是静默。
秦缔心计深沉,桃花凤眼洞悉世情,最擅察言观色;宋青书冷静自持,玉面素冠静水深流,端的是不动声色。
水滚声响,小水壶内的沸水滚滚,翻腾的沸水溢出,浇在炭上发出呲呲声响。
秦缔将挑选出来的茶叶放入茶壶,冲入沸水,盖上壶盖。茶炉上的沸水还在滚,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屋子里充满了水汽,秦缔和宋青书的脸隐在水汽之后,影影绰绰的,显得有些模糊。
宋青书知道秦缔约他过来的目的,也知道秦缔之前为什么会和唐芊颜说这么一通话。他们两个对唐芊颜身上的异处都心知肚明,但却一直很有默契的略过不提。今天秦缔会约他过来谈事,想必也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秦缔端起一盏茶,慢悠悠道:“五天前,张无忌身边的女婢来找我,想同我做笔交易。”
宋青书皱眉。张无忌身边的女婢?
“小昭?”
秦缔点头:“是,她摆出一副楚楚的模样求我援手,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场交易罢了。”他想起小昭那副泪水盈盈、盼他垂怜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厌恶。
“她愿用汝阳王府的消息换花前月下的解药。”
汝阳王府?宋青书忆起那个跟在张无忌身后低眉顺眼的小婢,想不到她竟藏得如此深。
“她和汝阳王府什么关系?”
秦缔讥笑一声:“她能有什么关系?无非是王保保看她还有点利用价值罢了。”
花前月下是种在每个圣处女的身上的毒,它的名字取自唐代白居易的诗:“尽听笙歌夜醉眠,若非月下即花前”。
笙歌夜眠、月影花娇,恋人间相依相偎的甜蜜,到了这药上却化为深入肺腑的痛。
圣处女一旦失身,花前月下立时发作,毒入五脏,痛不欲生。且此药根本无解,唯独圣墓山下往生涧中的水可略缓解一些。
“你信她?”
“为何不信?”秦缔嗤笑一声:“况且她为表诚意,先供了一个人出来。”
“谁?”
“费源。”
宋青书沉默了,他知道费源。三年前的龙门客栈附近,唐芊颜曾对他用过TTTTT。也是他第一次说出了“万花谷”。
秦缔站起身,走到竹林前。
“宋兄,你可知万花谷的摘星楼?”
宋青书没应。这万花谷在唐末被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这四百多年前的事谁知道?
秦缔倒也不是要他回话。他看着竹林摇曳,悠然道:“唐时,万花谷主东方宇轩误入秦岭青岩,叹世间竟有如此仙境,于是招揽贤士建立万花谷。万花谷依山而建,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在谷中央的三根石针上建有摘星楼、觅星殿、赏星居,被称为三星望月。三星之中,摘星楼最高,楼顶直入苍穹,伸可摘星,是占星的最佳场所,是以万花谷的占星推卦之术极高。后来万花谷分为逍遥派和方家,虽逍遥派的入门弟子都需学占卜之术,但实际上占卜术的精要——《太素脉法》却一直藏在江南方家。”
宋青书不语,静静听秦缔讲述往事。
秦缔接着道:“传说,这本《太素脉法》上可窥天、下可推命,若得此书,必得天下。”
宋青书蔑笑一声,屠龙刀、倚天剑,如今又加上了《太素脉法》,若真能得之得天下,这天下只怕还不够分。
秦缔知他的意思,挑眉道:“你以为没人信?二十年前,方家又是如何灭门的?”
宋青书的目光沉了沉:“你想说什么?”
秦缔敛了笑,冷然道:“就凭你现在的能力,你护得了芊芊吗?”
宋青书冷眸扫过秦缔,森然的目光像是要看透秦缔的五脏六腑。
秦缔却不在意,他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衣袖,道:“我一直想给芊芊找个安稳的归宿。她心性单纯,城府不深,偏又身怀巨宝,想要平安度过一生,也只有远离江湖了。”
宋青书冷笑,反问道:“你说的‘安稳归宿’可是悉微山庄?”
秦缔扬起眼角。他的眼型本就狭长,如此做来更像是一尾扬起的凤羽。
“有何不可?我是悉微山庄的少庄主,待我接任了庄主,我自然会护她周全。”秦缔的口气充满嘲讽:“宋青书你呢?你可能倾武当全派之力护她周全?”
宋青书虽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和秦缔在势力上比起来确实略逊一筹。
“你今天请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只是一部分。”秦缔挑眉一笑,走了回去,在宋青书对面坐下:“我请你过来却是商议该怎么办。”
只是一把号称能“武林至尊”的屠龙刀已经搅得江湖翻天覆地,更不要说这本能窥天卜地的《太素脉法》。若是传了出去,不止是江湖,只怕连朝廷也要来参一脚,到时又有谁能真正护住唐芊颜?说到底,无论是悉微山庄,还是武当派,都不可能和整个江湖,还有朝廷做对。
宋青书沉吟片刻:“你准备怎么做?”
果然是个聪明人。秦缔心里赞了一句,道:“朝廷由我悉微山庄控制,你统管江湖,至于暗势力则交给唐家堡。”
“唐家堡?”
“是。无论芊芊认不认,她终归是唐家血脉。”秦缔道:“此事,唐堡主曾和你父亲谈起,后来唐言纪又和我谈过。”
宋青书眉头深锁:“你现在告诉我又是为何?”
秦缔正色,凤眸紧盯宋青书道:“我不是和你谈,我是和武当派的第三代掌门谈。”
宋青书的眼眸划过一丝利光:“若我无意接任掌门呢?”
秦缔瞥他一眼,冷道:“那我就和明教教主谈。”
宋青书瞳孔骤然收紧,明教教主张无忌!
秦缔的话触到宋青书的心魔,宋青书身上漫出层层杀意,一点一点逼近秦缔。
屋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炉上的热水还纷纷扬扬挥洒着蒸汽,可这满屋的杀机硬是压住了它的热气。
茶水渐冷,秦缔安然闲适地重新沏了热茶,甚至还端了一盏递给宋青书。
宋青书没动,他漆黑不见底的眼眸看了他半晌后,才伸手接过。
秦缔收回手,不动声色地抹掉手心中的冷汗。
宋青书抿一口茶,道:“我接任武当派需得十年后。”
这倒不是瞎说。武当派现在的掌门是张三丰,就算张三丰立时将掌门之位传给他爹宋远桥。宋远桥现在正当壮年,干个十来年的根本不在话下。
秦缔道:“所以,你得有你自己的名声。我欲借着上次武林大会的风头,举办一次名剑大会,广邀江湖侠士论武品剑。”
“名剑大会?”
“是,我悉微山庄的藏剑阁前段时间铸出一柄宝剑,长三尺五寸,重六十三两五钱。宝剑出炉那天,流绮星连、浮采泛发,飞光碎星、穷理尽现,因而取名为碎星。此剑原是为芊芊量身打造的,可为了这名剑大会,也只得割爱了。”
秦缔笑意盈盈,桃花凤眸里闪着碎光。
宋青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秦缔这招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偏偏这鱼饵他还不得不咬。
“什么时候?”他问道。
“三个月后。”秦缔拿出一张剑帖递给他:“剑贴你可收好了,我悉微山庄可是只认剑帖不认人的。”
宋青书收了剑贴,秦缔倒了残茶准备送客,未料宋青书却拿过茶盏,清洗后重新沏茶。他的一举一动虽不若秦缔般风流雅致,但却深谙道家精髓。
宋青书沏的茶色浅味轻,他端一盏递到秦缔面前,道:“不如我们来聊聊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