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下的那人》程观

9、错觉 如果感情可

　　“阿彦，你那天怎么先走了？没事吧？”
　　“阿彦，你手机怎么打不通啊？”
　　“你到底去哪了！”
　　“在家吗？”
　　“公司也没去吗？”

　　只不过三天，赵彦的手机里已经爆满了短信，有何群樊城、有陈彻陈木，还有公司同事。赵彦不是脆弱到因为感情变故，就低沉到没有生活的动力。
　　而是自那天后，就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让他寝食难安，甚至忘了去看手机。
　　如果感情可能是假的，是某种自我暗示下的产物，那剩下的一切，还有多少是真实？
　　自己的喜好、人生理想、甚至是过去的经历，有多少是真实存在的，又有多少是透过自我的过滤，变得扭曲，却毫无意识。
　　要怎么去定义一个人？从他的身高、性格、外貌，还是感情、经历、人生信条？
　　如果其中任何一项被不知不觉中替换，那要如何找回真正的过去？记忆像是毛线球，越抽越乱，毫无头绪。
　　当一个人开始无法确定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任何行动都失去了意义。
　　曾经为之拼搏奋斗的东西，真的值得那些努力吗？会不会那些喜爱也是伪造，为了迎合社会的某种规则而伪造的兴趣。
　　正如对陈木的感情。

　　“阿彦！”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赵彦从极端的自我怀疑中惊醒。
　　打开门，陈木略带忧色的脸出现在视野里，赵彦侧过身让她进来。
　　“你到底怎么了？完全联系不上！”陈木上下打量赵彦，发现他除了神色疲倦并无大碍，才放心问起来。
　　赵彦沉默地去厨房端了杯水，递给在沙发上坐下的陈木。
　　她面前是打开着的电脑，屏幕上全是陈彻的照片，气氛忽然冷下来，陈木几乎是有些惊慌地挪开视线，坐立不安。

　　赵彦苦笑，试探道：“阿木，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陈木沉吟许久：“一开始我也不确定，直到刚刚。”
　　赵彦揉了揉眉心：“对不起，这么多年，弄得像个闹剧。”
　　陈木叹了口气，：“我几乎要以为你是故意的，你一直那么照顾我，却永远记不住我的喜好，我不喜欢吃辣椒，不喜欢野营，喜欢吃咸的，喜欢韩国化妆品。”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负气，却终究压了下去，“现在我想明白了，你是弄混了我跟阿彻。”
　　如果不是赵彦现在的样子，陈木几乎会怀疑赵彦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是故意转移别人的视线，而自己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可她认识赵彦太久，久到看得懂他无声的愧疚，看得懂他曾经面对自己时的小心讨好。

　　“对不起。”赵彦几乎想不出他还能对面前的女孩说什么，尽管两人不曾在一起过，他对她的追求也确实给她的人生带来了影响，更何况他对她曾经的好，都蒙上了自私的色彩。
　　他不是故意把她当作替身，甚至他自己都沉溺于对她的感情里，为之欢欣难过，可揭开表象后，现实却让人难堪得抬不起头。
　　尽管再如何为自己辩解，他的行为终究是自私的。因为想要幸福，想要世俗认可的幸福，并且为之努力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而正确的。
　　人在做亏心事的时候，是不会勇往直前的，所有披荆斩棘的人，手里拿着的都是真理的剑，无论真假。哪怕假的剑无法走到最后，但起码能让人开始旅程，总比一开始就认输要好。
　　可赵彦这把“真理的剑”，最终还是伤人伤己了。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陈木终于开口：“阿彦，这么多年，说我没动过心是假的，但我庆幸最后没有真正喜欢上你。”
　　赵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木却打断了他：“所以，你也不要再自责了。”

　　“不要再自责了，我们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无论如何，你应该振作起来。”陈木最后说了这句话，就离开了，留下赵彦一个人看着满屋子被篡改的记忆。
　　他的过去，像儿时用的修改纸，白色方方正正的一块块，看见不好的字，写错的字，就去订正它，然后看着完整的篇章笑。但是写作业可以这样，人生不可以，那些错字再丑，再乱，也必须直面面对。
　　他想，也许他该去见见陈彻，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去看看记忆分岔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