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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羡慕 就是那么一 ...

  •   凌晨4点,赵彦跟车队到了沙漠边缘打算看日出。他跟车队的人不熟悉,不过是在旅店临时凑的人马,因为缺了一个会开车的,赵彦才加入了他们。

      下车后他看大家都忙着合影,自己未免显得多余,也就自然地和那几人分开,往沙漠深处走去。
      天还完全是暗的。他摘下耳机,耳旁有呼啸声,尽管是春天,东风却并不柔和,飒爽地擦面而过。

      在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时候,赵彦正要死要活地爬过一座沙丘,气喘嘘嘘地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打量着日出的角度。不远处山丘的侧面有一片黑影,仔细看过去,好像是个人躺在那。

      赵彦神色恹恹,白白起了这么早,还是让人捷足先登,失了和那人打招呼的兴趣。他不打算开口,那个人却听见动静,坐起来看见赵彦后,远远地挥手。

      她说她叫陈木。

      这会儿风很小,也没有鸟叫,沙漠里声音传的很远,她又重复了一遍,大声道我叫陈木。话音还没落就又刮起了风,那句话的尾音被吹得歪歪曲曲。

      赵彦看见她张大的嘴里被生生灌进了一口沙子,觉得自己再不过去就有点矫情了。

      他走过去时,陈木又躺了下来。以至于每一次赵彦回想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总是能想到那片沙丘,她躺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嘴里男孩子一般叼了根沙漠里零星可见的草,哼着不知名的歌。万物皆悠然,唯剩她盈着笑意的双眸。

      塔克拉玛干是世界上第二大沙漠。赵彦以为那该是世界上第二荒凉的地方,毫无边际的沙土,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毫无边际的寂寥。

      然而,在赵彦看见她的那一瞬像瞬间领悟了一种隐喻,那一望无垠的沙漠,煦然升起的烈日,还有干燥拂过脸庞的风,随之而来的是毫无边际的自由。

      靠得近了才听清楚陈木哼的曲调,节奏非常明快,可她的声线不算清亮,因为紧闭着唇的缘故,鼻音共鸣的感觉很飘忽。

      陈木指了下旁边的沙地,“不躺下么。沙丘顶上的位置可没有这里舒服。”

      赵彦看了下周围的环境,视野果真比自己选的山顶好,坐下后问她,“你等了多久了?”

      “等什么?”

      赵彦解释道:“哦,我是说日出,还有我叫赵彦。”

      陈木笑起来:“我三点钟就来了,你的‘彦’是哪个彦,颜色的‘颜’吗?”

      “不是,是颜色的颜去掉页字旁。”

      “哦,原来是‘美士为彦’。”陈木没看他,嘴里叼了草声音有些不清不楚的,“我的木就是木头的那个木。”

      赵彦点头,“听你口音也是北方人?”

      “嗯,长春的。”她拿出叼在嘴里的草,在手指间转动,像中学时代转笔那样,“你是北京的吧。”

      “是。”赵彦的视线被她手间灵活的草吸引,听见她笃定的结论也没有惊讶。

      陈木见他盯着自己的手,忽然笑出声:“喜欢转笔吗?”

      赵彦曾在书上读过一个非常生僻的形容笑容的词:齿牙春色。他从来没真正体会到这个词的意境,直到这一刻。在不可能有花的沙漠,天色阴沉,那笑容却那么爽朗,似乎能听到春天新柳枝桠上奇特的鸟鸣。他揉了揉耳朵,正想回答,却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扭头看过去,原来是车队里的一个人,赵彦记不住来人的名字,却不好当面说破,只能装作熟稔的模样:“你也过来了。”

      那人立刻坐到赵彦旁边,锤了他一拳:“你小子行啊,这么快就找了个美女。”还没等赵彦回答,那人又刻意柔声对陈木说:“美女你好,我叫陈彻。”

      陈木微微皱眉,却忽然甜笑起来,张口竟然是吴侬软语:“你好哦,我叫陈木,耳东陈。”

      陈彻被声音激得一僵,他这人生平没什么大爱好,因为家里姐妹全是北方人,看不惯就揍。小时候经常一语不合就被姐姐们围攻,导致他就喜欢听一口软绵绵的南方小调。

      他看陈木白皙的皮肤,虽然个子高,被声音衬得也娇小了些,“那感情好啊,咱俩是本家啊。”

      他不由得激动地握紧那小手,“你是南方人吧。”

      陈木听罢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爷聪明呗。”陈彻嘿嘿地笑,“南方哪的?”

      “我家乡名字跟春天有关。”

      “春天?春城——昆明的?昆明好啊,四季如春。”

      赵彦看陈彻被骗的一愣一愣的,暗叹陈木段数高,准备提个醒,陈木立马就接上话了,“虽然不是,但也猜得差不多了,我家乡名字也意欲漫长的春天哦。”

      “那是哪个地方啊?离昆明远吗?”陈彻笑的眯起了眼,心想要不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呢,这南方细雨养的果真是这样的妙人,不急不躁的小脾气太对胃口了。

      陈木慢慢悠悠地张口,“离昆明也不远,就在——长——春。”

      陈彻拍大腿,“长春好啊,长春我特别熟,长——”他瞪大眼,“等等等,等会,你是长春的!”

      陈木波澜不惊,神色温柔依旧,声音却恢复了原有的金属光泽,她似乎刻意地用了浓厚的东北腔,“对啊,长春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不禁让陈彻泪流满面:“我东三省真是阴魂不散啊。赵彦你也不告诉我一声,就坐那看我笑话。”

      赵彦委屈,他一开始连陈彻是谁都没想起来,不过他这番对南方妹子的着迷却给他提了个醒。昨晚上他在旅店大堂里找车队的时候,有个人正好跟公告栏前面拿着手机刷南方女人十大好处,没错这人就是陈彻。这又不得不说起赵彦的好眼神了,他随便一瞥就把那几条看的清清楚楚。

      其中有一条是,南方女人脾气都温柔可人。

      赵彦想起自己那着急上火的南方老妈,不禁嗤笑出声。

      那人回头,赵彦看他人高马大,一本正经的神色,又拧起了眉头,心道不好,正准备道歉那人却问他:“哥们,找女朋友吗?”

      这可给赵彦惊着了,陈彻这么问,和那些拿着手机刷某些APP来问,“约么”的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性别有点问题,难不成他是中间人,通俗点说,是——老鸨?

      赵彦这边七上八下地没想明白,那人自来熟地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啊,咱不是玩国家禁止项目的,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女朋友得找个南方人。”

      好嘛,这曲线救国救得真是有点远,赵彦舒口气,讪讪地笑,“哦哦,谢谢你啊。”

      “甭客气。”陈彻天生自来熟,男女都吃得开,不一会就跟赵彦聊的七七八八,知道他找车队进沙漠,立马叫他来自己的队,正好有个女司机技术一般,不是很放心。

      脑子迅速过了一遍俩人相识过程,赵彦不禁感慨陈彻的专一性,走到哪都忘不了南方姑娘。他刚准备插科打诨把自己忘了他这事混过去,却发现陈彻已经忘了这事,扭头跟陈木聊得风生水起,家里几口人,哪个学校毕业的,哪个月生日,估计马上身高体重工资奖金都能套出来,不去做传销真是可惜。

      “哎哎,问你呢,赵彦你之后去哪啊?”

      赵彦条件反射般回道,“吐鲁番。”

      “出了新疆之后呢?”

      “甘肃。”

      陈彻闻言笑了,“顺路顺路,那咱们就说定了,新疆遛完咱就直奔甘肃,一路走到西安。”

      直到三人看完日出,开着车从沙漠里慢慢穿出来,赵彦才弄明白刚刚陈彻是怎么斗志昂扬地拍板了从新疆自驾去西安。陈彻想去青海,陈木打算去西安,而自己恰好在顺在了他们的丝绸之路上。

      赵彦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身为车队领头司机却不去开车,赖在自己车里不断找话说的陈彻,和靠在车窗上塞着耳机哼歌的陈木,觉得这次贼船上的有点措手不及。

      不得不说陈彻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是一个非常有执行力的人,一天之内大家就商量好了路线,租完车,准备好补给。第二天赵彦就坐在了前往吐鲁番的车上。

      只是最终陈彻还是找到了一个南方妹子加入行程。妹子叫何群,据说名字是她爸爸取的。她爸爸是个技术人员,技术过关,不过性格却过不了关。所以当时知道老婆怀了孕就定下了“不论男女,都叫何群”。

      何群妹子是真的吴侬软语,非常温柔,陈彻很满意。陈木终于停下了她那半吊子的南方话,赵彦也很满意。

      半天的车程,一车人也算有说有笑,下午就到了吐鲁番的葡萄沟。找了家当地民宿,院子里架满了葡萄架,绿荫设下有一个凉塌。葡萄架上大多种的事绿色的奶提子,其间夹杂了些紫色的,站在凉塌上伸手就能够到一串。

      陈木很喜欢吃葡萄。一路开到葡萄沟的时候,她总是趁机在停车拍照时偷偷摸摸地溜去摘葡萄,有时候架子架的比较高,她甚至还攀着旁边的柱子去摘。

      看见满院子葡萄的时候,赵彦心里一沉,果然,趁着院子的主人家正给他们一行人介绍房间,陈木在后面一脚踩在凉塌上,就着惯性向上一冲,左手飞快地掐下一串葡萄,然后转身跳下榻子,右手揪了最下面的一颗扔得很高,一仰头就能接住,动作利落得只差在她身上打上惯犯的标签。

      但她的动作那么流畅潇洒,让赵彦忽然心生了点羡慕。

      可是就是那么一点羡慕,就像埋下了种子,表面尽管看不见任何生命的迹象,却真实地在土壤里跳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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